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摞摞书散乱地堆在桌子上,多是《周易》,《梅花易数》,《玉匣记》等与占卜有关的书籍,皇后钮祜禄氏和宫女们凑在一起细细研读。
“娘娘,奴才查了玉匣记,也查了各宫主子们的行踪,她们没有做任何犯忌讳的事情,也没有冲撞神灵。”
又有一个宫女为难地说道:“奴才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这周易之类的书学问太高深,奴才参不透。”
皇后撂下书,“玉匣记查了没问题就行,别的看不懂就算了。”
皇后心道,别说宫女们看不懂,我也看不懂,这些书跟我不是一个知识体系的。
宫女给皇后出主意,“娘娘,我们几个是不中用的,要不您派人去钦天监问问吧!”
“去钦天监?”
宫女笑道:“是啊!钦天监专门测算吉凶,他们精通周易命理,肯定比我们强啊!”
皇后摇了摇头,“不行啊!后宫嫔妃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
宫女低头想想,也点了点头。
“也是,贵妃娘娘和乌雅氏贵人像失心疯了似的,性情大变,这事可不好传出去,尤其不好从咱们这里传出去。贵妃娘娘姓佟佳,咱们钮祜禄氏虽然不怕他们,却也不好与他们为敌。”
皇后说道:“正是这个道理!”
又有宫女出主意,“要不……咱们找几个萨满巫师,和尚道士进宫来做法事。对外就称让他们进来祈福的,实际上做的是驱魔的法事!”
皇后若有所思,“嗯……这也是个法子……”
正说话的时候外面有人通报,说皇上来了。
宫女们连忙站好,给皇上行礼问安。
皇上进了门,神情有些怪异。
他先是上下打量皇后,然后挤出一抹笑,“皇后看着精神不错。”
皇后淡笑,“多谢皇上关心,臣妾昨晚睡得很好。”
皇上眼眸的余光扫到桌面的书,他瞳孔一缩,忍不住问道。
“皇后,你看这些书做什么?”
皇后照实说了,后宫出了事瞒着谁都不能瞒着皇上。
“我看最近贵妃和贵人乌雅氏不太对劲,便查查书,看看她们冲撞了什么。查了小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我琢磨着要不就请几个和尚道士来宫里做场法事吧!皇上您觉得呢?”
皇上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她,“你觉得她们不对劲?你竟然觉得她们不对劲?”
皇后心道,这话问的奇怪,贵妃和乌雅氏行为异常,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
皇后反问道:“难道皇上没察觉到两位妹妹性情大变?”
皇上忍不住脱口而出,“她们固然奇怪,但你更加奇怪!”
皇后皱眉,对皇上的话很不满意。
她低头看看自己,我哪里奇怪?我的衣着打扮,行为举止都正常极了!
我尽心尽力做你的皇后,你还嫌我奇怪!我不过是说两句你心爱的贵妃和新宠的不好,你就反过来说我!你这人好没良心!
皇后刚要回嘴,就听见门外有人通传,说是管花房的太监有急事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让他进来回话,太监进门行了礼就苦笑道:“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管奴才要一点东西,奴才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过来打搅皇上和皇后娘娘。”
皇上冷声道:“贵妃要东西,你给她就是,这点子小事也要过来问,要你何用!”
太监干巴巴地答道:“可是……可是贵妃娘娘要粪肥……”
皇上愣了半晌,“贵妃管你要什么?”
“粪肥!贵妃娘娘要在景仁宫里种菜,管奴才要粪肥施肥!”
皇后别过头去,帕子捂住嘴,但依然发出嗤嗤的声音。
皇上怒道:“你别笑!”
皇后忍了忍,面色平静地扭回头,“我没有笑!皇上看错了!”
皇上冷哼,转身就走,皇后忙跟着出去,叫上宫女一起。
“快快,咱们看热闹……不,咱们去关心关心贵妃!”
一行人去了景仁宫,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吵嚷声。
“就一点肥料,你跟我掰扯这么久,有你磨叽的功夫,新鲜的粪都能沤成肥了。”
“贵妃娘娘别难为奴才了,肥料多腌臜,哪能搬到您的宫里来?您想吃什么菜只管跟奴才说,奴才自掏腰包孝敬您!”
“我不需要你孝敬,我就是想种点菜,怎么就那么难!”
皇上沉着脸,像一股风似的卷进景仁宫,“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贵妃叹道,“这不是来到春天了嘛!我想种点菜,管花房要点肥料,他们偏不给!这肥料是金子做的?咋还不舍得给!”
花房的太监快冤枉死了,“娘娘,不是不舍得给,是没法子给!肥料都是粪沤出来的,气味不好,弄到娘娘的宫里,如何使得?
这宫里屋舍紧密,不像外头的田地,没有遮挡,纵使有气味,风吹吹就散了。”
贵妃心里还是不痛快,觉得他们就是矫情。
“你们平常种花用的不是粪肥吗?把花盆搬到我这,花盆的土里没有肥料吗?那时候怎么不嫌脏了?”
皇上皱眉斥责道,“行了,你还越说越有理了!宫里缺了你的份例了?好端端的,你为什么偏要自己种菜,难道我不给你饭吃?”
贵妃振振有词,“皇上,俗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穷一生!过日子得会算计,不能稀里糊涂的过!
我帮你算了算,宫里主子奴才一大堆,这每天的菜钱就不是小数目。宫里的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弄点花盆,春天来了种点小菜,这就能省一大笔钱呢!
如果能把房前屋后的地砖刨开,改成菜地,那就更好了!”
皇上的身子晃了晃,只觉得荒谬。
他已经是皇帝了,妻妾还像农妇一样种菜,他这个皇帝做的有什么意思!
皇后站在门口,乐呵呵地瞧热闹。
贵妃瞧见她的笑容,心里不太舒服,脸登时沉下来。
“呦!皇后娘娘也来啦!”
贵妃说话阴阳怪气,皇上心中一松,听这口气,贵妃又要争宠了,还好还好,还知道争宠,说明她还没有疯的太离谱。
皇后笑道:“是啊!我来看看你作什么妖!”
“谁作妖了!”贵妃怒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不正常!”
皇后大怒,“你说谁不正常!你才不正常呢!你和你宫里的贵人乌雅氏都不正常!我已经跟皇上说了,明儿就请和尚道士过来,在你们景仁宫做法,除掉你这个恶灵!”
“呸!我和乌雅氏好得很,你才是恶灵!”
皇后冷笑,“贵妃以前是娇滴滴的豪门贵女,根本不会种菜。乌雅氏以前乖觉伶俐,现在不戳不吭声,像块木头。你们两个肯定是被恶灵附身了!”
贵妃不服气,“你还好意思说我们,真是黑老鸹站在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你穿着奇装异服,声称自己是太阳女神的信徒,传说中的大魔导师,你会个屁的魔法,少在这吹牛了!”
“你说什么!”皇后撸起袖子就要去打她。
皇上拦住皇后,“你别添乱!你们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你们不觉得丢人吗?”
贵妃冷笑,“我不丢人!皇后娘娘才丢人,你看她穿的什么衣裳,上面又是绣星星,又是绣月亮的,花纹曲曲弯弯,怪里怪气。
都快三十的人了,还相信魔法,幼稚至极!”
皇后骂道:“住嘴!区区一个普通人,竟敢质疑我的能力!来人,把我魔杖拿来,我要用禁术烈焰陨石将她诛灭!”
皇上拦在中间焦头烂额,“别吵了,别吵了,都安静点!”
宫女们也慌慌张张地劝架,“皇后娘娘,您别跟贵妃一般见识。”
“贵妃娘娘,您快别说了,皇上都生气了!”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偏殿有一对主仆在悄悄说话。
宫女扶着贵人乌雅氏的胳膊,脸上满是惶恐。
“主子,咱要不要出去劝劝啊?”
乌雅氏满脸愁苦,“不要吧!”
外面太阳好晒,她不想出去。
宫女很发愁,“可是刚刚皇后娘娘提到您了啊!皇后娘娘还说您性情大变,要请和尚道士来收您!您拿出以前的伶俐,过去劝劝,在皇上面前表现表现,兴许皇后娘娘就不疑心您了!”
乌雅氏看着远处想了半天,“不了吧!好麻烦……”
乌雅氏不肯动,宫女可急坏了。
她故意吓唬乌雅氏,“主子!皇上都来了,您在景仁宫住着,这么大的动静,您不出去露个面不像话!万一之后皇上追究起来,您要怎么说?知道皇上过来不出去拜见,这是大不敬!”
乌雅氏这回有反应了,她转身进了里间,翻身就躺在榻上。她双手交叠搭在腹前,非常地安详。
“那我就假装睡着了,不知道皇上过来。”说罢,她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宫女气得咬牙,暗骂她是扶不起的阿斗!锅底下的柴都烧起来了,她还躺在锅里洗澡呢!
屋外,皇上和宫女们好不容易把皇后和贵妃拉开。他是不知道偏殿里那对主仆的对话,不然更得上火。
皇上抚了抚胸口,他胸口闷疼。
“来人!叫和尚道士,还有萨满巫师,洋人传教士也带进宫里!”
作法!立刻作法!再不作法,这日子就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