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是初十,早晨六点,娜娜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晋容醒得比她还早。
晋容不知道什么醒来了,他也没起身,只是侧身静静看着娜娜,眼也不眨的,直到看娜娜睁开了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一动,凑过来,在娜娜唇边亲一下。
“娜娜,早。”
声音轻软,双眼明亮,带着一点偷香成功的欢喜。
这一大早的……娜娜脸一红,连忙推开他坐起身,又有些意外,“怎么醒这么早?”
又担心他是不是认床,“昨晚没睡好?”
“不是。”
少年摇摇头,晶亮的目光还看着她,“跟娜娜一起,睡得很好。”
娜娜又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赶紧掀开被子,整了整衣服,发现只是睡得有点乱,没什么……哎呀其实她警觉性应该没有那么差,晋容应该也还是个纯情小少年,应该是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
她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又问他:“那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还早呢。”
“睡不着了。”少年也跟着坐起身,乌黑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中衣上,干净动人,“平日也是卯时三刻起的。”
娜娜在这里快一年,也弄清楚这里的时间算法了,掐指一算,比自己还早十五分钟,怪不得。
又仔细看看,他气色很好,精神奕奕,也的确不像没睡好的样子。其实何止是睡好了,他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一副鲜嫩可口的样子,又有些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比起平时稍显清冷,此时简直是秀色可餐十分诱人啊……
娜娜又为自家的美少年狠狠心动了一把。
忍不住凑过去亲一下,还夸赞道:“早睡早起,真是个好孩子。”
得到“奖励”的少年脸色微红,伸手搂住了娜娜,羞涩又欢喜地说:“娜娜,我们同床共枕过,就是夫妻了。”
娜娜:“?”
少年趁着她呆住,又亲了她一下,继续软声道:“还有了肌肤之亲,我会对娜娜负责的。”
娜娜:“……”
晋容得寸进尺,还想解开娜娜的扣子,看看,毕竟娜娜之前答应过他的……不过很快就被回神的娜娜拍开了。
娜娜瞪他一眼,果然是个贪心的小男孩,推开他下了床,叉腰严肃道:“好了,醒了就起来,叠被子!”
晋容有些委屈地揉揉被拍疼的手,乖乖地叠被子了。
好在他并不是娇生惯养的主,在宫中起居也是自己伺候自己,因此做起来很熟练。
娜娜见此,心道早睡早起、会整理内务是两个优点,但是还有不少封建缺点,得好好纠正过来才行,什么同床共枕就是夫妻、肌肤之亲就要负责的,封建,太封建了,必须给他一些联邦教育才行!
一边想着,娜娜一边穿好了衣服。她还是穿自己的军校制服,昨天的女装换下来了,准备等洗过就连同首饰一起送还丁玲,以后应该用不上了。
晋容也已经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还穿好了衣服,束好了长发。
娜娜转头看一眼已经收拾整齐的少年,很满意,又说:“等会儿带你去买衣服。”
晋容看了看身上的衣袍,点头:“嗯。”
他毕竟是皇子,再不得宠,身上服饰也是贵气不凡,明显不是普通百姓穿得起的。如今既然离宫,成了庶民,就该换下华服,与普通百姓一样过着简朴的生活。也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两人穿戴整齐,叫店伙计送水梳洗,又吃了个早餐。
吃的是素包子和春茶,也是送到房里的。
晋容咬了一口素包子,慢慢咀嚼,娜娜正担心她会吃不惯呢,就见他眼睛一弯,露出个浅浅欢喜的笑,“与娜娜一起,粗茶淡饭也心满意足。”
娜娜放心了,自己真是想多,他完全没有一点不适应的地方嘛。
又隐隐骄傲,自家的少年就是好,不挑食也不娇气,好养活!
吃过早点,上街买衣服,置办了一些日常该用到的东西。毕竟晋容从宫中出来,可是两手空空的。
逛了一圈回到客栈时,娜娜发现晋容变得有些沉默起来,便奇怪地问:“晋容,怎么了?”
晋容看她一眼,有些无措,但还是说出来,“我身无分文,买什么都要娜娜付钱……”声如蚊蚋,显然窘迫极了。
娜娜还以为是什么,一听笑了,“这有什么,我把你带出来,当然要负责你的衣食住行啊。”本来就是她领养的孩子嘛。
晋容却显然不能心安理得,“可,我是男子,应该我来赚钱的。”虽然对比起娜娜,他很弱小,也不知道如何赚银子……这便是他不安之所在。
“大男子主义要不得。”娜娜及时纠正他,“我们既然是要在一起的,就是平等的,我可没有男人就该养女人的想法,你也最好不要有,两个人应该相互帮助,相互支持。目前你还小,当然是我照顾你了。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你也可以照顾我的。”
她语气真诚,神色坦荡,晋容看着听着,心中那份别扭也没有了,娜娜就是有这样令人信服的能力,她说的话都是对的。
晋容于是不再固执于男女谁该照顾谁,看着娜娜乖乖点头:“嗯!”
不过娜娜手头的钱不多了,这倒是个问题。
事实上她的钱一直不多。
一开始她只有救下丁武时,误打误撞被劫匪奉上的一点碎银子和铜板,住了一段时间客栈就没有了,然后为了省事,她走了捷径——去曾经小纨绔们带她去过的赌场搞钱。
当然,娜娜知道这是不好的,她也很有自制力,每次都是赢一点生活费就走,绝不上头。
现在么,生活费花得差不多了,还多了一个人的开销,之后还要离开京城,路费也得有……娜娜觉得自己还得再走一趟捷径。
当然,这事儿不能让晋容知道,她得偷偷去,免得带坏了小孩。
娜娜再次研究了一下手上的终端,还是毫无反应,不由叹气。
“娜娜?”晋容投来疑惑的目光,看看娜娜纤细手腕上的腕带,又掀起自己的袖子,看看自己手上的圆环。
他至今仍是对这个东西似懂非懂,只知道是与娜娜有关的,是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东西,这令他视为珍宝,圆环保护得崭新干净。
“没事。”娜娜安抚道,心中却叹了口气,恐怕是真的回不去联邦了吧。
之后便商量了下之后的行程,两人都没有什么目的地。既然如此,就随走随看吧。反正他们只是要离开京城,去哪里都一样。
信马由缰,游山玩水,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如此决定之后,娜娜下午就把洗好的衣服折叠好,和首饰一起打包,让店伙计跑腿一趟忠义候府,奉还丁玲;另外告诉丁武等人他们要离开的事情。
娜娜和晋容都不想在京城久留,准备与大家道别之后,明天就离开。
大家对他们这么急着离开虽不舍却也理解,表示明日中午在八珍斋设宴饯别。
安排好行程,娜娜准备今晚去赌场搞点银子,搞多点,毕竟游山玩水也是要花钱的!
然而没想到,晋容粘人得很,娜娜一刻都走不开,睡觉也要搂着她,形影不离。
娜娜想着等他睡着再悄悄起来吧,可是他还警觉得很,娜娜一动,他就醒了,揉揉眼睛疑惑地问:“娜娜要去哪里?”
娜娜看着天真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少年,只好暂时打消了念头,若无其事地说:“没去哪里,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晋容凑过来,亲一亲娜娜柔软的嘴角,又抱着她安心地睡着了。
娜娜感受着少年的体温,无奈叹气,真是甜蜜的负担。
要不还是明天大家吃饭的时候,让大家伙儿拖住晋容,她速去速回吧~
很快,娜娜就不用纠结了。
后半夜,贤太妃薨逝了。消息是玉州王府的人过来传的,当时大家都已熟睡,娜娜听到消息并不十分意外,因为之前拜别的时候,她已经看出那名老人时日无多了,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她回头看向晋容,他听了消息便僵住了,似是不敢置信,震惊无言,眸中哀伤。
生老病死,人生常事,只是他少不更事,贤太妃又算是唯一关怀他的长辈,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恐怕打击很大。
娜娜握住他冰凉的手,轻声道:“快穿好衣服,我们去玉州王府。”
玉州王府灯火通明,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王妃本就是太妃的娘家侄女,平日时常走动,感情深厚,听得宫里消息,已然悲伤泪下。她们本家不在京城,太妃年事已高,父母兄弟都已西去,最亲近的就是王妃了,因此报丧第一时间报到了玉州王府。
想到太妃平日对晋容多有照顾,王府接到消息后,又立刻派人通知了晋容。
“好在你们还没动身。”
王妃本在前厅坐着垂泪,见了他们,起身哽咽着说道。王妃也知道娜娜和晋容准备明日就离开京城的,原本还打算备上一些盘缠衣服,到时候让晋安送去的。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意外突然发生了。
玉州王也在一旁叹了口气,揽着王妃肩头安抚几句,又对二人说:“宫中已在料理太妃后事,天亮后便可入宫吊唁。本王已派人去请示皇上,届时你们一道入宫,送一送太妃,也算尽心。想来皇上不会拒绝。”
娜娜点头,离开京城的计划要往后推了。
转头看晋容仍是无言神伤的样子,又不禁心疼,他的手凉了好多,她把他握紧了些。
王妃也注意到晋容神色,擦了擦泪,劝慰道:“太妃高寿,原本心中最放不下你,如今你有了归宿,太妃心愿已了,才放心去了。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话虽如此,晋容仍是忍不住怪自己,太妃把他当孙子一般爱护,他却这样一走了之,太妃无儿无女,撒手而去时自己竟不在跟前尽孝。
娜娜见他如此,知道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只好默默陪着他。
晋宏晋安两人也在。
晋安平日跟随王妃时常见到太妃,太妃慈祥和蔼,也是把他当孙子一般疼的,自己也把她当祖母一般敬爱,一时也有些伤怀。
晋宏自幼离京,与太妃接触不多,因此没有太多感触,反倒是盯着娜娜看,见她对晋容如此呵护,形影不离携手相伴,他更加黯然。
太妃高寿,算是寿终正寝,又是宫中唯一荣养的长辈,皇上顾念少时养育之恩,原本是要大办的,只是太妃临终遗言:一切从简,不必铺张。便只在郦春宫换上缟素,设立灵堂,其他各处照常。
皇上换了衣裳,第一个在太妃棺前磕了头,怔了半晌,才回去了。
虽说一切从简,但一位菩萨似的老人仙逝,后宫诸人都怀念不已。
一时郦春宫虽然安静,却也人来不绝。
随后皇上接到禀报,晋容与娜娜请求回宫吊唁,为太妃守灵。皇上又怔了半晌,方开口道:“死者为大,准了。”
于是天亮之后,娜娜与晋容随着王妃一起进宫,在郦春宫接过主事太监的麻衣换上,跪在太妃灵前,磕头烧香。
晋容一直沉默不语,烧了纸磕了头之后,便只看着素白的灵堂中太妃的棺木,怔怔出神,不言不语,令人忧心。
娜娜起初只是默默陪着他,后来了解到太妃需要停灵三天,守灵之人也要一直在灵堂跪拜,不休息也不进食,直到死者下葬,她就皱起了眉头。
怀念死者是好事,可也太折磨生人了,她不敢苟同这种风俗。
也担心晋容会熬坏了身体。
王妃也是叹气,低声告诉娜娜:“虽说规矩如此,但人不吃不喝三天,怎么熬得住呢?旁边备有干粮粥米,你劝他多少吃下一些。”
娜娜去劝了,劝了两天也没有成效,哪怕她说:“太妃这么疼爱你,也不会想看到你弄坏了身体的。”
晋容也只是摇头,哑声说一句:“我吃不下。”
娜娜这时候才知道他也有这么固执的一面。只是太固执了,反而苦了自己,他已经脸色苍白,气色很不好了。娜娜真的担忧他。
此时,一直在太妃身边伺候的姑姑也看不下去了,过来对晋容叹道:“娘娘寿终正寝,一切释然,生前遗愿便是九殿下以后一切顺遂,天高地阔,自由无忧,不必再回来。还望九殿下节哀,保重身体,不要辜负娘娘一番苦心。”
晋容听了,点点头,“我知道,太妃一直操心我。”
随后总算是慢慢释怀,不再呆怔出神,眼中也有了些光彩,也在娜娜的劝说下吃了些东西。
娜娜长松了口气。
这个时代的丧事实在繁琐冗长,她都有些受不了了,只是陪着晋容而已。好在熬过今晚,就能结束了。
期间也有一些异样的目光投在他们身上。事情估计已经在私底下传开了,来吊唁的人或惊讶或不解或鄙夷,都隐晦地看他们几眼。好在他们并不在意,又有王妃照管着,那些人也只是看看,不好说什么。
期间皇上又来过一次,没让人通报,只在郦春宫门外远远往里看去,缟素的灵堂中,一眼就看到那两个年轻人,在往来吊唁的人群中格外瞩目,明珠生光之夺目,皓月生辉之璀璨。
两人挨在一块,相互陪伴,低头无言也难掩亲密。
一对璧人。
皇帝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的,便不想看见,看见了便心头火起。但终究是“死者为大”,才会让这两个他不想看到的人又回到宫中。
皇帝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就不必再看到他们了。
身为皇帝并不能一意孤行肆意妄为,也需忍耐,修身养性。
又想到那日,他们接了圣旨便空手离去,十分识相,也毫不留恋,想来也是不想回到宫里的,不禁苦笑了声。
便没进去,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在郦春宫停灵满三日之后,四月十三,太妃棺椁离宫,被葬在京外北郊皇陵,长眠地下,入土为安,俗世诸多束缚都抛却,也算圆满。
除了娜娜和晋容、玉州王府的人,后宫妃子也有求了皇上恩准一路送葬,比如在太妃生前多有走动、多受照拂的林婉仪和吴婕妤等,林婉仪带了十二公主晋彤,吴婕妤带了八皇子晋昌,直到太妃安葬,在墓前再次磕头上了香,才起身拭泪,准备回宫。
晋容要在皇陵为太妃守两天,皇上也准了。娜娜当然是陪着他。
晋彤看见娜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两眼,然后被林婉仪带走了。
晋昌则是看着晋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太妃倒是没有白疼你!”而后也被吴婕妤带走了,他已然成年,即将出宫建府,也有诸多事要忙。
人都走了,皇陵也安静下来,归于沉寂。
皇陵本就有卫兵把守的,也有住的屋子,虽然一切素简,但也可以生活。娜娜放心下来。
这里树木高大,遮天蔽日,显得阴森一些,但也阴凉。此时天气渐热,在这里倒是凉快如春。
晋容最初的悲恸过去,情绪已渐渐好了许多,日间与娜娜在山上行走,青松翠柏,清风拂岚,更是令人心情放松。
“娜娜,好在有你陪着我。”晋容牵住娜娜的手,声音温软。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娜娜笑着看他,承诺道。
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碎阳,映在少年白皙的脸庞上,易碎的瓷器般,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娜娜看得心中惊叹。
看到他尖尖的下巴,又有点心疼,“你这几天瘦了,得补回来才行。”
“都听娜娜的。”少年乖巧地挨着她的肩膀,有些愧疚,娜娜这样洒脱的人,不该被这些繁文缛节拌着,也不应跟着他受累,可她没有怨言,始终在身边陪他,更令他感动,“这几日让娜娜担心了。”
娜娜摇摇头,温柔包容,“亲朋离世,悲伤在所难免,你能挺过来就好。”
晋容嗯了声,暗叹自己能遇到娜娜何其幸运,不禁牵起她的手,娜娜的手很好看,肌肤无暇,柔软修长,漂亮极了,他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娜娜真好。”
娜娜心道他又开始亲亲摸摸了,看来是恢复正常了,心中欣慰,随后目光落在他袖子落下露出的定位环上。
反手把他手牵到眼前,拨弄了下定位环,又看看自己的终端,全无反应,不禁又叹了口气。
晋容见此,眉头不禁皱起来,娜娜不是第一次看着手腕上的东西叹气了,她说这是她那里的东西,所以……
他轻声说:“娜娜,一定很想回家吧。”
娜娜点头,又摇头,“回不去,想也没有办法。即便是在大星际时代,时空穿梭也是悖论般的概念。”
晋容沉默下来。
他不太懂,但隐约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娜娜才会来到这里,回不去的。
晋容一方面因为娜娜回不去故乡,为她失落;另一方面也心中窃喜,倘若娜娜回去了,他岂不是要被抛下,再也见不到娜娜?光是想想,他就恐慌难受。
他只有娜娜了,只想与她在一起,如果没有她,他怎么办呢。
所以原谅他的私心吧,娜娜不要回去,与他在这里就很好。
倒是娜娜见他沉默,知道他敏感固执,怕他想多,反而安慰:“没关系,随遇而安。也许命运注定我要和你在这个时代生活一辈子,那我也只好接受了。”
看着娜娜坦然的笑容,晋容心中再一次羞愧了。
虽然不能想象那个时代具体什么样子,但能养育出娜娜这样乐观、坚定、勇敢、学识渊博、充满魅力的女子,一定比这里好很多很多吧?
娜娜来到这里,落差一定很大,尤其是这里对女子的苛责和压迫,一定令她震惊不解,可是她从不怨天尤人,也不被世俗眼光影响,仍然坚持做自己,达成令男子都羞愧不如的成就,反而惊艳了这个时代。
而自己,一事无成,一无是处,又有什么值得她喜欢呢?
晋容知道自己配不上娜娜的,是娜娜愿意俯就他,那么他,起码应该扩大狭隘的心胸,学着成为娜娜这样温柔、包容、光明的人吧。
他会努力的,不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小人。
娜娜真不知道他又想了那么多。
她牵着他沿着青石台阶慢慢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营养液早就喝光了,得研究一下饮食搭配,营养均衡,让少年健康成长才行。
随后又说起了离京的事情,之前计划被意外中断了,现在事情结束了,是不是明天就离开?
晋容点头:“太妃已逝,此间事了,我再无牵挂,早日离开也好。”
说完,长叹了一口气,似是要把心中的郁气都吐完,往后就打起精神,开始新的生活了。
十五那日,娜娜和晋容下山,就此离开京城倒也干脆,只是想到答应过朋友们不能不告而别,也需准备路上所用的东西,只好先回京。
没想到丁武等人已骑马在皇陵山下等着了,见了他们就笑道:“知道你们今日回去,特意来接你们了!”
于是与朋友们一起骑马归去。
时值四月,野草茂盛,绿意葱茏,一切鲜活可爱。
少年人鲜衣怒马,豪爽谈笑,说起将来都是光明的,充满希望。
大家都知道娜娜和晋容就要离开,纵有些依依不舍,却也明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天长日久,未必没有再聚之时。他们已经长大了许多,各自有志趣有正事,不再无谓消磨时光,已从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慢慢长成了明白责任的大人了。
骑了一阵,都感觉口渴燥热,恰看见前面有一条河流,水流清澈,波光粼粼,便纷纷停下休憩,洗脸饮马。
丁武见此地似曾相识,左右一看,想起来了,回头对娜娜兴奋地说:“这里不就是当初你救我的地方吗?”
娜娜一看,也笑了,“还真是。”
众人一时都好奇起来,纷纷问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丁武就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还带他们去看插在树上的大刀,“瞧瞧,劫匪的大刀还在这呢,一年过去都生锈了!也就是当年小爷我不学无术,时过境迁,今非昔比,再遇到那几个不长眼的,我一定要亲手揍到他们哭爹喊娘!”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晋容也好奇极了,想到娜娜来到这里第一个遇见的竟不是自己,有些遗憾,缠着娜娜细讲当时她是怎么来的。
娜娜就拉着他的手,一边往自己出来的密林走去,一边跟他说,学校最后一年跨星际训练,被教官从飞行器扔下来,然后一落地,就到这里了。
别说晋容不能理解,她也没搞懂怎么会这样呢。
说完娜娜还感叹了一句,“去年来的时候也是四月十五,整整一年了,要是在联邦,我就结束训练正式毕业了!”
说完,娜娜感觉手腕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惊喜看去,发现终端亮起了光芒。
晋容也惊愕低头,因为他手腕上的定位环在同一时间亮起了蓝光,他有些心慌,下意识握紧了娜娜的手……
等到几人过来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密林内外、河边上下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以为他们已经默默离开了。
马儿都没有牵走,那匹惊雷还在河边吃草。
大家若有所失。
罢了,这样也好,也算道别过了,他们终归是要离开的,京城太小,他们应该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只是他们永远记得,对若骄阳皓月的璧人,曾惊艳过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