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er和Saber都没有动。
假如此时去攻击突如其来的搅局者,那就是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对手,因此一场战斗可谓是陷入僵局。
“是时钟塔的人吗……”不远处,伪装成御主的爱丽丝菲尔猜测道,不对,有什么不对。如果是正统魔术师,绝不会将自己暴露在对手的视野之内。然而站在刀枪相对的两名从者之中,这名少女却落落大方……甚至从她身上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恐惧的情绪。
维多莉亚粉色的头发在空中飞扬。只不过,这一次的风并不来自Lancer和Saber的武器,而是一辆巨型战车。战车在半空中发出雷鸣似的巨响。
以及,与之同时传来的,王者的咆哮。
“不错,小姑娘!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战场的中央,而不是在一旁窥视!这才是有资格与我征服王伊斯坎达争夺圣杯的人啊!”
维多莉亚露出微妙的表情。
“嗯……伊斯坎达尔?”是不熟悉的名字呢。
“就你所知的语言来说,就是亚历山大大帝。”她身后带着兜帽的身影解释道,显然从者的脑袋里被塞进的不光有当代常识和语言。
“正是本人。”Rider毛发旺盛的脸上露出堪称和善的表情:“如何?在座的诸位?加入本人的麾下,将圣杯让给我?”
“我还以为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会是个美青年。”就算遮住了大部分的脸,维多莉亚剩下露出的部分也满满地写着失望,“没想到是个壮汉。”而且是肌肉长进脑子里那种壮汉,“我看,Rider倒像是有收集英灵的爱好呢。”
“你其实想说他脑子有问题吧。”她的从者懒洋洋的说。这种相处方式,说是主从还不如说更像相识多年的损友。如果是一般的魔术师,绝对无法忍受从者这样的态度,毕竟无论身前他们是怎样的英灵,如今现世的只不过是使魔罢了。然而,维多莉亚回报的只有甜甜的微笑。
“既然Rider现在只想把英灵们都招致麾下。”她仰起头,对着Rider身边的那个样貌熟悉的小子喊道,“要不要下来玩啊?”
韦伯·维尔维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顾不得继续尝试阻止Rider大放厥词,他崩溃的交道:“玩?玩什么啊!”玩你的头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没想到对方还真的回答出了一个颇为有逻辑的回答:“最新款任天堂Game boy。可好玩了!”
我讨厌二次元。韦伯木然地想。
“我拒绝。”Lancer露出苦笑,“我只会把圣杯奉献给我认定的君主。”
“话虽如此,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也拒绝。”Saber的拒绝斩钉截铁,“身为不列颠之王,我不会臣服于其他王者之下。“
被Lancer和Saber连番拒绝后,乐观如Rider也免不了惆怅。然而就此放弃绝非Rider的作风,何况在场还有另一位从者:“那边的Caster——”
“我的答案和那边的Lancer一样。”兜帽落下,蓝发从者收起轻浮的笑容,“我已立下誓言,将此生的胜利都奉献给那边玩游戏机的家伙——虽然其他人可能觉得不值得啦……”
Rider的反应堪称从善如流:”那,那边的小姑娘,要不要考虑一下?待遇可以再商量哦?”
“咳……”维多莉亚发出一声好似被卡到的咳嗽声,“不好意思,可我要圣杯有用。要不然你问问别人?”
“别人?”韦伯发出一声惊叫,“还有别人?”
“你以为偷窥Lancer和Saber战斗的只有你们吗?起码还有Lancer和Saber的御主呢。毕竟这么大的噪声,可以很好的掩盖别的声音。”维多莉亚开始欣赏自己的手指,随即朝着爱丽丝菲尔德方向抬起头,露出一副笑容。
“什么……”爱丽丝菲尔惊讶的睁大眼睛。
只是一瞬间,少女和从者的就从原地消失了。难道先前出现的是幻觉吗?
“虽然这么说很没有礼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维多莉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爱丽丝菲尔飞快的转身,才发现她坐在离自己不远的树枝上,“不过你好像不是Saber的御主啊?她身上并没有你的魔力。”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颇为安静,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被她看穿了。
本以为让爱丽丝菲尔伪装成Saber的御主是个天衣无缝的好主意。遥远处,卫宫切嗣扣在板机里的手指紧了紧——不行,不知为何,这个维多莉亚有着惊人的移动速度,他的眼睛甚至没有捕捉到她移动的步态。也许那根本不是移动。他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而且,她离爱丽丝菲尔太近了……
“真是呱噪。”
一道金色的挺拔身影徐徐定格在路灯上。几乎可以肯定,他是被Rider的挑衅所吸引来的。即便只是存在于此,他挺拔的身姿都给人带来一股压力。高处的战车上,韦伯发出一口响亮的吸气声,也许是被这名从者光辉绚烂的外表所震撼到吧。新来者如血的眼眸蔑视地从在场其他从者的面上扫过。
有那么一瞬间,爱丽丝菲尔觉得金色从者的视线仿佛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短暂停留了——那个方向,好像不是Caster……
“哼……这小子,还是瞧不起人啊……维多莉亚?”从者的声音越过空气直接在维多莉亚的脑海中响起。
维多莉亚露出茫然的神情:“奇怪,这家伙看上去有点眼熟。”
她的声音不大,不过足以让爱丽丝菲尔听见。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爱丽丝菲尔忍不住问道。
“好问题,取决于他看我眼不眼熟。假如他看我也眼熟的话……就绝对不是好事。”
她从树枝上跃起。爱丽丝菲尔本以为她会轻盈地落在地上,可是就在她要落地的一瞬,少女的身影又消失不见。
这下确定了——不是体术。少女确确实实在那一瞬间从天空中消失了。
“瞬间移动吗……不是英灵也可以吗?”爱丽丝菲尔十分吃惊。这简直超越了魔术的范畴。她本以为少女会像之前一样出现在别处,可是……
“这种胆小鬼的行径不像你啊。”库·丘林的声音带着些微的不满,明明不是没有一战之地,却被迫半道逃跑,他作为战士的自尊心多少受到了伤害。
“这不是胆小,而是谨慎。”维多莉亚叹气。她的手紧紧的抓住库·丘林的手臂,后者猛然间发现自己所在之处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港口公园,而是一处幽暗的道路两侧。
四周非常寂静,除了些微的秋日蝉鸣之外没有别的声音。从者肯定是不可能晕车的,但是他现在的感觉很像是晕车后的头昏脑胀。
“如果你和我有着一样的经历,就会知道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世界毁灭,而是别人认识你而你不认识他们。”她幽幽地说,“……奇怪,那个金色的Archer,难道我真的忘记了某些事情……”
逃避也许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人心情变好。几乎只是一瞬间,她还带着孩子气的脸上又露出平常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至少我们逃跑得很成功!在场的所有从者和御主都没有发现呢,不愧是我!”
“说到这个……假如Archer突然冒出来,你打算怎么办?”库·丘林开玩笑似的戳破她的幻想泡泡。
“先打,打不过就跑。”维多莉亚不假思索地说。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三四条街的地方突然爆发出惊天巨响,好似有什么炸了膛的声音一样。
“啊,又打起来了……”维多莉亚转头向远处望去,“真是一场大混战。好啦,别伤心了,明天就能对Archer大杀特杀……前面是什么东西?”
考虑到最近冬木市发生的连环失踪案,一般人想必都会避免在晚上出门。话是这么说,但总有特殊情况。
不过,就维多莉亚面前的这个东西来说,很难说是不是人。它身型佝偻,半探出下水道口,带出泥泞的、伴随着恶臭的液体——但是好像确实是个人啊?
维多莉亚闻到一股铁锈似的腥气,无神的灰眼睛惊讶地睁大了,昏暗的路灯照进她的虹膜。
“退后。”
青年的声音越过她的身边,寒冷的秋日夜晚,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寒冷了。这股寒冷并不是因为太阳的缺乏,而是来自于天空中凝冻的魔力。
好像骑士小说里似的,保护在公主面前的骑士——库·丘林的嘴角,依旧向上勾起,然而理应令人想起火焰的赤红双眸却寒冷如冰。顺着他的指尖,卢恩文字在空气中浮现出来。
“……这种东西也可以成为御主吗?”在仿佛时间停滞的这一刻里,维多莉亚在凝固的空气中这样说道。
“这种东西”——也就是间桐雁夜,此刻所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他感到自己正在从内部被Berserker抽干。而如今暴露在敌人面前的他不算半死,也活不了多久了,唯一的悬念就是到底会被Berserker吸干还是会被敌人杀死。不过,这两种结局对他来说有区别吗?
他抓上手背上的令咒,如果现在叫Berserker回来……
“等等,大狗。”女孩子气的声音里缺乏紧张和恐惧的情绪,好像她只是在说接下来要吃什么,“这家伙……还活着吗?不会是被连环杀人犯丢在这里的吧?”
“……你的想象力也使我吃惊。”话虽如此,从者却向前几步,踩住了雁夜带着令咒的那只手,后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从者野兽似的咧嘴露出牙齿:“ 敢用令咒就杀了你。”
“现在是二十世纪,而我们是文明人……虽然,对文明的定义可能不同。”粉色头发的女孩语气堪称和善,看向雁夜的方向,“而且你看上好像很需要援助,警察和医院你选一个吧。”
蓝发从者挑起眉毛:“嗯?‘警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句子里?”
“因为这家伙长得好像是连环杀人犯手下的漏网之鱼。”女孩沉思道,“你看他这样子,想杀个虫子都难吧,也不像是能绑架一打小孩的。算了,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英语,还是先叫救护车吧。”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带着地面都震动了起来。与此同时,被踩在脚下的雁夜抽搐了几下,更多鲜血从他的皮肤中渗出来。
“……什么样的从者能把御主整成这样的,弱智吗?”维多莉亚用手捂住额头和大半眼镜,“难道是Archer?”
“大概不是。”被脚下的家伙听见Archer两个字就开始激动的抖了起来,与其说是Archer的御主还不如说Archer的仇人呢。
“嗯……”维多莉亚放弃思考,毕竟今天是非常刺激的一天,实在是不需要再多动脑子了。
从库·丘林脚下传来了微弱的声音:“远坂……”
“嗯?”维多莉亚撩了撩裙子,靠着库·丘林的腿半跪在地上,侧耳想要听的更清楚,“远坂……是什么东西?”
“远坂时臣……死……”
“对不起,我听不懂日语。”维多莉亚道歉道,“是名字吗?是凶手的名字吗?是就点头哦。”
“他已经吐血了。”库·丘林大发慈悲地指出,“不如说他现在还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哎,碰到我算他运气好啦。”维多莉亚从靴子里抽出一根细树枝。
树枝在空气中轻舞几下,从尖端散开的银色雾气中化作了一只翻着微光的银色兽类。四爪、尖耳、长尾的野兽迅速的跳了起来,消失在远处的街道上。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站了起来,“通知了圣堂教会,接下来的事情就和我无关了——,”她差点绊倒在地井盖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好在从者眼疾手快地环住她的肩膀,于是维多莉亚一头栽进库·丘林的胸口,还在雁夜的背上踩了一脚。后者呕吐出一口鲜血。
无意成为杀人凶手,维多莉亚仰起脸,叹了口气。她弯腰又一次检查雁夜的情况,毫不意外的发现后者半张着嘴,几乎晕了过去。
“哎,说真的,碰上我真的是你运气好。”她又一次强调,左手在空中微微划过,手腕上那串水晶化作匕首的形状。维多莉亚握住匕首,在右手心切开一个小小的伤口,从伤口中涌出闪亮的液体。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反正不像是人类的鲜血。她姣好的面容扭曲起来,却还是蹲下身,将血液喂进雁夜的嘴里。
在血液没入后者身体的一瞬间,雁夜的皮肤不再流血。他开始大声的咳嗽,好像要把肺也咳出来一样。然而,他的身体依旧扭曲抽搐。
“奇怪……”维多莉亚自言自语道,“不该这样啊……除非他体内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虽说打断你的思考不太好,不过那边的战斗好像要告一段落了。”库·丘林拉住她受伤的右手,指尖传过一阵温暖的触碰,伤口便消弭与无形。
“说的对,教会的人应该也快要来了。我们走吧。”小小的沮丧消失了,维多莉亚的语气又变成轻快的音调。
出于某种沟通上的失误,间桐雁夜睁开眼时,所见的是一片实质的白。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除黑暗之外的空间,因此耗费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的视野不再向之前一样模糊。
痒……他伸出手,却惊讶的发现之前还是腐烂的部分长出了鲜红的新肉。呼吸之间,所闻到的也是不再是带有血腥腐气的味道,而是带着消毒液气味的空气。
假如雁夜能够透视的话,便会发现他体内大半的刻印虫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小部分附着在魔术回路上的还残存着。
然而,圣杯战争还在进行着。Barserker也还在外面的某个地方。绝不能让远坂时臣得到胜利——
他这么想着,步履阑珊地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