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一高,省重点高中。)
九月份的正午就像一个蒸笼,方才风中还透着微凉,现在已经是酷热难耐。
江清与拖着行李箱进学校,她生了一张好看的脸,肌肤似雪,双目像是清水,只要一笑,就仿佛俩个月牙弯弯,浅浅的酒窝挂在嘴角。
她穿的校服,两个小辫子小有灵气般晃着,大包小包的拎着行李,很是可爱。
因为大病初愈,江清与晚了一个星期才来学校,正巧赶上学校开学给高三举办的激励大会。她将行李放到宿舍,手上已经快速的给宋锦打去微信视频电话。
宋锦,五官很立体的女生,浓颜系的美女,长的算是很中性的那类,要是想帅起来完全不输男生。
“宝儿,我到了。”江清与站在树荫下说道。
“你现在快来主席台前面,还能赶上我们的高三勉励开学礼仪式呢。”
“晚点要交手机了,你不准让我一个人无聊的站一上午。”宋锦催促道。
“是是是。”江清与说着就开始往主席台走,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顿时想架个狙击枪。
她顺着座位次序找到高三六班,挤到了宋锦的旁边。
“老灯泡又在讲话了。”宋锦看着教导主任的地中海,忍不住调侃道。
“小心人家听见,头发又要愁的掉了。”旁边有同学搭腔道。
江清与没忍住笑了笑,随后扫视了附近一圈,问宋锦道:“现在轮到哪一步了?”
“马上就学生代表上台讲话了。”宋锦说着指了指主席台上的一个身影。“省一排名呢。”
那人身形高挑,在人群之中很是出众,阳光之下,甚至有些发光。
江清与看不太清,宋锦又说道:“他突然霸榜所有科目第一,之前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老灯泡起初还不敢相信,直到确认了没有作弊的可能之后,特意把他拉上来演讲。”
“这么牛,暑假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江清与好奇的看着讲台上的人影。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打开话筒说道。
“我们学校真是卧虎藏龙,出了…一匹黑马啊,这说明什么?啊?同学们,任何人只要开始努力,都不算晚……”
台下的同学窃窃私语。
“照他这讲的这口水话,咱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宋锦抱怨道。
“我这不是在陪你了嘛?”江清与贴心的揉了揉宋锦的肩膀。
“话说你身体好多了吧?”宋锦关心的问。
“好了不少,就是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让我感觉很累,不过记不得都梦了些什么。”
“嗨嗨!说不定是什么噩梦,现在好了就行。”宋锦安慰道。
“都安静一点,同学们。现在就让我们邀请江淮同学上台演讲。”
江淮?
江清与听到这个名字,心脏漏了一拍。
这么巧么?世界上有几个江淮?
她抬起头,无比认真的盯着主席台上那张脸,下意识的抓紧了衣角。
江淮走到主席台正中间,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好看的紧。
他拿起演讲稿,说道:“很荣幸能得到学校的认可,我作为学生代表,来分享一下我的学习路程。”
江清与注视着他,又慌忙的翻看着相册,甚至逐渐全然听不见他在讲什么,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有些发抖。
她拿起手机对着主席台,点开相机,然后放大。
江清与按下拍照键。
江淮本身长得很白净,微分碎盖带点小卷毛,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干净的眉宇。最特别的是,他右边眉尾,长着一颗痣。
“看上人家了?还给人家拍照?”宋锦有些惊讶的看着江清与,随后发现她的脸色并不太正常。
江清与没有理会,眼睛直直的看着照片里的脸。俩张照片不断的被她对比,另外一张,是一个学生证复印件。
一瞬间愤怒占据了她的大脑,她嘴唇微微抿紧,控制不住的发抖。
和那天晚上的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放大版的他。
江清与第一次知道江淮的存在是在她12岁时。
她约好和妹妹江安一起放学后去吃糖葫芦,在校园门口徘徊了很久,妹妹都没有出现。
江清与找保安借了电话,和家里人讲自己没有见到江安的事情。
“啊…什么?那孩子死哪去了?”电话那头说话慢慢吞吞。
“杠,哎呀我胡了。”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没有人在意。
江清与努力的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哭出来。
“谢谢叔叔。”江清与礼貌的鞠躬。
校园里空荡荡的,没有了同学们的喧闹声,原本热闹的校园变得格外安静。只有教学楼孤独地矗立在那里,江清与一时间也有些胆怯。
是不是自己一时间疏忽了没有看见江安?
江清与开始往学校附近找,她不停的喊着名字,路上还有几个好心人驻足观看,帮忙喊了几句。
直到10点,江清与不顾别人阻拦,蹿进小巷子。
年幼的江清与很倔强也很怕黑,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刻的害怕。
比爸爸妈妈不要她们的时候,还害怕。
永远不愿失去的东西。
直到行人稀稀疏疏,江清与才在巷子拐角听见江安微弱的哭声。
和江清与差不多大的混混们将她的妹妹拖进巷子里,撕掉她们的作业,在她的脸上涂鸦。
看到江安在人群里无助的哭喊,江清与忽然什么都不怕了。小小的身躯第一次拥有了对抗这个世界恶意无穷的力量,她护在妹妹身前。
江安看见姐姐的到来,本能的靠在她身上,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
江清与天生了一张好看的脸,肌肤似雪,双目像是清水,现在却是无比的坚韧,看着更像瓷娃娃一般的破碎感。
一个女生反手抓起她的头发,戏谑的问道:“怕不怕?怕的话就叫家长啊。”
旁边的小男孩附和道:“看看看,马上就要哭鼻子喽。”
江清与没有说话,眼底只有不屑。
那样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她们试图从江清与的脸上看见不堪,可江清与颤抖的双手只是抱着江安,直视着眼前的女孩。
他们一个一个的对着江清与拳打脚踢。最后稚嫩的她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只能把妹妹护在怀里。
“姐姐保护你,安安不要怕。”江清与带着哭腔,一字一顿的说道。
此刻的安安只是抱着江清与啜泣。
那些人又说了什么,看见俩人不再有什么反应,也怕太过火,甩下几句狠话就走了。
没有人注意,一张学生证复印件,意外的从某个人的书包里掉了出来。
江清与等人都走掉了,默默的拍着江安的背,安抚着江安。
这里安静的只有虫鸣,路灯昏暗的伫立着,不时有萤虫在旁边飞绕。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清与对安安说,又像是对自己说道:“不怕不怕,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啦。”
江清与拍拍身上的灰,发现了他们遗落的学生证复印件。
江淮,15岁,准考证号……
她看着复印件上的一寸照,轻哼了一声,随后将纸张小心的攥在手里。
最后,是路过的清洁工大爷把她们送回了家。
而回家了之后,酒鬼父亲只是被她们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后没有给她们任何多余的目光。自己一个人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走到床上倒头就睡。
江安和江清与的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淤青,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江安却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变得不爱说话,甚至抑郁。
小孩子没有多大力气,但一但教育不得当,会滋生出无限的恶意,这些原因造成的伤痛,比肢体上的更可怕。
很久之后,江安说出原因:
原来就是她们在玩球的时候,江安忍不住也想上去摸摸看。
江清与的父亲也并没有想解决这个事情,只是不了了之。
而那张纸,江淮,连同那张脸,江清与再也不会忘记。
操场上响起轰轰烈烈的掌声,把江清与拉回现实。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看着少年在台上微微发光,直到她看清那张脸,她一瞬间感到窒息。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让她妹妹抑郁的元凶,正站在台上闪闪发光。享受所有人羡慕的目光和真诚的夸赞,将他自己阴暗的过去隐藏在背后的黑暗之中,无人知晓。
这一刻,江清与的喉咙有些发紧,发誓要撕下他虚伪的面具。
宋锦看着江清与心神不宁的样子,欲言又止。
直到江淮下台,江清与都没有回过神来。
宋锦拿着手机,偷偷摸摸对准了江淮,仔细的开始打量。
微分碎盖,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双眼皮却是下三白眼,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反差。加上干净又立体的五官,给她一种看着就很会做数学题的感觉。
“咋了这是,我实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对劲,能让你面目这么痛苦。”宋锦拍了拍江清与的肩膀。
江清与半垂着眼帘,没有抬头。
那是她不愿提起的记忆。
“他好像在看…看我?”宋锦突然紧张的说道,“难道是前面我偷拍他太明显了?”
江清与闻言抬起头,对视上了江淮的眼睛,随后漫不经心般的错开。
短短的几秒,她看不清江淮的眼神,本能的感到一丝恐惧。
如果现在站出来指认他,控诉他,又有多少人会相信。
一出神的功夫,江淮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不行,她要去确认,确认上天是不是给了她一个复仇的机会。
另外一边,江淮不紧不慢的走上操场的看台,注视着江清与。
每个班级都在陆续的散场。
江淮的脸色有些惨白,眉骨间的刺痛清晰的传来,只得倚靠在栏杆上休息。
有些事情似乎出现了偏差。
易向阳看见江淮,上去打了个招呼。江淮却有些迟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咋了?”易向阳带着眼镜,深夜般的黑色瞳孔,高挺英气的鼻子,红唇诱人。
“身体不舒服而已。”江淮说道。
“刚刚你一个演讲圈粉无数。都快帅过我了。”易向阳边说边递上矿泉水。
“谢了。”江淮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客气。”易向阳拍了拍江淮的肩膀。
江淮的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常。
“晚点打球么?”易向阳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好,我先去吃饭。”江淮说完,自顾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