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铃但响,冤清枉散(1 / 1)

正坐在石桌旁看的津津有味的姜苡立即警觉的起身,飞快向刘守年的方向甩出一纸黄符,精准的贴在了刘守年额间。

黄符一贴上,刘守年当即就被定住,动弹不得。

顷刻间乌云密布,一片黑压压的烟笼罩了整个院子,阳光被挡住,不过片刻,院子仿佛独自进入了黑夜,又黑又冷。院门啪的一声紧紧合上,隔绝了门外的视线。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皆是心下一惊,拔腿就跑,生怕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一哄而散。

院中众人警惕的看着一片漆黑的眼前,杜子英和张钰面色苍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刘守年被姜苡丢出的符篆定住,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满是惊恐。只有霍殷默默站在门口,埋着头看不清神色,看起来有些过于冷静了。

忽然,一点光亮打破了无边的黑暗,是姜苡,手中捏着一炷正燃的返魂香。

返魂香越燃越快,黑暗仿佛被看不见的怪物吞噬了,返魂香燃尽,黑雾尽散。

“别躲了。”姜苡开口,不知在和谁说话。

一个老媪在杜子英身后逐渐显现,头发花白,老态龙钟,浑身上下散发着黑烟。

姜苡眯眼看她,她身上并无伤痕,看来并非被人残害致死,再仔细一看,身染重疾,那看来是病死的。

等等……

吓死的?

怪了,这个年纪的老妇即便是意外离世,也很少有执念深到化成怨鬼不愿转世的。

“你不愿意走,是因为他吗?”姜苡看向不明所以的杜子英。

只见那老媪将枯瘦的手放在了杜子英头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跪坐在地上的杜子英一愣,“娘……”,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他飞快的仰头看向那老媪所在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的大喊,“娘!是你吗?娘?”

老媪看着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此刻的她不再是方才那个击飞两个青年的怨鬼,不再是死气缭绕的死魂,而是一个母亲,只是一个母亲。

“哎,儿……我的儿……”

可惜无论杜子英怎么喊,都没有得到回应,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他垂下头,心灰意冷的喃喃道:“娘……孩儿好想你……是孩儿不孝,没能让您含笑九泉……”

姜苡挥挥手,一息之间,其他人都消失了,整个院子只剩下她和那老媪两人。

“你该走了。”姜苡道。

那老媪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断重复道:

“我儿子被人欺负了……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我儿子被人欺负了……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

姜苡不再同她说话,取下腰间坠着的银铃,捏着它微微晃动,那只一直动而不响此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姜苡朱唇轻启:

“怨生鬼,邪生祟,符铃但响,冤清枉散,可与鬼界通!”

随着她念咒的声音,金光乍现,将那老媪笼罩其中。待那道金光消失时,老媪也不见了。

下一秒,院中众人又重新出现,姜苡取下刘守年额上的符篆,符纸被揭下的一刻瞬间黑飞烟灭随风飘散了。

刘守年这才入大梦初醒一般大口喘息着。

缓过劲来后又想去找杜子英算账,姜苡站在二人中间,一双眼睛古井无波的盯着刘守年看,直将他看的一颗心忐忑的砰砰直跳才开口道:“刘轩不是他杀的。”

说完也不管自己说的话有多使人震惊,慢悠悠的走回石桌旁坐下了。

身后的杜子英和张钰听了她的话,一齐瞪大了双眼盯着她。

“这……这怎么可能呢……”杜子英不可置信的道。怀里的张钰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

刘守年也大喊:“不可能!”

姜苡看向杜子英,看来他确实以为是自己杀了刘轩。

不过……无论他们在这儿发生了什么,刘轩的死,都与二人无关。因为她在寻人术中看见的那些画面,有很多与这个杜家小院无关。

比如……那只棕熊。

而在这个院子里死的,只有杜子英的母亲。

三人僵持不下之时,一个男人冲了进来,身上穿着刘府家丁的衣服,是刘府的人。

那家丁看到院中场景一怔,然后飞快的回过神来找到刘守年,喊道:“老爷,府衙的人送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少爷的尸体……”

“什么?”

他的话好似当头一棒,叫原本心存侥幸不愿相信现实的刘守年浑身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那家丁被刘守年的反应吓到,声音越来越小,颤抖着继续说道:“是在城郊发现的……看起来,是被野兽咬死的……”

刘守年这下是真撑不住了,两眼一黑就要往下倒,噤声连忙上去扶住他。

坐在地上的杜子英和张钰二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姜苡这才来了兴趣,转向那刘家家丁问道:“那野兽可是头熊?”

家丁被她的话问的一愣,犹犹豫豫的回道:“这……姑娘怎么知道?”

姜苡轻笑一声,从石凳上起身,“走吧,去看看。”

噤声扶着刘守年跟上,杜子英和张钰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了上去。而一直默默不语站在门口的霍殷看着渐渐走远的姜苡,思索一番,拔腿追上了他们。

他紧紧跟在姜苡身后,一言不发,几乎是踩着姜苡的影子在向前走。

走到半路,姜苡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冷冷的向他甩出一记眼刀。

察觉到她停下看自己,霍殷也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姜苡,谁知他非但不怕,还咧嘴冲她灿烂一笑,大大方方的露出了两颗虎牙,一脸的天真无邪。

有病,姜苡默念。

她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只准备捕猎的老虎,下一秒就要飞扑出去将猎物撕咬的血肉模糊。

然后歪头看向霍殷,朱唇轻启,一开一合,做出两个唇形。

霍殷疑惑的跟着她的嘴形默念,“想……死?……”一惊,悻悻收回目光。

下一秒他伸手挠挠头,仿佛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咬牙道:“那个……你怎么知道我能打开那扇门?”

姜苡只是盯着他,闭口不答。

霍殷反倒像是被鼓励了一般,非但不气馁还一股脑儿的说出了心里话:“你好厉害,我叫霍殷,我也想学你那些法术,你能不能收我为徒?”

他倒豆子般一股气说完,才敢直视姜苡的眼睛。

只见她眼中的凌厉渐渐变成了不解和鄙夷。

姜苡确实不解,非常不解,眼前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她活了近百年,从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提出过这般无理的要求。

她又看霍殷一眼,确认他脸上的表情真挚无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己,活像只见了肉骨头的大狗。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姜苡大笑起来,不过多亏这个傻子,自己才能听到她活到现在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笑完,她转头就走,不答应,却也不拒绝。

霍殷被她笑的一头雾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得继续跟上她的脚步。

“或者,你若是不愿收我为徒,我可以帮你……嗯……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让我留下。”

姜苡被他吵的心烦,偏头睨他一眼,只见落日的霞光斜斜从他背后散落,却叫人无暇顾及余晖有多美,只因那人一举一动,周身满是鲜活的少年气,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少年郎,叫人舍不得挪眼。言语间两颗虎牙若隐若现,看的人心痒。

“你若是想办法事,带些稀奇玩意儿来求我,我兴许还能考虑考虑。”

顿了顿,她接着道:“想跟着我做事,就凭你?呵,不知死活!”

霍殷不服,“我会有用的!”

姜苡嗤笑一声,“不自量力。且不说你身上无一官半职,世人仰仗你父亲威名,才尊称你一句霍小将军,倒给你叫昏了头,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你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年方十八的毛头小子。更遑论你肉体凡胎,从未沾染过鬼神之事,你拿什么帮我?”

她偏头看霍殷一眼,“你这条命吗?我还看不上。”

“可方才我就帮你打开了那扇门。”

姜苡脚步一滞,虽说此人身上疑点重重,不过他身上的死气倒确实对她很有吸引力,说不定……

二人一来一回间,已经走到了刘府正厅前,姜苡朱唇轻启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走进了厅中。

穿堂风吹过,“好。”轻飘飘的回应在风中被吹的七零八碎,也将霍殷吹愣在了原地。

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