晋宏带着娜娜大步往王府内院走,到了一个守卫森严的院子。士兵们看到世子到来,恭敬地行礼退开,等他们过去,又立刻站回原位,形成一道牢固的防护。
进入院子,房门口又有人守着,见他们到来才开门,娜娜跟着晋宏踏进房间,闻到一股血液、草药以及肉.体衰败的混合气味,不太好闻,她脸色如常。
晋宏走到床前,先是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不醒且面容越发衰败的父王,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而后转身看着娜娜,沉声道:“请。”
娜娜上前一看,只见玉州王双眼紧闭,脸庞苍白中呈现一种青黑色,正是中毒的迹象,已经气若游丝,生命垂危。果然严重。
看完,她手腕一翻拿出把匕首,俯身靠近玉州王。
晋宏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拦,“你要做什么?!”
他成功抓住了娜娜的左臂,却被娜娜反手抓住往后一推,右手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影响,匕首在玉州王脸上一点,又轻又快地挑起一抹血珠,直起身来,声音平静:“别担心,取血试验而已。”
“……”晋宏心脏狠狠跳了跳,看他云淡风轻,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惊疑不定。
又低头看看他拦住自己的手,分明白皙如玉,纤细修长,却竟然有如此力量,一时想的竟是:不愧是武举第一。
娜娜放开他,左手拿出个药剂瓶来,轻轻按压,在匕首上滴下一滴药液,然后倾斜匕首,让药液和那一点暗黑色的血迹相遇融合,便等着看结果。
她不是药剂学的,没有专门的分析化验工具,身上带的也只有一种综合解毒药剂,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试试了——要是有用,就能喂玉州王喝下,要是没用,就不必浪费了。
房间照明还是不足,娜娜转身走到蜡烛旁边,对光看血液反应。
晋宏看了看父王,发现只是被挑破了一点皮,并无大碍,转头见娜娜神色认真,便也走过去盯着匕首,只是他看不出什么,正疑惑要问,却见她神色一松。
“有效。”
晋宏立刻问:“这药能解我父王的毒?”
“可以。”娜娜肯定地点头,也松了一口气,要是不能解毒,就要辜负王妃和晋安的重托了,也会对战局产生更加不利的影响。
她把匕首上的血和药液在袖子擦上擦了擦,收起匕首,拿着药剂瓶说:“需要碗和清水。”
晋宏到门边吩咐一声,立刻有人送来。
娜娜接过半碗清水放在桌子上,拧开药剂瓶,朝碗中估摸着倒入适量药液,晃了晃,调和,然后拧好药剂瓶,“喂王爷喝下——喝完。”她就这一瓶,不能浪费了。
晋宏看着碗中有些诡异的蓝色液体,总觉怪异,想想母妃的信,又觉得该信任他,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一试——毕竟父王的身体真的不能拖了。
玉州王已无意识,吞咽困难,好在晋宏耐心,慢慢地总算是喂下去了。喂完,自己额头也出了汗。
他擦擦汗,再仔细看看父王脸庞,仍是那样衰败……也对,父王中毒已深,就算是灵丹妙药,也不能立刻就好。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去,见那位丁公子正静静坐在桌边看着他。
晋宏把碗放到桌上,歉然道:“方才冒犯了丁公子,还请勿怪。”
娜娜一笑:“世子心系王爷,担心是正常的。”
她坐在桌边,烛光正好照亮了她的侧脸,当真是眉目如画,肌肤都似乎泛着珠玉一般的光泽,格外好看。
晋宏不由看得又是一愣,心道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
看了看他的袖子,记着他之前弄脏了,便道:“丁公子随我去换身衣服吧。”
娜娜从善如流:“好的。”
晋宏便让人照顾好王爷,带着娜娜出去。
娜娜看着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的晋宏,他虽然年轻,但是步履坚定,气质沉稳,不是京城那些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纨绔公子,也不像一槽武人粗糙豪放,这是一位出身贵族、能力出色、已经在边关八年锻炼出来的将才。
贵气不娇气,坦率不粗鲁,稳重不老成,是一位真正的战士,也是一名成年男性。
这对于娜娜来说还是一个新体验,之前遇见的都是些十三四五岁的少年,年纪尚幼,虽然胡闹,也有几分天真无邪,她是第一次和这里的成年男子相处。
身份不一样,阶级分明,又不能把他当做同学或教官,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安静。
晋宏侧首,见身旁美男子如此安静,便主动开口:“丁公子奔波千里,辛苦了,王府已备好酒饭,丁公子换好衣服便可享用。”
娜娜点头:“谢谢。”
晋宏见他不多说,也沉默下来,心道他可能是累了,毕竟赶路二十几天,还没休息就被叫过来治疗父王,又被他误解,一时有些愧疚。
亲自把人带到厢房,又命人上热水供梳洗。
娜娜一身风霜也不舒服,听到能洗澡也高兴,“多谢世子。”
晋宏点头,“丁公子先进去梳洗,稍后我派人送衣物来。”
等娜娜进去后,晋宏交代下人一声,本来就要走的,但是突然想到,玉州的王府中没有过这样的贵客,怕是没有什么好衣裳,说不定只能拿下人的粗衣将就。
可是这样雪白美丽、气韵绝佳的翩翩公子,怎么能穿粗衣呢?
他的衣服好歹精致些,丁公子虽然比他略清瘦,但也不是不能穿。于是晋宏又吩咐一声:“去我房中,拿套衣服与丁公子换洗。”
下人忙应了。
娜娜路上也是好久没有仔细洗漱了,这下到达目的地,放松下来,有热水可用,便拒绝了仆人帮忙,关上门洗了个热水澡。就是洗得不太痛快,总感觉不流动的水洗不干净,十分怀念淋浴。但京城尚且如此,何况条件差得多的边疆?
草草洗过出来,娜娜从空间背包拿出备用的作战服穿上,脏的这身整齐叠好收回背包,等有空了再洗。至于那边一直被她做外套穿的这个时代的宽袖袍子,一路上挡风遮尘又被她刚才擦过匕首,已经脏得不行,她是不准备穿了。
反正世子说了会有新衣服送来。
其实没有也没关系,她穿着作战服不觉得冷的。不过她的衣服还是显眼了点,在这里还是遮掩一下,低调一点。
娜娜穿好衣服就开了门。
洗去一路风尘之后,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无瑕,黑色的短发半湿半干,被她拨到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深夜烛光下,颇有种玉肌雪肤、明珠生晕之感。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仆人看呆了。
直到娜娜投来疑惑的目光,才赶紧捧着世子的一套常服送上前:“世子令奴才给公子送衣。”
娜娜伸手接过,感激一笑:“多谢,我自己穿就可以。”
仆人看见他的笑容,又是一呆,见他要关门才回神说:“世子说这是他的旧衣,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娜娜摸了摸,果然布料柔软,质地上乘,再次一笑:“受宠若惊,怎会嫌弃?”
仆人回去报告世子了。
世子听了也是一笑,这位丁公子一看就该美食华服、高门大屋,一套旧衣服罢了,还怕怠慢他,谈何受宠若惊?
本想等他换好衣服,亲自与他去吃饭,不过有人匆忙来报:“世子,王爷已有好转!”
晋宏一听惊喜不已,便顾不得等她,先大步去看望父王了。
玉州王虽还未醒来,但已能看出变化,盘缠在面上多时的青黑之色已淡了许多,嘴唇也不再泛青,原本游丝一般的气息也稳定了下来,不再是气息奄奄了。
——果真是好转的迹象!
王府内本就有两名大夫专门医治,刚才晋宏就让他们看着,大夫最先发现王爷变化,此时也是略略放心,对世子道:“看上去,王爷毒性已解,苏醒只是早晚。世子可安心了。”
晋宏点头,为父王提心吊胆将近两个月了,此时确实大松了一口气:“还请两位大夫尽心照看,父王若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两名大夫忙应下,道这本是分内之事。
晋宏又想到多亏了丁公子及时到来,才能如此,一时更加感激羞愧,转身出去一问,丁公子正在用饭,便又大步过去。
看到清洗过后更加美玉无瑕的人,不免再次被惊艳。
再仔细一看,送来的那套衣服,他只披了外袍,其余一概不用放在一旁,从领口看进去,只见一道崭新洁净的银色领子,牢牢裹住他纤细的脖颈。
看来他自己带了衣裳,晋宏心道,也对,如此美貌,自己的衣服虽然不算差,却还是辱没了他,怪不得他看不上,只愿披个外袍。
“世子?”
娜娜放下筷子,投过去疑惑的视线。
晋宏忙回神,暗道失礼,上前拱手郑重道:“父王毒性已解。多谢丁公子施以援手,救父王于危难。”
娜娜已料到,一笑:“不用谢,王妃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虽然如此,晋宏还是再次感谢。
时间很晚了,也不好耽搁,见他已用过饭菜,就道:“丁公子一路辛苦,先休息吧,明日再叙。”
娜娜点头,她也确实累了,急需好好睡一觉。
晋宏便让人收拾桌面,告辞离开。期间注意到饭菜用了大半,酒壶却没有动过,心中不禁猜测是滴酒不沾,还是今日累了无心饮酒?
娜娜等世子离开就打了个哈欠,什么也没有精神想了,躺到床上,几乎沾枕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