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1 / 1)

卿若骄阳 古木架 3224 字 2023-05-31

进入十月,天气便冷了下来,一场早冬的雪将化未化,地上湿漉漉的,更是冻人。

晋安随着母亲到了郦春宫,发现太妃有些精神不济,还咳嗽了。王妃便忧心:“太妃可是冻着了?天气乍冷,可要保重身体。”

太妃倒是不在意,咳了两声缓过来,摆手对王妃笑道:“不碍事。这个时节,就是年轻体壮的也容易寒风入体,何况我这个年纪?太医已经来看过了,我吃两副药就好,不要大惊小怪的。”

话虽如此,太妃本就上了年纪,此时脸色一憔悴,看起来是越发苍老了,王妃放心不下:“还是要当心一些。”又对边上专伺候太妃饮食起居的姑姑说了几句。

太妃笑呵呵地听着,转头把晋安叫过来,拉着他手问冷不冷,然后说:“晋容这孩子也真是的,大冷天的还在雪地里练剑呢,谁叫也不听。你来了正好,上次你们玩了半天,可见是玩得好,快去看看他,叫他回屋子里去暖暖,别冻坏了。”

晋安心道,上次跟他玩半天的可不是我,那个人已经远在千里之外了。

不过听着也是好奇,又是要去看他的,便听话地随宫人去了偏殿。

还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到了练剑的唰唰声,走近一看,果然,湿漉漉的小院子里,一个人影正在练剑练得认真呢,穿得怪单薄的,手中那把剑倒是虎虎生风,颇有样子。

宫人上前躬身提醒:“九殿下,玉州王府的小公子来看您了。”

晋容这才停下来了,为了动作方便,他只穿一身束腰的夹袄袍子,显得腰细腿长,一张脸又是白玉无瑕的,站在那里真像一幅工笔画。就是他手上那把剑雪亮雪亮的,一双眼睛又漆黑安静,不知为何看着有股子冰冷的锐气,叫人不敢直视他。

晋安上下打量一番他,皱着眉问了句:“你不冷么?”

晋容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屋子了。

晋安一愣,反应过来,心道他又不能说话,自然不会回答我了。便也跟着走进去。

晋容洗了手擦干净,这才披上厚实的外袍,清凌凌的双眼又看晋安一眼,似乎是问他来做什么。

晋安不知为何有些不快,道:“我才不想来看你呢,还不是有人离京之前,叫我多进宫,看看你有没有受欺负。真是的,如今谁能欺负你?也亏得他那么关心你。你就不关心他在边关有没有危险?”

说完便见晋容双眼盯着他,有些急切担忧,终于不再是无所谓的模样了。

晋安被他看得,顿时又觉自己在欺负他一个哑巴,便又悻悻地说:“他没事。此时该是平安抵达玉州了,他武艺高强,又聪明过人,肯定一路顺风的。”说不定父王已经被他治好了呢。

晋容仍是微微皱眉,过了会儿,慢慢地开口了:“消息……可有?”

晋安惊讶地瞪大眼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话呢!虽还有些磕绊,但已能听得清楚了,比起在普渡寺那时不知好了多少,再过段时间,想必再无障碍了!

真没想到,他这口疾恢复得这么快。对了,上次在这里留那么久,说不定就是帮他治疗了,毕竟他有疗效奇特的药……

晋安惊奇乱想了一会儿,才在小皇子不耐烦的目光中摇头,“没有消息。算算时间,也不过才到玉州几天,就算写信回来,也没那么快的。不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也不必担忧。”

晋容便不说话了,微微皱眉,低着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里的思绪,也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格外地美貌动人。

晋安看他一眼,又忍不住看第二眼,心道这九殿下是越长越好看了,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他。不过九殿下也太单薄了些,哪有一点潇洒风姿呢?倒像个要人护肤的柔弱姑娘似的,没一点男子气概。

屋里一时便安静下来。

虽觉没意思,不过也不好刚来就走,晋安闲着没话找话:“你大冷天的怎么在院子里练剑?上次来不是还说在练拳,难道你要把十八般武艺都练会不成?”

晋容听了没再说话,只是站起来,拿起搁在桌上的剑,似乎又要出去继续练了。

“哎,你怎么不说话呢。”晋安被无视了有些不高兴,便也站起来,因为晋容一向不得圣宠也从来没有架子,便没有像对八皇子一般把他当做殿下的敬畏,“又不是不会说,真是……”

锵——

只听一声清响,晋容已抽.出剑来。

晋安吓得戛然而止。

只见他走到廊下,垂眼看着潮湿的青砖地面,身上似乎带着一股冬日初雪的冷气,声音却是带着一份火热的坚定。

“像他,一样。”

是的,他想成为娜娜那样的人。

练拳、练剑,想要变强,长得高大,像他一样自由,充满力量,潇洒自如,而不是被困在深宫的一个可怜皇子,不要成为他的累赘,不要他只是可怜自己,而是想要与他肩并肩。

晋容说完,便继续持剑去练习了。

在寒风中练剑的单薄少年,默默无声却那么努力。

晋安在原地看着,呆了一会儿。

原来他是把人家当成了榜样,才会勤练武艺啊。

而且——晋安和晋容同岁,之前也是一般高的,但是就在刚才两人都站起来的时候,晋安突然发现,晋容竟比他高一点了!这才半年不到,他怎么长得这么快?

没道理的,难不成就是因为他勤快习武锻炼,个子才会长得快?

又想到最近其他人都有事情做,习武的习武,写文章的写文章,作画的作画,如今连这个养在深宫的小皇子都这么积极练剑,个子都比自己长得快——人家甚至已经不是哑巴了!

晋安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还有一种虚度光阴的焦虑感,总觉着自己也该找点什么事情做才行。

再看了一眼小皇子,晋安皱着眉毛转身离开了。

出宫后,晋安便不顾王妃的劝阻,冒着严寒去郊外练马了,尤其练习骑射。他心道,倘若勤学苦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练成百步穿杨的本事,将来长大了,说不定能奔赴边疆上场杀敌,为父王和长兄分忧,到时也是有真本事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总比现在终日享受无所事事的强!

在京中各少年纷纷努力走上正途的时候,娜娜已经在玉州待了几日。

可能是因为大军压境战事在即,玉州城不是特别热闹,也可能是这边物产不丰又是边境,本就比不得京城繁华。娜娜在城内逛了两次,觉得这里虽然风土人情独具特色,但是比较落后。

而且,这边的人因为环境原因,风吹日晒惯了,皮肤都较为粗糙黝黑,娜娜一走上街就引起惊呼,行人纷纷为她让道,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就算内心强大的娜娜都被看得窘迫,逛了两次就不逛了。

然后她开始学习这个时代人的说话方式。

毕竟她打算上战场,立军功,不能太特立独行了,要积极融入才行。

娜娜到达玉州的第四天清晨,昏迷已久的玉州王终于苏醒过来。

“父王,您可算是醒来了!”

晋宏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跪在父亲面前,喜极而泣。

玉州王虽然醒来,却也只是睁眼,恢复意识,身体还是十分虚弱的,说话都不能,不过看着一向刚强的儿子如此激动,一时颇感劫后余生,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旁边的大夫也是忍不住激动欣喜,红了眼眶,只是职责所在,忙劝道:“王爷醒来便是大吉,只是身体尚且虚弱,不宜情绪激动。世子也请冷静一些。”

晋宏这才勉强冷静下来,擦擦眼泪对父亲汇报军情:“朝廷已派兵二十万增援,还有十几日便到。这段时间,儿臣不负父王重托,把敌人拦在了玉州之外,目前局势尚且稳定。还请父王不必担忧,安心休养。”

玉州王听了,果然欣慰,面色便放松了许多。

人既然醒来,喝药进食就没有问题了,能吃能喝,康复只是早晚的事情,一时知道这事的整个王府的人都面露喜色。

晋宏转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娜娜,再次郑重道谢:“若没有丁公子神药,父王今日便不能醒来。丁公子大恩大德,请受晋宏一拜。”

娜娜赶紧把他扶住了,摇头道:“世子不必如此,我本就是受王妃和晋安所托来为王爷解毒的。”

经过几天相处,晋宏也知道他秉性洒脱,不拘小节,当下也只好顺着他的力道起来,正色道:“总之,丁公子的恩德我终生不忘,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丁公子只管说一声。”

“好。”娜娜点头,心道说不定以后真能用上。

晋宏又有些歉意道:“本该把丁公子尽快引见给父王的,但是父王刚刚苏醒,十分虚弱,恐怕要过两天。”

娜娜笑道:“不急,王爷养好身体要紧。”她也有事要见玉州王呢,还是等玉州王好一点再说。

玉州王醒来之后,果然一日好过一日,养了两天精神便好很多,也能完整说话了。

这日早上晋宏处理了军务,便先去看父亲,亲手喂父亲吃了饭喝了药,看他精神好,便把母亲的信拿出来读一遍。

读完,对父亲道:“正是因为这位丁公子及时携药到来,父王才能逢凶化吉。如今人在王府,父王可要见一见他?”

玉州王虽然精神好多了,但还不能起身,只是垫高了床头躺着,听了便点头:“把人请来吧。”

晋宏想了想,还是先提醒道:“此人如芝兰玉树,堪称风华绝代,又不拘小节,若是到了父王跟前不行礼,可千万别恼他。”

“既是奇人异士,又救了我,倒不必遵守这些繁文缛节。”玉州王先是奇异地看长子一眼,又摇头道:“快把人请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模样,能得你如此盛赞。”

晋宏便派人立刻去请。

娜娜很快过来了,看见玉州王,只点头道:“王爷。”

晋宏心道果然,他不跪自己,显然也是不会跪父王的,不过并不觉得他失礼,这样的人,谁也不忍心叫他跪下的。晋宏忙又转身看父王反应。

玉州王看见娜娜,也是忍不住看愣了下,心道怪不得儿子如此赞誉他,世上竟有这般俊美之人,乍一见真有眼前一亮之感。

玉州王忍不住也赞叹了句:“果真是人中龙凤,难得一见。”

娜娜笑笑,“王爷谬赞。”对他们的反应已经不稀奇了。

玉州王再看了两眼她,才笑道:“虽说晋宏已经谢过,但本王还是要亲自谢谢丁公子,救了本王一命。”

“受人所托,幸不辱命。”娜娜感觉到,这位玉州王虽然身体虚弱,躺在床上,但是领兵打仗几十年,威严气势不是晋宏能比的,果然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她也更谨慎了些,“何况王爷安危事关重大,能帮上忙,是我之幸。”

玉州王暗暗点头,虽说不拘小节,却并非狂妄无礼之人,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怪不得晋宏如此赞赏他。

娜娜见玉州王精神情绪都还好,就顺势提出:“王爷,在下虽不是军人,却学过武艺,也能骑马射箭,如今在玉州闲着无事,听闻军中正是用人之时,想进入军队效力,还请王爷恩准。”

“丁公子,此事不是已经说过了?”晋宏没想到他旧事重提,还在父王面前提,一时便有些急了,又对父亲说:“父王,丁公子身份不同,不好让他去的,万一受伤……”

“丁公子武艺出众,又是今年武举解元,可不要因为人家年轻俊美就轻视了。”玉州王摆摆手打断长子的话,看向娜娜笑道,“难得年轻人有保家卫国的志向,丁公子愿意进入军中效力,本王非常欢迎。”

晋宏一听,只能暗急,又怕父王说的那句话让他误解,他的身手自己早已领教过,何谈轻视?

娜娜却是高兴的,“多谢王爷信任。”

玉州王又道:“丁公子是难得的人才,若只在军中当个小兵倒是埋没了。丁公子既然主动提出,不知可有想法?”

娜娜还真有,“听闻戎狄畏惧我军增援,明里加强进攻骚扰,暗中加派奸细渗透,想在二十万大军到来之前攻下玉州,玉州内外布防压力骤增。在下不才,愿意加入晚间巡防队伍,警惕敌人渗透。”

晋宏听得更是心头一跳,那可是最危险的,这几天已有几支巡逻小队受伤,他怎么专门挑了这个?

玉州王也有些意外,不过看她神色坦荡,自信无畏,也十分欣赏:“武艺高强之人,洞察力较常人更为敏锐,巡防警惕的确需要丁公子这样的人。只是,那也十分危险,丁公子不怕?”

娜娜笑道:“打仗本就没有安全一说。王爷和世子驻守边关更是不知经历了多少危险,我既然决定效力,就没有畏首畏尾的。”

玉州王听了连连点头,“好,果真是后生可畏!既然如此,我先与晋宏商量一番,稍后他会给你安排的。”

娜娜目的达到,便从善如流地点头告退。

晋宏见人走了,立刻不赞同地说:“父王为何答应?他本不是军人,根本不必置身险地,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他本就是武人出身,有为国效力之热忱,为何不应?”玉州王倒是觉得儿子的态度有些奇怪,皱眉道:“他虽貌若好女,可不是柔弱无力的女子,如何上不得战场?晋宏,你不要小看人了。”

晋宏一时哑然,叹道:“我何曾小看他。只是……”总感觉那样的人该锦衣玉食,而不是在沙场沾上血汗或污泥。

“既然如此,便无需多想。”玉州王摇摇头结束了这个话题,又道:“再说了,这位丁公子既然选择武举,想必也是志在官场,如今正是一个好机会,将来班师回朝,论功行赏,他还未入仕已有军功,我们王府再助他平步青云、位极人臣,也算报答他的恩情了。”

晋宏这才知道父王还有这等考量,顿时也不好说什么了。

心道丁公子的确是王府的大恩人,他执意如此,也不好强加阻拦,大不了到时候多照顾一些就是。

玉州王看看长子,又想想那位丁公子,突然一叹:“你年已二十,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若他是女子,这般人品才貌,与你倒是绝配。”

虽然玉州王府历代忠诚,然而手握兵权难免功高震主,所以王府根本不必依靠高门贵女维持地位,反而还要避开高门大户的,以免皇上怀疑进而忌惮,所以世子娶妻只需家世清白,品格贤良,能为王府生下传宗接代便可。

晋宏听得先是一怔,而后哭笑不得,“父王这是胡思乱想了。世间女子哪有这样的身手、胆识、风姿、气度?再说,他若是女子,根本就不会来玉州。”

玉州王一想也是,顿时叹气:“可惜啊。”

既然玉州王已经答应,娜娜又坚持,晋宏只好把她安排进夜间巡防的队伍。

当兵自然要有当兵的样子,晋宏先是看了看娜娜的身形,随后吩咐拿一套小号的盔甲来,要全新的。

盔甲笨重且难以穿戴,军中都是两人相互帮忙的,晋宏便想亲自帮娜娜戴上,娜娜拒绝了,“我自己来就好。”晋宏只好给她。

娜娜接过这个时代的军队制式防御武器,研究了一下,觉得不太行,太重了给身体增加负担,影响动作和速度,而且无法覆盖全身,脖子这个致命部位竟然是露在外面的——各方面的效果都比她的战斗服差远了。

不过不穿就太显眼了,还是穿上吧,混入人群。她暗暗叹口气,穿上。

她本身穿着自己的战斗服,又在外面穿了一件这里的外袍,因为身形流畅比例协调,并不显胖,反而是这套最小号的盔甲还显得大了点,虽然也勉强合身不至于空荡荡的,但多少有点妨碍行动。

而且穿起来还是有点麻烦,娜娜第一次穿不太熟练,晋宏还是过来帮她了,看着在铁灰色盔甲衬托下更加雪白貌美的人,晋宏心里不期然闪过父王的话——他是女子,这般人品才貌,与你倒是绝配……

“多谢。”

娜娜的声音让他回神,晋宏有些懊恼,都怪父亲胡说,害得自己也胡思乱想了,真是不该。

穿戴完盔甲,又拿了配剑、配刀,以及弓箭,娜娜就是一枚新鲜出炉的士兵了——真没想到,她在联邦军校训练了这么多年,还没成为联邦战士,就先在某个古代当上军人了,也是神奇。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搞笑,不过在其他人眼中,她仍是颜值破表美貌非凡。

因为她有自己的马,就不必给她配马了。晋宏看到那匹马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眼熟,看了看,问道:“这可是之前我给晋安送回去的那匹?”

娜娜点头:“没错。”

晋宏便笑了,“晋安愿意把它给你,想必对你是十分喜欢了。”

娜娜一笑,“只是因为我刚好驯服了它。”

晋宏闻言惊讶,不过想想他武艺高强,性情又温和耐心,驯服一匹烈马对他来说可能并非难事。于是心中更加佩服,觉着这个人真是处处优秀,令人敬仰。

随后,晋宏便领着披挂完毕、牵着宝马的娜娜到她的小队之前。

他还是特意关照了的,这支小队的人全是路上迎接娜娜过来的那些熟面孔,对她恭敬佩服,由她当小队长,没有人不听话的。也避免了把她放到别的队伍中而可能发生的因容貌被轻视或排挤的情况。

“丁公子一切小心。”

晋宏看着眼前这位身穿盔甲、俊美如玉的年轻公子,眉头紧皱,很不放心,想说若真遇到敌人,保护自己要紧,不必强碰,却又不好在属下面前说这些,只能叮嘱:“刀剑无眼,切莫大意,战场不比校场。”

娜娜点头,又有点无奈:“世子直呼我的名字即可。”她都当他手下的兵了,还被客客气气地喊公子,实在有点诡异。

晋宏点点头,又一脸严肃地去叮嘱其他人了。其他人都明白世子的意思,纷纷保证道:“世子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丁公子的!”

娜娜:“……”为什么要保护她。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喊一声“保证完成任务”吗?

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她真的是想认真当兵出任务攒军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