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宏在原地警戒敌人,又担心孤身潜入敌营的娜娜,等得心中焦虑,估摸着半刻钟到了,正要也潜进去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一道银光闪过,晋宏先是一惊,发现是娜娜后又是一喜。
待看清她此时的模样,又是一怔。
银色的衣袍与寻常的衣物不同,要更贴身一些,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显得身姿纤细,四肢修长,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再加上他秀美的容颜和黑色的短发,当得上一句天人之姿。
晋宏怔然之余,不明白他嫌盔甲碍事脱下就算了,怎么外袍也脱了,就穿那么一身单薄的衣服,在这雪夜里岂不是要冻坏?
“世子?”娜娜不明白他怎么又看着自己发呆了,不得不小声提醒他,“此地不宜久留,该走了。”
晋宏回神,却是问一句:“冷不冷?”一边要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他。
“……不用。”娜娜略无语地拒绝,并扬了扬手里拎着的敌国王子,“快撤退,他们不久之后就要发现了。”
晋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抓着的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戎狄男子,脑子才开始转起来,然后又是震惊——他潜入敌营,绑走一个大活人,竟然还没被发现?
晋宏这才意识到,之前他所言非虚,的确“深藏不露”,只是“一直在他身旁护卫,没有展现实力的机会”,他竟能真的如此简单粗暴地在敌营一个来回……
所以他之前要孤身夜探敌营并非托大,而是成竹在胸,那么,他岂不是成了累赘……
晋宏带着一种震撼、羞愧、佩服的复杂情绪,收回了解披风的手,默默与娜娜带着人质上了山坡,随后带着上面的十几个亲兵回去。
亲兵们很是不明白,怎么就要回去了?再回到树林里找到二百骑兵,大家更是疑惑,说好的奇袭呢,怎么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李将军正在帐中等候,见他们如此快速回来,不禁吃了一惊,一听汇报,虽没有成功火烧敌粮,却抓住了戎狄最受大用的王子,也是大喜。
“根据之前的探报,努木王子已被认定为继承王位之人,不费一兵一卒捉拿他当人质,丁那副将,本将给你大记一功!”
因为晋宏说了这是娜娜自己潜进敌营抓到的人,自然给他记了头功,李将军此时也不禁对娜娜另眼相看。
娜娜一听军功,便喜上眉梢,“多谢将军!”
李将军哈哈大笑,又赞赏几句,才让娜娜把努木王子弄醒。
努木王子醒来看到身边都是中原人,就知道自己已经身在敌营,顿时绝望,看到娜娜的时候更是恐惧,他自知挣脱无望,想要自尽也无法,只能躺在地上嘲讽道:“你们中原男人这么没用,都要靠女人了?”
大家都明白这是在说娜娜,因为其貌若好女,此前大家也不是没有暗中嘀咕过,但是敌人如此藐视侮辱,还是让人大怒。
于是努木被揍了一顿。
李将军挥手止住,冷笑道:“你们戎狄人四处游牧,风吹日晒,五大三粗,没有见过养尊处优温润如玉的公子,自然以为是女子了!若丁那副将是女子,努木王子败在一个看不起的女子身上,岂不是要含辱自尽?”
姜还是老的辣,李将军一番话说得努木羞愤交加,虎目爆瞪,又不可思议地看向娜娜,一时也分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了。
娜娜倒是不生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中原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之后,李将军还感慨了一句,“可惜不是戎狄王,否则战争便可以停止了。”
娜娜一听,深以为然,她想早点结束战争啊!
这次她学聪明了,等出去之后,找个借口离开,然后骑上惊雷连夜又奔向了敌营。
此时敌军已经发现王子不见,山坡上的防线也被加固了,远远能够听到一点混乱的动静,还有火把乱动,显然正热闹着。不过还是难不倒娜娜,她成功潜进去,直接找到王帐一阵□□伺候,然后把戎狄王绑走。
烧粮草什么的,太浪费粮食了,娜娜觉得不行,还是把人绑走比较好——戎狄王也就是主帅,这下稳了!
直到把人带回营地,大家才知道她又去了一趟,这回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啧啧称奇。
如此一来,敌人群龙无首,败局已定。
之后的事情便不用娜娜操心了,扫除敌寇收复失地签订契约,竟也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及到二月初,边疆才终于大定,准备班师回朝。
这回玉州王和晋宏也会一起回京。玉州王月前已写了折子回京,表示自己年事已高又重伤初愈,需要回京静养,而世子晋宏已到成亲年龄,请求回京成亲。皇上准了。但边关没有大将驻守是不行的,于是皇上命李将军暂时驻守。
李将军也没有想到自己来这一趟就走不了了,一时心情复杂,但皇命难违,只好留下驻守,等待玉州王归来。
于是玉州王父子率领大军,班师回朝。
娜娜算着时间,估计回到京城时正好赶上考试,晋安已经说过会提前帮她把手续办好,因此不用像来时一样赶路,而是随着大军一起。
当然,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她的美少年,娜娜心中也不是不期待不喜悦的。
大概的计划已经在她心中,但是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毕竟晋容身份很高,再被边缘化也是皇子,这个时代是最讲血统的,万一皇帝不同意……当然也不是不能强行把晋容带走,但最好还是不要闹到那个地步吧。
“怎么了?”
晋宏见娜娜眉头紧锁好像在想什么,便开口问道,“你现在可是大功臣,等回京后陛下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不在话下,还有什么烦心的事?”
一路上,两人骑马领军,大多时候不离左右,就像在战场时一样。玉州王因身体缘故倒是坐了马车。
“是有一件事。”娜娜正有些愁,见他问起便顺势说出来,“我想救一个被困的人,暂时没有万全之策。”
“什么人?”晋宏追问道,难得见他这样的人发愁,便知道那人在她心中肯定是不一般的。
“一个可怜又可爱的人。”
娜娜想到晋容的身世,不禁叹气,“他母亲早亡,父亲漠视,被困在深宅,命运悲惨却无力改变。他过得很压抑,我想把他带离那个家庭,但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合情合理。”
晋宏一听,下意识便认为是一位美丽柔弱的深闺女子,可能还是被后母打压的可怜少女,这位风光霁月的美男子一定是爱上了那位少女,否则不会如此发愁。
不知为何,这一认知令晋宏心里闷闷的,一阵不痛快。
也许是认为世上不可能有女子入他眼,毕竟他已经如此完美,如天上明月,令人仰慕且遥望,会有谁能配得上他呢?
还是说,那位可怜少女有着绝世之姿,令他这样的人都忍不住为其倾心?
“是哪家的?”晋宏忍不住问出来,连他都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这个嘛……”娜娜却记得晋容跟晋宏可是同一家的,这事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又想不到迂回的话,于是直接说:“暂时先不告诉世子了。”
晋宏没想到他竟然不愿意说,原本以为他们已经算是生死之交,亲密无间,难道是怕他把那美丽女子抢了?
他忍着失落,虽是不情愿,却也不愿看他为情所困,记得他是丁家旁支,可能身份不够,便点破道:“既然喜欢,何不求娶?若担心门第之隔,以你的才貌、武艺、军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就是公主都尚得。若是怕她父亲反对,届时直接请求皇上赐婚,也并无不可。”
娜娜先是惊讶,他竟以为自己说的是女子?哦,他们认为自己是男子,那么对应的就是女子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会被困在深宅大院的,只有柔弱的女子了。
随后便感觉他的提议不错,晋容年后也十四了,虽然在她看来还是小孩子,但在这个时代的话,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年纪,起码可以先订婚,有了婚约就顺理成章了,起码可以顺理成章地见他、照顾他。
不过还是有一个性别互换的问题,不知道行不行,嗯,要不先斩后奏,先让皇帝答应再挑明,毕竟君无戏言嘛……
这么一想,娜娜顿觉豁然开朗。
于是眉头舒展开了,真诚地说:“多谢世子提点!”
见他喜形于色,晋容心中更是闷闷的,还有些酸涩。
又想起这次父亲让自己回京的目的,心情便莫名地更加失落,语气也惆怅了,“我也要成亲了,大约也是皇上赐婚。”
“真的吗?”娜娜惊讶,然后想想他也是到了结婚的年龄,正常的,“祝福世子找到心仪的女子。”
晋宏摇头苦笑道,“我是宗室子弟,婚事都要宫里把关,心仪不心仪倒是其次了。”其实还是提防玉州王势力。
娜娜心知封建包办婚姻的不自由,也不禁同情,“那希望世子能娶到一个三观相符性格友好的伴侣。”
晋宏凝视着他秀美容颜,听着他吉言宽慰,心中一动,迟钝地察觉,其实他就是想要一个这样的妻子——如果他是女子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终究只是妄想。
罢了,不要胡思乱想,晋宏摇头提醒自己,若能与他同时成亲也算缘分。
娜娜离京半年,归来已是烟花三月,草长莺飞,万物生机勃勃。
她心中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