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俊朗少年混在人群中,默默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一路跟着姜苡一行人走到了城南。
忽然,姜苡停下脚步,埋头跟在她身后的噤声措不及防一头撞到了她的背上。
姜苡转头睨他一眼,“蠢。”
噤声委屈的看看她,撇撇嘴伸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头。
“到了。”
姜苡转过身看向前方,那里矗立着一排老旧的屋子,红砖白瓦,院墙不高,一间连着一间。
她视线所在的那处,院门紧闭,一帘爬山虎从院墙上斜斜的爬了进去,歪歪扭扭,像一只扭曲的大手探进了这户人家。
刘守年派出身后一府卫上前去敲门。
谁知那府卫刚一靠近院门,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敲,就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住,无论如何也不能前进一步,然后“忽”的飞了出去,直直越过众人坠入了后面的小溪中。
“这……”刘守年被惊得一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皱眉,瞪大眼睛仔细看向那道紧闭的木门。
什么都没有。
着实诡异。
一旁的噤声皱着眉,面色凝重的扯了扯姜苡的一角,“阿姐,这天上……”
姜苡不作回应,依旧沉默的看着那间屋子。
此刻分明朗朗晴空,万里无云,而那所院子上方的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阴沉的仿佛暴雨前夕。一缕黑烟盘旋在半空中,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
不过这些都只有姜苡和噤声能看见,在普通人眼里这处和左右的房屋别无二致。
其余几个刘府府卫反应过来,赶紧下河去捞刚才那个可怜的府卫。
刘守年不信邪的拉住其中一个,命令道:“你,去把门打开。”
“是。”他抽出腰间的短棍,小心翼翼的向院门靠近。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这次,那府卫倒是成功的稳稳站在了门前,只见他举起木棍,作势要将那门推开,谁知下一秒突然感觉阴风阵阵浑身发冷,然后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扔了出去,重重砸在不远处的石板地上昏了过去。
这可叫刘守年心中警铃大作,挥手要叫所有家丁一齐拥上去砸门。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姜苡这才开口叫住了他们。
她看着那扇紧锁的门,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缓缓走上前。
“一群蠢货。这儿有一只……刚死的鬼,她守着这扇门,你们谁也进不去。”
一直到在门前站定,她表情悠闲的端详了一番面前这扇老旧木门。
想必这已经是间老房子了,方才就远远看见门上有不少岁月的痕迹,此刻离近了看的更是清晰,门上遍布着刮蹭的痕迹,右边那半扇更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一道狭长的豁口,有黑烟持续从缝隙中漏出。
一阵阴风吹过,带起姜苡垂在胸前的长发,也吹乱了她额间碎发,模糊了她的视线。
忽然,她抬起眼,目光凌厉直直向那豁口中看去,只见那裂痕中赫然藏着一只眼睛!
一只浑浊,狠戾,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可知道怨鬼若是伤了人,是什么下场?”
顿了顿,她勾起一抹笑,继续道:“要被那业火生生炙烤三世不得喘息……即便是你熬过了这三世,也只能落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转生为人。”
说完,又转过身看看地上躺着的一干一湿两个刘府家丁,此刻皆是昏迷不醒。
“不过嘛,你一只刚凝形的鬼,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她笑的越发放肆,上身微微前倾,对着缝隙中的那只眼睛继续说道:“想必这门里的东西,或者是……人,对你很重要吧。”
只见那眼中怨气更甚,瞳孔放大死死的盯着姜苡,仿佛将她碎尸万段也不解气。
姜苡却不怕它,嘴角噙笑,像个恶作剧后的小孩儿,,一脸狡黠的转身就走。
不过是只刚成型的怨鬼罢了,她动动指头就能叫它灰飞烟灭,不过嘛……它刚被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丁挑衅,又被她方才的一番话激怒,怨气更甚,若是要强行打开这扇门,只怕它会拼死反抗。而三日后午时将有烈日当空,是近几天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那鬼最虚弱的时候,既然有更轻松的法子,她又何必今日多费力气。
刘守年看她并未开门就折返回来,本以为她要同他解释一番,谁知姜苡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径自就要离开。
他于是一个箭步冲到姜苡身前拦住她的去处,“你不去开门找轩儿,这是要去哪?”
姜苡看向他,双眼微眯,满眼轻蔑,面上露出几分不悦,“你在教我做事?”
刘守年气息一滞,气结就要冲她动手。
噤声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阻拦。
“刘大人!大人别急,阿姐的意思是,今日良时已过,请您三日后再来,届时一定会给您个交代。”
姜苡懒得同他周旋,绕开刘守年就要离开。
突然,她脚步一滞,“等等。”
噤声和刘守年循声看向姜苡,只见她正转头看向一旁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一群路人。
双目微眯,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紧接着目光紧紧的捕捉住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着月白长袍的俊俏男子,目若朗星炯炯,气宇轩昂,与一众人站在一起鹤立鸡群,当时富贵人家的公子。
是方才街上的那个少年,他竟一路跟到了这里。
姜苡眯着眼上下扫视他一番。
不对劲。
这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死气,这种气息,通常只会在怨鬼或将死之人身上出现,虽然有些常年征战的将领身上也有,不过那并非他们自身携带的,而是附着在他们身上的刀下亡魂所散发出的。
可眼前这个少年,且不说他并未被任何一个怨魂缠上,也不像征战沙场的将军,最怪的是,姜苡竟看不出他的寿数如何,甚至这人通身上下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改向少年的方向走去,停下,与他对视,“你……去开门。”
少年不明所以的眨眨眼,伸出食指指着向自己问:“我?”
姜苡面不改色,“嗯。开门。”
后面的噤声也看出了少年身上的不对劲,走上前来帮腔。
“这位公子,我看你气宇不凡,周身贵气不似寻常人,想来是个有福之人。公子可否举手之劳,打开那扇门就行,有我阿姐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少年挠挠头,看起来颇有些为难。
姜苡看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懒得再等,反正三日后再开也是一样,转身准备离开。
那少年看她要走,急忙应下:“好。”
姜苡斜睨他一眼,对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感兴趣,抱着手重新走向那扇门处。
噤声对少年笑笑,“请吧公子。”
他们身后,有眼尖的路人认出了少年的身份,与周围人窃窃私语道:“这不是霍将军的公子霍殷嘛。”
“哎,你这一说,好像真的是哦……”
“听说这霍小将军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昏迷了,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你懂什么,吉人自有天相呗,那霍将军保家卫国,天大的好人呐,小将军肯定也是个有福气的。”
他们还在议论着,三人已经快走到了门前。
那只眼睛发现他们又返回来准备开门,气急,眼中涨满血丝,黑烟飞快的从门内向外冒。
霎时间,阴风阵阵。
还剩下几步距离的时候,姜苡和噤声停下脚步,霍殷慢慢独自走上前去。
只见那只鬼眼一看见霍殷,瞳孔飞速缩小,发出野兽受伤后一般的呜咽低鸣。好似在瑟瑟发抖,原本膨胀变大黑雾漏了气般的萎缩钻回院中。
静静站在霍殷身后的姜苡看见这一情形,眯了眯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不过片刻之间,霍殷已经站在了门前,他迟疑一瞬,然后缓缓伸出手。
“吱呀——”
那扇门竟然轻轻松松就被他推开了,仿佛刚才飞出去的两个守卫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大梦。
不远处紧张的盯着他的动作的刘守年满眼震惊,“这……”
看着缓缓打开的木门,姜苡勾唇轻笑一声,心下暗道:这小子果然有问题。
霍殷看着自己推开门的手,仿佛有些愣怔,可眼底却波澜不惊,仿佛对此事早有预料。
姜苡走上前,越过霍殷先一步进了门。
反应过来的刘守年也冲上去跟在她后面进了门。
这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院子,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院中的空气弥漫着浓厚的药味儿。院中架着一只陶罐,罐中还有残余的药渣,旁边摆着一方石桌,三两只石椅散乱的躺倒在地上,像是曾有人在此处推搡所致。
正对院门的地方是一间小小的卧房,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从里面冲出来,一边伸出双臂拦在众人面前一边叫嚷着:“滚!不是他做的!你们快滚!”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从房中冲出一个身影,从后面搂住了女人,“钰儿你别这样!既然是我的错,我就应该承担!”
姜苡歪头看了看那个女人,正是方才使寻人术时她看到的那个。
刘轩确实来过这。
听了二人的话,刘守年有些不详的预感,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轩儿呢,你们把轩儿怎么了。”
女人挣开男人的怀抱,走向刘守年,然后扶着大大的肚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哀求:“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子英吧。”
叫子英的男人也走到女人身旁跪下,搂住妻子张钰的肩膀,对刘守年说道:“刘轩是我杀的,和钰儿没有关系,那个混蛋死有余辜,但是我杀了人,后果我会承担,你把我抓去官府吧。”
张钰倒在杜子英怀里,搂着肚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无力的捶打着杜子英,“你这个傻子!傻子!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啊……孩子……”
刘守年闻言气急攻心,两眼一黑,不可置信的退后半步。右手死死的捂住胸口,极速的喘息着,缓过气后,伸手就要去揪杜子英的衣领。
他刚一伸出手,顿时,阴风狂起,树叶翻飞,煎药的陶罐被吹的当啷作响,然后炸裂开来,陶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