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恶婶(1 / 1)

“我看也不一定非得要别人自证。既然你说她偷东西。你们家可少了什么?”

张莲那一张不停咒骂的泼妇嘴卡壳了,沉默了几秒,气冲冲地说:“我又没回家,我怎么知道丢了什么?”

“你不知道丢了什么,怎么就确定她偷东西了?”

“你小子别瞎搅和,她未经允许进入我家,拿走了放在我家的东西,怎么不算偷?”

“哦,拿的哪样东西是属于你的呢?”陈海格礼貌地指了指被李木雅重新装进书袋里的那摞书本,“你看着并不像上过学啊!”

“我呸!没上过学咋了?这一村子可没几个上过学的。”张莲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企图越过陈海格去夺二丫的蓝色碎花小布包。

那碎花布叠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还被丫头用胳膊夹着护在胸前,里面肯定是好东西。

至于那破书袋,刚才撕扯间洒出来的时候她可趁机摸了,不过是几本烂得烧火都用不上的破书本子和几件打了补丁的破衣服。

陈海格挡着她,缓缓道:“别急呀,既然你说这小布包是你的,那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块布就是我割的。”张莲转了转眼珠子说道。

“呵,这种花色的布可太容易重样了,家家都有。总不能看见一样的就是你家的吧?”陈海格扬了扬下巴示意,“这位,还有那边那几位的衣服、裤子和布包,都是偷你家的了?”

“我……”张莲很想撒泼打架上去撕这混球小子的脸,奈何她见识过这小混球的武力值,只能缩着爪子嘴硬,“俺家的布俺就是能一眼认出来,怎么了?就是俺家的。”

“别转移话题呀,你说那几位大婶是不是也偷了你家的?”

“你少搅合,她们又没偷偷跑进俺家怎么偷俺家东西?”张莲一口土腔,一脸的不耐烦。

“可是她们用的布和你家一样啊,怎么证明不是你割的?”陈海格问道。

“这……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的品行?”张莲开始打起感情牌,她以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摸着心口哭诉,“大家伙儿都晓得的啊,俺张莲品行啥个样儿,大伙儿还不晓得吗?”

“啊?俺多要强的一个人儿,要不是丢了重要的东西,至于把这丑事喊出来吗?”

周围围观的村民大多还是站在张莲这边的,虽然他们清楚二丫这丫头品行好不是个偷人东西的,但婶侄俩前几天才在同一条过道上闹过矛盾不是?

况且,相比起孩子,人们有时候更容易相信共同劳作过的大人。

现在在旁看了会儿戏,他们中间有几人开始帮腔:“你这城里来的,就是没做过活儿。”

“就是,这年头儿布料多宝贵。凡是割过布做过针线活儿的,拿眼一瞅就知道哪块是自家的。”

“就是,有什么好证明的。”

“城里人事儿多呗!”

“就是。”

张莲见陈海格被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围攻,得意道:“姑爷啊,你就是从城里来的,不了解这些。”

“杨姐,我看这事儿就是个私家事儿,俺们私下和解就行。您看行不?”张莲朝带着红袖章的妇女主任笑道。

杨主任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二丫是个好娃子,你得好好教育教育,在道德大问题上可不能含糊。”

张莲喜笑颜开,转头大度道:“我这个长辈好说话得很。二丫头,你把偷了的东西还回来,再让你家的把聘礼钱补齐。我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呀年纪小记性好,长个教训就行。”

“丫头,婶婶可是很讲理,没多要的啊。入乡随俗,咱这儿的聘礼钱可没有哪家是交给媳妇的,都是长辈拿着。”张莲越过陈海格,把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木雅推到人前,想逼这一向软和的丫头认怂。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李木雅身上,像利箭一样,等着她认错。

陈海格伸手压了压她手腕处以示安抚。

李木雅翻转手腕儿把手压在了陈海格前面,从他侧后方往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酷暑里这人给她撑起的一片阴凉。

她刚才一直没吱声,不是懦弱怕事。只是一方面,原主是个好欺负的软弱性子,她一上来就出口呛人难免与原主性格不符;另一方面,李木雅上辈子常住病房,根本就没和人吵过架,头一次遇到这种不要脸的碰瓷行为也确实有点措手不及。

所幸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李木雅递给陈海格一个眼神。

接收到信号的陈海格深感欣慰:自家丫头总是要成长的,于是欣然侧身彻底让开。

李木雅顶着刚刚酝酿了半天情绪憋出的红眼圈,加之身材瘦小、衣服宽大,愣是营造出一个楚楚可怜的邻家乖女形象。

哎,生活不易啊,处处都得拼演技!

她垂着脑袋缩着肩,仿佛已被张莲逼到了绝境上,张嘴犹犹豫豫嗫嚅道:“杨姨,碎花布确实一样的太多了,您也知道咱们村的布说不准都是从一个摊位上买的……我觉得不能凭婶婶一句‘就是俺的’就认定我偷东西……”

“就是俺的,凭我这双眼就不会错。”张莲大声打断道,大有不是就把眼睛挖出来的架势。

“可是——,婶婶你说了半天也没法子证明这就是你的,只能凭眼缘。”李木雅转头将一双含着委屈的泪眼朝向人群,“喜婶婶,您可是村里做针线活做得最好的,拥有一双村里公认的好眼睛,换做是您能保证一定不认错吗?”

喜婶一贯是个不爱得罪人的性子,此刻被殃及,一边是平时喜欢的晚辈一边是相熟的邻里,折中了一下表示:“□□不离儿,也、也是有认错的时候。”

“是吧。婶婶你看,你无法证明这蓝布是你的,我也无法证明这蓝布不是你的。这样僵着也没什么意思。”

李木雅抛出问题,紧接着就给出了解决办法:

“我看这事儿其实也可以不那么麻烦,既然婶婶你认为这是你家用来包值钱东西的,只要你说出这里面包的是啥,就能证明是你的了,不是?要是您说不出来,也好还我清白呀。”

说到底,她还是用的陈海格那一招儿。只不过沾着原主是村里人的光儿,又有喜婶婶表态。

这会儿,看热闹看了半天没看到结果的乡亲们免不了要替她俩着急:

“她婶你快说你丢了什么呐!说出来不就清楚了。”

“对呀,到底是不是场误会,你说说你丢了啥不就知道了。”

更有着急的直接开催:“快说快说,俺地里活儿还没干完呢。”

被众人一激,张莲的嘴一张一合,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奈何围观群众嫌她墨迹的起哄声越来越多,张莲像金鱼吐泡泡似的,张合了几下嘴巴吐出来的却只有一句:“这块布就是我的。”

吐完,自己结结巴巴地补救:“我,我,那是我缝来装钱的。”

“哦,这小布袋里装了多少钱啊?”

“忘了。”

“忘了?多少得有点印象吧?”

“一……一百。我记起来了。”张莲很笃定地说。

“不对,你看这布包撑得,可不止一张票子。”李木雅缓缓诱导,手指搭进布里做点钱状,“哎呀,这是有多少呢?”

“三,三百。”张莲的眼睛盯着布包的厚度,迟疑了一下道:“不对,是五百。”

“到底是多少?”陈海格问道。

“500,有五百,你个小蹄子偷了我五百块。”张莲迷起了一双豆眼狠瞪李木雅:敢缺孝敬你姑奶奶的嫁妆,看姑奶奶我不让你们把底儿都吐出来。

李木雅余光瞥见围观群众里有交头接耳的,就和陈海格默契地闭了嘴,让老太婆自由发挥。

在张莲越说越自信,越说钱数越大的自我催眠下,围观群众先坐不住了。

“莲婶,俺家前阵子催你还钱,你不是说没有吗?”一村民把眼睛瞪得眼白都大了一圈,“你这是从哪儿发了财?要是有钱可得先还俺啊,欠债不还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对,得还钱。先还俺家的,俺家急着用。”又有人接腔。

“还钱。”

张莲一下子被此起彼伏的讨债声包围,一时被堵懵了,意识到自己说的太离谱,慌忙大喊:“没钱,俺没钱!”

“哎呦,没钱呐乡亲们。咱们之间都是知根底儿的吆!哎呀,别说我了,咱们村谁家也不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啊。”

“一时嘴瓢,一时嘴瓢,刚才俺记差了,记差了。”

想到那小布包铁定是二丫她爹娘留的,从这小拖油瓶被领进家门儿的那天起,一直就把布包当命似的藏着不给人看。

慌了神的张莲暗暗咒骂了一声,心道:真当在老娘家里这么些年是白住的,不行,好东西必须得给我吐出来。

什么东西能让这小拖油瓶这么宝贵?

又气又急失了理智的张莲狠狠瞪了眼二丫,嘴里念叨着:“哎呦,没钱呐没钱。瞧俺这记性,小布包里面是首饰,俺娘传给俺的。”

“你说是首饰,那这布袋里是什么首饰呢?”李木雅问道。

值钱的,得挑最值钱的说,张莲满脑子都是要讹个大的,灵光一闪说道:“我,我丢了,俺娘传给我的金耳环。”

这一带姑娘出嫁,条件好的娘家一般会给姑娘准备一对金耳环。

张莲这人爱财,嫁人的时候没管家里条件如何,愣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地磨来一副金耳环,当时那闹得也是挺出名的。

张莲也爱显摆,村里人都知道她把她的金耳环戴在耳朵上,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在泥地里干活,只要看见张莲就能看见她的金耳环。

于是,人群静默几秒,大家伙儿看张莲的眼神有些奇怪。

“嘿,我说二丫婶啊,你那金耳环不是在耳朵上还戴着吗?”

“婶婶,你那金耳环不就戴在耳朵上吗?”李木雅一脸疑惑地跟着问。

“我这副……俺,不是,我丢得是新打的,新……”

“可拉倒吧,你家那情况还能再打一副新的。甭说你,杨主任家都没这闲钱。”不知是谁起哄道。

村妇女主任杨茉茉的脸更严肃了。

张莲迎着杨主任射来的目光,想继续狡辩:“俺,俺丢得是……”

李木雅打断她的话:“婶婶,刚刚杨主任强调过的:道德问题可是个大问题啊。”

张莲:……

“大婶您可得想清楚了再说,到底丢没丢东西?丢得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说错了可是得承担责任的。”陈海格接着打断,状似无意地强调道,“张口乱喷,可是个大问题啊!”

杨茉茉严肃的脸上,眉头锁得死紧:“你到底丢没丟东西?”

“我,这……”张莲急得冒汗,狡辩道,“我这不是看她鬼鬼祟祟从我家里拽了东西出来,急了嘛。”

“俺,俺哪知道丢得是什么。二丫,你快让大家伙儿看看你拿了什么。”张莲还想泼脏水,“一直严严实实捂着不给人看,可不就是偷的嘛。”

心道:管你布里面包着的是什么,姑奶奶嘴巴一张都能给你说成偷的。

于是假惺惺的做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杨姐,刚才呀俺是想着毕竟是自家人总要给个脸面。可是,孩子啊就是不打不吃教训。还是麻烦您给按着偷东西秉公处理吧,不私了了。”

凭什么被诬陷的人还要展开自己的包裹给人检查?

还秉公处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