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1 / 1)

娘的,这叫过的什么日子!

王萋萋刚把爹的老命救回,就听医馆的老账房“噼里啪啦”扒拉一通算盘珠,开口就是:承惠九两三钱。

后来秦大夫看他们可怜,请掌柜的免她父女这几日在医馆的住宿费、伙食费,抹零算了个整数。

王萋萋被巨大债务吓到,甚至动了心思:跑,赖账。

她把这事归咎为:我穷实在没钱,先把人留在这里,等我赚到钱了再来赎人。

可惜五颗红枣打乱了王萋萋的计划。

秦大夫开的是能救命的猛药,味道刺鼻且特意极其涩苦,嘱咐小伙计喂完药给病人两粒红枣甜甜嘴。

五顿药喝下来,王昌泽攒了五颗红枣。

见到女儿来,他强撑着坐起,从枕头下摸出一把东西,塞进她手心里,笑眯眯地说:“枣可甜了。”

王萋萋坐在门外台阶上,抬袖抹了把眼泪,心里骂自己竟被几颗枣收买了。

除了卖驴也没别的法子,她拉着驴杵在医馆门口的道上,不知去哪里贩卖。

医馆的小张伙计心善,指点她去找专门买卖牲口的牙行。

牙人自称姓鱼,说叫他鱼小二就行。既然要卖就先验货,没多余客套话,从掰开驴嘴的牙齿到揉摸驴肚,验的非常细心。

鱼小二满意地点点头,“要是不着急使钱,遇到个合适买家至少能出个十一两。可要是您急着要钱,只能我先垫钱收下回头再卖,不过这价格要低点,至多给你十两。”

王萋萋下巴颏微收,挂上矜持的微笑,“我见东街那边还有一家牙行,货比两家嘛,不若我去问问价。你也知道我家大人让我出来办事,要是卖低了太多,那就不太好。”

鱼小二挑眉看她一眼,嘻嘻笑道:“您去问价也是白问,肯定要比我给的还低。我呢也是看在张小哥面上,给你再添上一百文,可是行内顶天价了。要不信,自管去问问,回来还按这个价给您。”

王萋萋听懂了,这行业里大概都有私下约好的规矩。摸摸大灰驴的脑袋,接了鱼小二递来的银子。

这些钱付完医药费,手里全部家当只一两多,还要付王昌泽后续的治疗费。

秦大夫说病去如抽丝,要根治这积年的病根,需隔一日就要来医馆针灸半个时辰,而一次就要三十文钱费用。

泰平镇离县城这么远,加上驴车也卖了,来回实在不便,客栈是住不起的,最好是租赁一间住在城里。

王萋萋在这里除了认识秦大夫就是牙行的鱼小二。

她要便宜还要离集市近,鱼小二给她推荐了柳树巷里的一处大杂院。

一间西晒的厢房,里面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瘸腿的凳子。

就这样的环境,月租竟要一百文,可以月付。

鱼小二很是伶俐,知晓王萋萋准备在城里做吃食摊。又带着她去了一处旧货店,租赁了一个带炉子带案板的手推车。

又置办了锅碗瓢盆那些,还租一张旧床。好在老板送货到家,倒是省了不少事。

不知不觉,王萋萋口袋就瘪下来,又少了四百多文。

院里有个轱辘井,打了一木盆的水,撕块破布把屋里到处擦了擦。正推窗换气,院里有人朝屋里看,王萋萋笑笑没说话。

安置好屋里,王萋萋又赶去医馆接人。

王昌泽等的心急,胡思乱想女儿会不会不来接他了,毕竟自己多拖累他心里有数。

待小张伙计说他女儿来了,他爬起来就往外跑,坐太久腿麻了又差点摔倒。

没钱雇车,两人背着自家的被褥,慢慢溜达回去。

王萋萋走过一处巷子,说道:“过了这巷子左拐那里是集市,我准备摆摊卖些吃食。”

王昌泽眨眨眼,满脸困惑,“租房那处也能做豆腐?”

怎么有这么死脑筋的人,除了豆腐就不能做别的吗?

王萋萋没好气地道:“不卖豆腐,卖点省事的吃食。”

王昌泽询问,王萋萋答,两人边走边说。

待回到租房处,院里多了好些人,或是站那里聊天嗑瓜子,或是在井边洗衣服。

见到生脸孔,都看过来。王昌泽点头笑笑,算是同邻居们打了招呼。

王萋萋生起炉子,洗了药罐开始煎药。

有人走过来询问:“这是生病了?”

………

两张床各贴着东西墙,王昌泽时不时轻咳几声,王萋萋早累得睡着了。

次日一早,洗漱后,王萋萋去外面转了转,有卖饼、卖馄饨的摊档,还有卖羊肉泡馍的店……

溜达一圈,买了几种尝尝,也摸清了价格行情,她想到做锅贴来卖。

黎明即起,王萋萋揉好面,炉子上煮上粥,喊起还在睡的王昌泽盯着粥,她赶紧去买肉买菜。

王萋萋剁好馅料包了两屉的锅贴,推着车就往外走。

王昌泽起身要跟着一起去,王萋萋劝他歇歇别累着就是帮忙了。

她算是见识了她爹的破身子有多烧钱。

王萋萋到了地方,别家摊档早已热气腾腾,她通开炉子,加了点煤球进去。

架上平底铁铛,刷上一层猪油,捏好的锅贴拿出来一个个摆放进去。

没一会刺啦啦的声响起,香味发散,竹铲子顺着锅边一铲,焦焦的底面被翻了个个,切碎的葱花均匀地撒在上面,炫了点水撒上,立马白热气起来。

王萋萋插上招牌:肉馅锅贴三文两个,五文四个。

当下有人过来,指着那细竹竿绷着青布的牌子问道:“给我来五文的!”

一叠子粗竹麻纸很快用完,她准备的二百来个锅贴也卖的光光。

王萋萋算是安心了,忙不迭地把两文钱交给前来收税的衙役,此时刚过十点样子。

两日后,一个代写书信摊子在锅贴摊子边支棱起来。

王昌泽自诩读书人,竟要在街头抛头写字,那不是等同乞丐?遂是极不情愿。

想帮着卖锅贴,又帮不上忙,他捏的锅贴有药味且难看,铲锅贴又铲烂碎……

王萋萋把两旧凳一张旧桌子摆好,把人往那里一按,指着桌面的纸张和笔墨说:“爹想想针灸一次的费用,那可都是钱啊。”

王昌泽羞愧,他比不上个孩子,到这凄凉地步还想着面子。

不过这种露天买卖赶上下雨就做不成,特别是王昌泽的身体,风大了,太阳晒猛了,都要在家躺着。

他一个成年男人看着没大病却老在家躺,院里人好奇他家事,常找借口来串门聊天。

渐渐知道王家父女是来县城看病的,女儿在街市卖吃食,生意还挺好。

又见王家每日都炖锅骨头汤,(其实主要是用来調锅贴馅料的),都是住大杂院的穷人,凭啥你就活的这么好?

有人胆大,倚靠门框边问东问西,后来又开口说借半碗面粉。

再后来借碗骨头汤的,借几块煤球的……

只要王萋萋在家,定要来人先还上回的再说这回的,那人不高兴了,觉得新户诚心打她这院里老户的脸面,阴阳怪气地排挤王家。

东首厢房住着李姓夫妻带着三个半大的儿子,男人在货栈抗大包的,女人在家看孩子,有时去大户人家洗衣服干着零碎活。

只要王萋萋开炉子,哪怕是煎药,他家的三儿子都蹲在那里看稀奇。

李婶子也奇怪的很,常趁着王萋萋不在家,拿话聊骚王昌泽,吓得他独自在家就拴紧门,谁叫都不吭声。

王家父女都想搬家,虽然院里有井,用水方便,离集市也近,可邻居让人不快。

鱼小二这牙人倒是办事讲究,又给找了一处。

是文清巷里尽头的一处一进的院子,正屋和厢房都锁着,两间相对的耳房才是往外租赁的。

房子通着前面正街的“文清书斋”,房子主要是用来做库房堆放杂物的,两间耳房空着不如出租,也算是有人免费给看房子。

价格倒是不贵,一百五十文两间,不过院里没井得去隔壁巷子打水,院里也不让生火,让在大门口做饭吃。

麻烦是麻烦点,可是清净啊,正是王家父女需要的。

王萋萋最满意的是能自己住一间了,虽然耳房很小,六平米的样子,可夜里终于不用被咳嗽声吵醒。

而且她烧饭做生意全用那小炉子,都是推来推去。

至于打水,让王昌泽提着小桶来回慢慢走呗,他需要锻炼锻炼。

因是私宅,文清书斋的老板龚顺富得看看租户,鱼小二带着王家父女又去了前面店铺。

龚富顺听说王昌泽是来看病,又知他在街面上给人写书信,就问他可是秀才。

听他自嘲自己是总考不过的老童生,龚老板尴尬了,安慰道:有人考一辈子都是童生的也是有的。

王昌泽,王萋萋,鱼小二:“.......”

龚富顺清清嗓子掩饰,想了想,又说店里有抄话本的活,若是王兄弟不嫌钱少的话,不妨试试。

王昌泽激动的要哭了,他本就喜欢看话本只是苦于没钱买新的,这下能赚钱又能看书真是太好了!

立即就要写给龚老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