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御主(1 / 1)

时间回到十年前。至于地点,则是和伦敦相隔着半个世界的极东的某个岛国。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你能不要到处乱跑吗?小心被暗杀者捉到当成参赛选手一刀子戳死。”尽管能看出有着未来必然能够成为大美人的潜质,发言者心形的面庞似乎还带着一丝稚气,因此只能用“好可爱啊”来形容。粉色墨镜从她鼻梁滑落到鼻尖上,露出睫毛下一双不带任何色相的浅灰色眼睛。

虽然这么说,她的语气听上去也不像抱怨的样子。她浅啜着一杯星巴克饮料,斜靠在墙壁的一角,泡泡糖一样的粉色长发从胸前滑落,她的左手捏着一根细树枝环绕着其中一束将粉发,那缕头发神奇地变做天空般的浅蓝色。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好吗!”另一道属于成年男子声音传来,尽管是在室内,这名蓝发青年却依旧穿着好似在夏威夷海滩边才会见到的鲜艳的花卉衬衫和棕榈叶图案的短裤,“怎么,你瞧不起爱尔兰人吗!”

少女耸耸肩膀,微微抬起头,向窗户那面转去,线条明晰的下巴点在左肩上:“别误会,纯粹是你我运气都不太好,何况这里又不是什么旅游城市,两张欧洲人的脸确实很显眼啊。”

实在是很难说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虽说有着属于同一种族的外表,对于日本人来说或许会把他们认定为亲属,不过他们并不怎么相像,虽说说着同一种语言,口音更是千差万别:少女讲着一口在外国人听来好像是美国口音的英语,对于以英语母语的人来说却有着微妙的区别;男子的一口爱尔兰口音十分明显,简直到了令人怀疑他是故意的程度。

“那你现在赶快去学日语,本人拒绝再当翻译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大狗!”立刻摆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少女飞快的跑近青年,用力抱住了他的胳膊,“大狗,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没有你我可怎么过啊!我又不会日语,到时候连饭团都不会买,不等别的魔术师找上门自己就会饿死了!”

被昵称为“大狗”的青年顿时觉得一阵恶寒。少女看上去也许清纯可爱,可她绝非外表看起来的天真无邪的十四岁,这一点他已经领教过了:“好了好了!维多莉亚,快放开我!”

树叶从窗外的梧桐树上落下。

“你对这场圣杯战争很认真嘛。”

“其实没什么必要,只是我个人爱好而已——我开玩笑的。”维多莉亚·温格尔习以为常地从肩头抚去看不见的灰尘,“多好啊,给你更多机会和名垂青史的各位英雄互相殴打,这不是你的愿望吗?如今不用什么狗屁圣杯就能达到了,不愧是我。”

库·丘林忍不住回忆起自己有没有的罪过维多莉亚……大概是没有的吧。毕竟是她是自己的队友、伙伴、人肉电池,库·丘林决定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见:“所以为何不直接在这里等着圣杯降临然后毁掉它呢?你做得到的吧?”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真的冠位魔法师,不可能毁灭掉不存在的东西。”维多莉亚皱着眉头,“我对一群蹩脚魔法师互相殴打没有兴趣,可是如果其中牵扯普通人的性命又是不一样的故事了。普通人做错了什么啊?要被他们连生命带灵魂一起吸食掉,”她将后腰口袋里别着的长条物体向里塞去,“管他是从者还是御主,但凡敢把手往一般人身上伸的我都要把他们统统喂狗——不是指的你哈,大狗。”

“你对法治的理解还真是令我惊讶。”话虽如此,库·丘林的语气却不像是有异议的样子,“我同意,有些人就该吃吃苦头——”

“他们自认为作为魔术师就比一般人高等,”维多莉亚的笑容只能被称之为“扯起嘴角”,“也是时候让他们自己品尝一下被人当作蝼蚁的滋味。”

库·丘林和维多莉亚的相识,有必要好好说说。神代之后再也没有过的魔术师——维多莉亚·温格尔就是这样的人。毫无疑问她是人,因为神灵不会觉得自己与人是同类;但是维多莉亚浑身上下连呼吸都充斥着魔力,即使在神代的魔术师中也算得上出类拔萃。只是笑容背后缺乏少女的生气,究其本质大概是源于她七零八碎的记忆。他们相识于一场意外的召唤现场,巧合的在同一场战争站在同一方,个性和爱好都千差万别,只有一样东西比较相似,那就是——

“有帅哥做同伴的话,这场战争会比较刺激啊。”维多莉亚的态度和语气都很敷衍,“因为人是社会的生物。如果干什么都是一个人我就会很快发疯。你应该很理解这种情况吧。”

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种夸奖,这是少有的、库·丘林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为好的时刻。当然,无论是怎样的大放厥词,他们丝毫不畏惧这场对话会被人监听,毕竟任何窃听装置只要靠维多莉亚她方圆五百米内都会因为被大量魔力冲击而爆炸。因此闹市之中可谓是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的藏身之处。

“既然时钟塔的那群家伙说这是一场战争,那么一定会有各种尔虞我诈,”维多莉亚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游戏掌机,“不过,你居然是Caster……所有计划都要推翻重来了……不过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计划啦。话是这样说,你带了枪吧?”

“嗯?”

“好极了,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Lancer了。”维多莉亚轻快地说,“毕竟相比之下,还是我比较容易死掉。”

库·丘林陷入沉默。倒也不是不行……不如说,听上去似乎很有可行性。本来,作为Caster的他是不该拥有其他职介的宝具,但万事总有意外。

“我的胃部感觉好像十二月的的爱尔兰一样空旷。”维多莉亚又开始抱怨,“我饿了,我要吃饭!”

几天后。

“啊……不知名的从者和御主吗,我了解了。”典雅的男中音如是说道。声音的主人——远坂时臣点点头,“你辛苦了,绮礼。还有别的消息吗?”

“不知为何,从昨天起,使魔一旦靠近大桥附近的那一片就会损坏。”仿佛真诚可靠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魔术师的巢穴很有可能在那里。不过,虽然使魔无法追踪他们,不过他们看上去似乎没有隐藏行踪的打算。”他将一张模糊的照片平摊在书桌上,“只是……目前还不确定到底谁是御主、谁是从者。”

照片显然是从某家商户门口拍下的。在人行道边的路灯下,二十出头的蓝发青年的手臂环绕着身高只到他肩膀的粉发少女的肩膀,照片的像素很低,只能勉强看出两者都有着西洋人的外貌。尽管已经气温已经转冷,他们身上穿着的依然还是盛夏的服饰。不过光凭这些也说明不了什么。

“确定不是游客吗?”年老的神父谨慎地发问,“如果是特意而来的魔法师,难道不是应该已经在地脉上修建工房了吗。“

”需要让Assassin去查看吗?”言峰绮礼回答道。

“喂,有什么苍蝇在嗡嗡嗡,你听见了吗?”

这是一间离大桥不远的酒店房间,不远处就能看到冬木市的港口。

感知到同时从酒店长廊和窗户之外的半空中传来的细微魔力波动,库·丘林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作为从者,在魔力充沛的情况下他本来是不需要睡眠的。然而,维多莉亚的存在充分制造了一种懒洋洋的气息——离他不远的地方,维多莉亚慢悠悠地从一本时尚杂志背后抬起头,略微下垂的灰色双眸无神地睁大。

与粉红色头发和女孩子气的打扮给人留下的甜腻印象不同,维多莉亚的声音对于这个年纪来说相当低沉,语气也没有故作天真的痕迹。她对着□□着上半身的青年耳语:“大狗,拜托,请把你的外套穿上,你这样子我看着就冷。”

“从者是不怕冷的。”话虽这么说,库·丘林还是将头套进那件单薄的连帽卫衣:“好歹也给我买个优衣库吧,也不至于就在旧货店里随便扒拉一件——而且那些苍蝇,”他奋力从卫衣的领口里挤出脑袋,“难道不是你故意引来的吗?”

“我是希望他们半路来伏击,而不是在我的窗户外面窥视我们换衣服,不过你听起来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啊。”维多莉亚在胸前环抱起双臂,右手不自觉地附上左臂裸露的皮肤,“这种情况,在现代英语里俗称——public display。”

“你懂的还挺多的嘛。”库·丘林站起身,终于从两边袖口里伸出双手,拉住卫衣腰部向下扯了扯,“怎么样,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维多莉亚放开双臂,从床头柜上勾起那副夸张的粉色墨镜放在鼻梁上,以至于就算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来:“哪有让雇主动手的道理。让我们搞个大场面吧。“

”是烟花吗?“韦伯·维尔维特长大了嘴,看向天边绚烂的火花。他还沉浸于不久前召唤出伊斯坎达尔的兴奋之中,“Rider!Rider!你快来看!”

“已经开始了吗?”高大的从者表情显得格外严肃,“如此盛大的场面,此人一定是……”

“场面人,我是个场面人。”显然,维多莉亚对于普通人的关怀绝对不至于到财产安全这样的细枝末节。她操控——或许是催眠——普通人的手段一般人绝对难以想象,因此酒店在他们所在的这层乃至于上下层都空无一人。好像丝毫不在意损坏程度,维多莉亚双手叉腰站在库·丘林的背后,随便指挥道:“对对对,那里,给我把墙炸掉。”

以魔法燃起的火焰和金属一起迸发出夺目的彩色光芒,在夜空中炸裂开来。

若是换做一般的魔术师,绝对无法支撑从者以Lancer的职介使用这样的法术。被炙热的火焰加热后迅速膨胀的空气震破了玻璃幕墙,以至于用以隐蔽身型的法术褪去,一身黑衣的蒙面杀手在这样的震波下被摔落在地面。

“要留活口吗?”库·丘林问道。

维多莉亚从他身后望着倒地的从者,伸出右手,将四只手指伸直,拇指则向掌心弯去,随即用力地向下甩去:“Assassin随便做掉,不会有冤枉的。”

“……虽然我已经说过了,但是还得再说一遍。你对法治的理解真是让我吃惊。”

口头的抱怨丝毫没有影响一柄艳红的长枪在他手中凝聚成形,然后——

组成从者的灵子消散于空气中。

“第一个果然是Assassin啊。”维多莉亚讨论从者的语气好像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屋内几乎成为了一片废墟,木质装饰被燃烧后留下的灰烬随着冷却的空气落在了她洁白的脸颊上。

“你难道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库·丘林转过头,朝下望去,对着她的头顶问到。

“有啊。”维多莉亚抬起头,露出了然的神情,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得了,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Assassin死得也太轻易了。”

没错,轻易——就是这个词。

库·丘林收起脸上轻浮的笑容。

“别想太多,想太多对你的脑子不好。”维多莉亚用手指戳戳他腰侧的肌肉,一串粉水晶手串在她苍白的手腕上晃荡,“反正来几个就干掉几个,相信你野兽般的直觉!”

“Assasin的一员……被消灭了。”言峰绮礼的话语从通信装置里传出。顷刻,远坂的宅邸中,有人陷入沉默。

“是Caster吗?”许久,时臣才问到。

“是的。”会想起脑海中透过消逝的Assassin所见的,言峰绮礼面无表情地点头,“虽说最后杀死Assassin的是一柄枪,但是那说不定只是Caster仪式的一部分。”

“说不定是Caster的英灵是德鲁伊。”远坂时臣如此猜测道,“罢了,虽说失去一个Assassin给计划增添了一丝瑕疵,但是倒也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吗……”言峰绮礼陷入沉思,“我们的计划需要改变吗?”

没错,计划——昨夜曾有过一场公开的演出,至于演出内容则是Assassin死于Archer之手。然而,Assasin却又一次与今晚死于Caster之手……至少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御主是那个女孩吗……”远坂时臣陷入沉思,“是没听说的魔术师啊。”以Caster的能力来说,他的御主绝不可能是什么恰巧拥有一两条魔术刻印的普通人。或许是哪家魔术名门的边缘人吧,时臣这么想着。

他的手指点上那张照片:“Caster的御主还是没有向教堂报告吗……这是否意味着,她并不清楚状况呢。也罢,绮礼,你辛苦了。“

“是,师父。”言峰绮礼安静地恢复。

远坂时臣将那张照片翻转过去,随即离开房间。

当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从书房空无一人的黑暗处浮现出一道金色的身影。从者伸手伸手翻开那张模糊的合影,随即,他猩红的眼眸惊讶的睁开了。

“有趣,”Archer低语道,假如远坂时臣看到一定会感到惊讶,毕竟他们迄今为止只从这俊美的脸庞上见过讥讽的笑容,“看来这场虚假的战争,还真是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