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一回京就马不停蹄地去考试。
为此,她都没有与玉州王父子一起面圣。不过,玉州王父子与李将军都力证娜娜是本次力挫戎狄的第一功臣,又代为请罪说娜娜先去参加武举了。皇上爱才,并不怪罪,反倒是对这样一位奇才充满了好奇。
至于玉州王,一开始守国不力的确有罪,但玉州王受了伤,晋宏又是本次驱逐戎狄收复失地的第二功臣,也算将功补罪,皇上不再追究,反而和颜悦色地关心玉州王的身体,说他守卫边疆多年辛苦,赐下许多药材让他好好休养,并转头关注起晋宏说他年纪也该成亲了。
玉州王便在王府中休养,多年未回这繁花锦绣之地,也是感慨良多,见到多年未见的王妃与幼子,更是老泪纵横,感动不已。
一家和乐融融。
而后,晋宏便代替玉州王各处走动,也应皇上召唤多次出入宫中,说起西北边境和玉州治理也有条不紊,应对自如,皇上暗暗点头,知道他已经长大成人,可以挑起重任了。
期间,晋宏少不得与宗室子弟相见,也去后宫拜见过贤太妃,也见到几个还在宫中的皇子公主。不过他常年在玉州,与他们并不熟悉,也不好走得太近以免引起结党营私的猜测,便也只是礼节来往。
其中令他最印象深刻的,就是九皇子晋容。
九皇子一事,晋宏当时虽远在玉州,却也有所耳闻,当时便暗暗惊奇,为其曲折离奇的命运叹气,如今见到真人,更为他如玉容颜和出尘气质所惊异。
同时晋宏也敏锐地发现他似乎对自己多看了几眼,有什么话想说似的。却因为性格原因,又没说什么。可能也是因为口疾。
他也未放在心上。
其实晋容是想知道娜娜的消息,他知道她已经回来,为何不来见他?
难道半年过去,她已把自己忘记了?……或者,不喜欢他了么。
晋容想到此,便黯然,整日患得患失,太妃都察觉到了。
“小九怎么了?”
晋容摇摇头,看着容颜越发苍老的太妃,眼中露出几分忧心。
他虽不说话,也一惯冷冷清清的,但太妃与他在郦春宫生活了近一年,已经知道他是个玲珑心窍的孩子,知道他担心自己,便笑道:“我没事,人老了,就是这样的。”
晋容摇头,伸手握住太妃苍老枯瘦的手,如果说皇宫里还有谁能令他感到一丝暖意的话,那就是太妃了。他希望这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健康长寿。
“真的不必担心我。”太妃反手握住他的手,看着这个如玉般安静漂亮的少年,心里却也同样担忧。
太妃一生无子,还年轻时,有幸抚养过幼年的皇上,如今又照顾晋容,何尝不是把晋容当做了自己的孙子,帝王无情,这孩子又太过通透沉默,在宫里也是苦。
她已经老了,只希望能看着他成亲,离开这个冷酷幽暗的深宫,做一个富贵闲散人,那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太妃便握着晋容的手,笑道:“晋宏要成亲了——就是玉州王世子,你刚见过的——说起来他也二十了,因为与玉州王一直在边疆便拖到了现在,是个顶天立地有作为的好孩子。”
晋容默默听着,晋宏的体魄、神情、言行都透着武人的果断作风,看起来十分沉稳可靠,的确跟他少数见过的京中子弟不同。不过,晋容见到他,只会想起娜娜。
她为什么还不来看他呢?半年来也是音信全无,真的忘记他了么,还说……她喜欢了别人?
军中多得是豪爽英武男儿,的确比他这样一事无成被困深宫的人要好得多,比如晋宏就是一个好男儿,娜娜会是被他吸引了么?
这么一想,晋容心中越发难受。
太妃还在兀自说着:“晋宏的婚事,怕是要你父皇赐婚的,已在看人选了,希望他能娶到一个性情模样都好的,也不枉玉州王一脉世代忠良,守卫边疆。”
晋容听到这里,又松了口气,也对,晋宏是玉州王世子,身份不一般,责任重大,肯定是不会和娜娜有什么的……
正想到这里,突听得太妃话锋一转:“小九也长大了,该选皇子妃了。”
他好看的眉头便是一皱,与之前一样摇头。
他不想要皇子妃,只想要娜娜,他会等她来带他离开的,她说过的——要是她食言了,他也不会要别人。
“男大当婚,怎么能不呢?”太妃拍拍他的手,劝说着,忧虑着,“宫中没有皇后,你父皇又是个固执的,他不管你,我少不得为你看看,等出宫建府成了亲,便自由自由,过自己的日子……”
宫外,春天的考试已经结束了。
此时只要是关注考试的人,不管考试不考试的都松了一口气。
得知娜娜终于归来,与娜娜同场考武举的丁武、考文举考得蔫吧的周世知、没参加考试专心钻研了半年水墨丹青的穆青以及因为父兄平安归来而格外高兴的晋安,又欢欢喜喜地聚在了一起。
还是在原来的八珍斋的临窗包间,还是原来的几个人,只是过了半年的时间,各人似乎都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当然他们看见娜娜还是一样的高兴,还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喜悦。
“你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怎么一点信息都没有,山上也可写信啊!”
“就是,你不在,大家都好无聊。”
“奇怪,山上不是条件简陋么,怎么你半年一点儿也没变?”
大家围着娜娜好奇地问她半年来的经历,七嘴八舌的。当初娜娜的借口表示上山闭关习武,大家也都信了。
娜娜的确是一点儿也没变,她就像没有去过边境没有上过战场,一样,还是那么肤白如玉,还是带着温润笑意,还是令人向往。
她简单位编了几句,声音温和,目光清亮,没有任何阴霾。
而后把话题转移到他们身上:“我看你们好像都懂事了些,也都长高了。”
这倒是真的,周世知和穆青比较明显的变化就是脸部轮廓更加明显,由少年向青年转变,贵公子气质更加突出;丁武仍是大大咧咧,身材却更加壮实了;年纪最小的晋安则明显长高了。
见她这么说,大家也就抛下了对山上生活的好奇心,纷纷说起各自半年里的事情来,其实无非就是坚持读书认字,刻苦研习画艺,努力练习骑射等等,毕竟他们这些出身京中勋贵人家的子弟,也就这些事情了。
能过得如此单纯无聊,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说完了各自半年的境遇,又说回到了刚刚结束的春考上。
丁武兴奋道:“那兄又是一出场就轰动全场,样样都是第一,想必这次也是魁首了!”
“有些项目许久没练习,都生疏了。”娜娜谦虚道,又夸奖丁武:“我看你长进了很多,看来这半年的确是勤学苦练,没有放松。”
“那当然了!我一直把你当做目标呢!”丁武高兴且骄傲,超越那兄是不可能了,尽可能靠近吧,被娜娜夸奖了让他觉得比考试名次都重要。
“羡慕你们武人,考完试还生龙活虎的,我已经不行了!”周世知往椅子上一躺,摇着扇子摇头叹息,文试的确比武试要辛苦些,而且书生多文弱,考完后大多“身体被掏空”。
娜娜安慰道:“文试也比武试含金量高,一旦考上身份更高,祝你金榜题名。”
周世知顿时也感觉身体的疲惫轻松了些,开心一笑:“借你吉言。”
“羡慕你们这些有考试的,”穆青开口了,有些酸溜溜的语气,“没资格参加春闱的人只好每天画画打发时间了。”
“有一技之长也很不错的,”娜娜明亮的眼睛看向他,“何况画画是一门高雅的艺术,学好了一样令人尊敬追捧。”
“这话有理。”穆青砸了咂嘴,想到历朝历代的丹青大师,顿受鼓舞。
其他人都好说,晋安虽然也有练习骑射,但是总归没有丁武那么认真,年纪又比较小,所以反而是最没有作为的那个,便有些无话可说了。
不过因为父兄回来了,他心情很好,便也没有过多的失落沮丧,只是被对比得有些羞愧罢了。
娜娜一视同仁,笑着对他说:“晋安长高了许多。”
晋安更加羞愧了,不过还是很高兴的。与其他人不同,他的父王和长兄回家后时常提起娜娜,语气都是十分的感激和赞赏,所以他知道娜娜在边疆是立了多大的军功,有多么一鸣惊人。
要不是他去了,父王说不定就殒命了,战争也不会这么顺利结束,可能还要死更多的人。也许就不会有他们一家团聚的日子。
因此晋安对娜娜的感激、敬重、喜爱比以往更甚,知道她最关心什么,又正好坐在娜娜的旁边,便小声道:“九殿下也长高了许多。”确实如此,比他都高了,像雨后拔节的竹子似的,修长漂亮,白玉一般。
听他提到晋容,娜娜呼吸一滞。
其实也能猜到的,她的美少年必定是茁壮成长,如她所想象所期盼的那样。
一别半年,她的确十分想念他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思念压在心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晋安见她竟然没有问下去,有些不解,便在大家吃散后又主动向娜娜提起:“你要去看看九殿下吗?”
娜娜摇头:“现在不去。”
晋安更不解了,他们有多好他是知道的,半年前分别那次依依不舍,都差点被发现了呢。
娜娜却只是笑笑,并不解释。
——暂时还不能见他,忍耐一下,为了在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相见。
不过还是很想知道他的近况的,便问晋安:“他还好吗?”
“好的。”晋安道,据他几次进宫看见的,晋容跟以往一样,练拳练剑,沉默不语,不出宫似乎也不觉得苦闷,不过每次见他去都会有所期待似的,晋安知道那是为什么,“九殿下他很想你呢,一直盼着你的音信。”
娜娜点头,“我知道。”她何尝不是呢?
晋安看着她,所以更加不明白为什么回来还不想办法见面。
娜娜见他眼中一片疑惑,笑道:“还不到时候。”
晋安不懂,也不想问了,见娜娜要走,才想起父兄的交代,忙又叫住他:“父王和长兄让我请你回府呢!”
娜娜转身,“什么事?”
“我也不知。”晋安眨巴着无辜的圆眼睛,“横竖你现在也考完试了,还未放榜,住在客栈总有诸多不便,不如到我们王府去住?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阖府都欢迎你的。”
娜娜笑着婉拒:“不必了,我在客栈自在些,替我谢谢他们。”
晋安见没有请到人,便有些懊恼。
原来是玉州王父子回京之后便着人简单了解过娜娜,原本也只是想弄清楚她的身世,没想到她竟连丁家的旁支都不知,不过是因为救了丁武一命便阴差阳错地认识了这一帮富家子弟罢了。
当然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只以为他出身平民,而这样身怀绝技的奇人,并不能以出身而论。知道他竟然是在客栈落脚,便想着把人请到家里,也算礼遇。因为知道晋安与娜娜认识,便在他今天来找娜娜之前吩咐了一番。
现在晋安劝不动娜娜,只好失落地回去了。
之后晋宏也亲自来客栈请了两次,娜娜都拒绝了,只说在这里等放榜。
晋宏也无法,只好告诉她圣上对她十分好奇,准备把论功行赏的日子放到殿试后,到时候宫中会有宫宴,新科进士和加官进爵的将士一同庆贺也说不定——他毫不怀疑,娜娜一定会夺得武举魁首。
娜娜觉得这样很好,“若能如此也省事了,最好到时候还能见到公主皇子们。”
晋宏疑惑,“为何?”
娜娜露出笑容,“我仰慕其中一人的风姿,想见一面。”
虽然她一惯都是好脾气,但这样的温柔笑意,轻缓语气,晋宏还是第一次见到听到,一时又不禁看痴了。
随后便想到了回京路上她说过的话,反应了过来,问:“难道,你喜欢的女子,就在宫中?”
娜娜笑着,模棱两可,“是在宫中。”
晋宏不敢置信。
原以为他说的被困在深宅大院的女子,是公候之家,所以心有顾虑,不曾想竟是出自皇宫……
怔了好一会儿,晋宏才问:“是十二公主晋彤么?”
“……”这下是娜娜惊讶了,怎么又是十二公主?
晋宏却以为他是惊讶自己猜得准,苦笑道:“宫中如今适龄的公主,也只有十二公主罢了。”
娜娜默默叹了口气,其中狗血种种,也懒得解释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晋宏便认定了。
他听晋安提起过,八皇子常偷偷带着十二公主出宫玩,而他又与他们玩在一处,认识十二公主也不奇怪。当今皇上勤勉治国,又已有数位年长稳重的皇子,对几个小的便纵容疏忽些,而十二公主母妃不过是位婉仪,份位不高,身体又病弱,母女俩的日子总是有许多不如意,说晋彤是“被困深宫的可怜女子”,倒也可以。
晋宏又想了想前几日见过的晋彤,妙龄少女,花容月貌,的确不差的。只是比不上他的风姿绝世罢了。
其实若论容貌,那位九皇子晋容倒是玉面无暇,清冷如仙,可与他一比。
“也好。”晋宏轻声道,看着娜娜雪白秀美的容颜,心道,身份高贵的公主也可勉强与他相配。
同为宗室子弟,公主也算他妹妹,他做了驸马,也是自己的妹婿了,也算结亲,关系更为亲密。
只是他若尚了公主,仕途便止步了,实在可惜……不过他高兴就好。
在娜娜不解的目光中,晋宏怅然若失地离开了。
回到王府,下人便迎上来说:“世子,王爷王妃正在找您呢。”
晋宏便脚步一转,去了父母房中请安,其实找他什么事情他已大致猜到。
果然,玉州王问了他两句娜娜的事,便话锋一转:“你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若是没有心仪的,我们就帮你定下了。”
玉州王封地在玉州,被授予守卫西北疆域的重责,轻易不可以回京的,何况还是父子一起回来,这次表面上是因为玉州王受了伤回来休养以及晋宏婚事,皇上仁慈特许。
其实主要还是晋宏的婚事,等他一成亲,玉州王就会退下来,世子继任,而后前往玉州继续驻守,一个更新迭代的过程。
晋宏心里明白,也早已做好了接过父亲重担的准备,只是关于自己的妻子人选,他实在没有想法,他年少时便离京,对京中女子,一个不认识,而她们也未必愿意嫁给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数张摊开的女子画像,个个美丽端庄,年轻娇妍,这样鲜花一般的少女,是经不起西北风沙摧残的,到时候只能留在京城,过着守活寡一样的日子。
“宏儿,看看喜欢哪个。”王妃温柔地问,她自嫁进王府,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也知道长子一旦成亲就要再次离开自己,如今的团聚短暂又珍贵,她也只好强忍心中的酸涩无奈,挑选着一个跟自己同样命运的女子,“你娶了妻子,以后也有人陪我了。”
晋宏知道母妃在强颜欢笑,不忍她难受,顺从地低头看她递过来的画像。
“工部尚书的小女儿,怎么样?”
“挺好的。”
“河阳刘家的长孙女,可好?”
“很好。”
都很好,只是都不适合他。
他想要的不是空有美貌柔弱不能自理的妻子,而是一位拿得动刀枪,不惧风沙严寒,可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伴侣,真正的携手一生,不离不弃。
脑海中又闪过了那个风姿绝世的身影,他坐在马上,回头朝他一笑,雪中的面容美丽动人,温暖干净……
看着神色怔怔、魂不守舍的儿子,玉州王夫妇面面相觑,均叹了口气。
王妃拉过长子的手,柔声问:“宏儿,你心中有人?”
晋宏回神,半晌才回答:“没有。”语气中却带上了几分苦涩。
王妃心中一酸,眼眶便红了,心疼不已,“若是喜欢,不管是哪家的女子,母妃都去为你求来。”哪怕是会引起皇上忌惮的高门大户。
晋宏心道,可那个人,并不是女子啊。
罢了……有缘无份,何必自苦。
“没有的事。”晋宏收敛了妄想,不愿已经很辛苦的母亲再为他担忧伤怀,继续低头去看那些画像,看到一个名字,意外了下:“丁家的小姐?”
“对。”王妃见他愿意看画像,也不再追问,笑着说:“忠义侯虽说也是侯门,但早已式微,空有头衔没有实权。这位丁玲小姐是嫡女,我见过几次,模样性情都是好的。”
丁家……他原说是丁家的旁支,后来虽知道不是,却是同出一姓,好像是跟有那么一丝关系。
晋宏垂眸看着画像上娇俏的少女,仿佛在透过她看着谁,半晌说:“就她吧。”
见他有想法,王妃高兴了些,“既然宏儿喜欢,母妃便为你去办好。”丁家,贤太妃那里,都去走动一下,事在人为,皇上也不至于一点面子都不给。
“好。”晋宏感觉有些疲惫,点点头离开了。
王妃看着长子离开,才收了笑容,忧心地回到丈夫面前询问:“宏儿不是一直随你在军中,怎会遇到心仪的女子?难道是玉州的人家?”而且大约还是门不当户不对的,才会愁苦。
玉州王其实多少猜到了一些,那名叫丁那的男子貌若好女,风姿罕见,晋宏与他朝夕相处并肩作战,恐怕是被影响了些。他一时有些后悔让其作为副将,护卫晋宏了,还有他曾开玩笑说的那些话。
他们这些注定远离家乡征战沙场的人,若是不曾有人并肩作战相互陪伴也就罢了,有过那样的体会,却要娶一位注定分离的妻子,又怎能不失落?
好在只是晋宏一厢情愿,也知道轻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真男儿不拘泥于小情小爱,成亲之后传宗接代,一切都会过去的。
玉州王便笑着说:“我未曾发现,晋宏也说没有,就是没有的事。他不过是有些迷茫罢了,你为他操办操办,成亲后就好了。”
放榜的日子到了,榜下拥挤不堪,有人欢喜有人愁。
娜娜毫无悬念拿了第一,丁武第十;周世知也榜上有名,虽然只是堪堪在末尾。
一时各处道贺的声音夹杂着失意之声,十分热闹。
宫中也得到了消息,十二公主知道娜娜考了第一,心中欢喜激动,心道他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果然出类拔萃,无人能比。又想着父皇近来已经开始关注她的婚事,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殿试就在下月初,随后是宫宴,不久了,再忍一忍。
晋容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为娜娜高兴,也为她不来看自己而失落。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呢?
机智上知道她不是见异思迁的人,感情上却忍不住患得患失,十分难熬,人都熬瘦了些。
宫中已拨了一座宽敞的宫殿,张灯结彩,修剪花草,预备着新科进士的琼林宴,也是边疆将士论功行赏之后的庆功宴,规模浩大,整个皇宫都期待这多年来不曾有的热闹。
宫人到各处宫殿通知,后妃不论份位高低,皇子公主们不论成亲与否,还有京中勋贵人家,届时都要出席,以示皇恩浩荡。
四月初,皇上亲自主持殿试。
主要是考文试,在贡士中选出了学识丰富的进士,赐前三甲。武生们就简单了,殿前看射箭功力。
其中一人容貌出众,令人眼前一亮,年纪又轻,功夫又好,别人尚且有些紧张怕在殿前出错,他却格外从容,箭箭命中靶心,博得满堂喝彩。
玉州王恰在旁边提醒:“皇上,这便是丁那。”
皇上惊异,又仔细看人群中十分出彩的那个,“若不是见到他的真功夫,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公子竟立下奇功。”
又拍手笑道:“如此锦绣男儿,难得一见啊!”
于是龙颜大悦,等众人展示完毕,宣娜娜上前。
娜娜入宫之前,已被晋宏特意嘱咐过,皇宫不同其他地方随意,在皇上面前也不能失礼。娜娜也知道封建时代皇权大于天,她还没有自大到见了皇帝也不下跪,何况他是晋容的父亲,想要得到他的儿子,跪一跪又何妨?
于是听宣上前,单膝跪下,腰背挺直,体态舒展,一举一动之间赏心悦目。
形貌昳丽,又风姿卓然,公子如玉,令人看痴。
满堂目光都投向了那个美男子,皇上,皇子,公主,大臣,勋贵,新科进士,宫女太监,无不为其倾倒,他就是万众瞩目之所在。
“哈哈哈,如此绝世之姿,朕生平仅见啊!”皇上声音洪亮,由衷地高兴。
“皇上谬赞。”娜娜不卑不亢,清亮的声音令人为之精神一振。
“好,不骄不躁,进退有度!”皇上又赞了一句,而后环视殿中,见诸人目光都在其身上,也是众望所归,便笑道:“你有如此风姿容貌,点为探花最相称不过,只是武无第二,若令你失了魁首之位,岂不是朕之过?如此,朕便钦点你为本届武状元!”
一时大家欢呼鼓掌,热闹满堂。
娜娜也笑着俯首:“多谢皇上。”
“你有如此功力,年轻有为,朕心甚悦,今日可许你一个彩头,需要什么,尽管提出!”皇上又道,赞赏爱才之心谁都能看得出。
娜娜眼睛一亮,又谢了恩。
皇上笑道:“这个彩头,你可以慢慢想。现在,朕还要赏你。”
说罢朝旁边伸手,太监立刻恭敬地递上折子,那是李将军和玉州王联合说明娜娜在此前击退戎狄的战争中所立的军功。
听得众人震惊不已,纷纷赞叹英雄出少年。
皇上当众念了娜娜的功劳,而后宣布:“你本是白身,如今军功赫赫,封侯拜将理所当然。朕就封你为……”
“且慢。”
娜娜却开口阻止了皇上的封赏,她抬头直视皇上,目光明亮,声音清晰,“谢皇上厚爱,只是臣志不在封侯,愿用所有军功换一个请求。”
皇上一怔,好奇道:“爱卿想求什么?”
娜娜道:“臣想向皇上求一个人。”
大家都听愣了,皇上顿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可是丁爱卿尚未成亲,心有所属,所以想要朕赐婚?”
娜娜点头:“的确如此。”
皇上又是开怀一笑,“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是谁家的女儿如此有幸,快快说来,朕今日做个月老!”
大家也好奇极了,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看上的女子会是谁呢?原本已经考虑家中女儿的大臣们,那些惊讶的人,都在等着答案。
晋宏看着殿中风光霁月的美男子,心有所感,看向了皇家子女序列末端的十二公主。
娜娜此时也终于抬头,看向了那边,对上那双熟悉的、清冷又专注的黑眸。
她早就知道,她的美少年在那里,也知道他一直看着她,她之前没有看他,不过是强自忍耐。
晋容对上她的眼睛,原本慌乱的心绪,顿时一稳,而后心脏又砰砰跳动起来,是激动,也是期待。
只需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会兑现承诺的。
十二公主却以为娜娜在看她,顿时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娜娜的目光很快收回去了。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说出了令所有人眼前一黑的话:
“臣所求,乃是九殿下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