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时辰尚早,难为谢徽敛不知从哪里找了辆马车来,非要亲自送谢徽宜回去。

天微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寒意,车轱辘在无人的街道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几人到了汝阳侯府附近,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谢徽宜带着两个丫头下了马车。好不容易将姐姐劝了回去,三个人照旧悄悄地靠近后门。

两个守卫靠着门边的柱子正打瞌睡,倒是方便了她们行事。

三人顺利回了小院,谢徽宜这才松了口气,倒在床上开始思考着以后的出路。

不远处,一个绿衣服的丫鬟亲眼瞧见了这一切,转身往世子院里跑去。

谢徽宜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她目前还能记住的剧情,深感情况不妙。

原身本是湖郡县令庶女,父母双双殒命在流民之乱里,姐姐带着她千里奔逃,来到京城投奔她们的表姨,汝阳侯府的侯夫人。

因为被暴民划伤了脸,导致原身自幼养成了自卑狠毒的性子。她和嫡姐一同寄居在侯府,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嫡姐谢徽敛苦学医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已是有名的杏林圣手,前几年就已经脱离了侯府自立门户,开起了自己的医馆。

而原身因为爱慕汝阳侯世子,没有跟随姐姐离开,选择了留在侯府。

世子裴砚礼是书中的一个男配,地位尊崇性子淡漠,寡言少语不近女色。侯夫人为了让世子通晓男女之事,竟然趁着他某次出远门办差,直接抬了原身做世子的妾室。裴砚礼回府后得知此事,同自己母亲几番争论,最终碍于母子亲情败下阵来,默许了原身这个妾室的存在。只是从不踏进她的院里,只当侯府中没有她这个人。而夫人见原身没能担起她的期许,渐渐的也便不再关注原身,任由谢徽宜在偏僻的小院里自生自灭了。

想到这里,谢徽宜从床上爬起来,坐到镜子前细细观察起自己的脸。没想到这张脸和她自己的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左脸颊靠近眼角的位置有一道寸许长的陈旧疤痕。怪不得她看原身的姐姐如此眼熟,谢徽宜恍然大悟。

她仔细瞧了瞧那道疤,觉得问题不大。谢徽宜在现代时本就是资深的特效化妆师,技术高超,完成的作品常常被人惊叹堪比后期特效,在各大剧组之间极为抢手。这么小的一道疤,她要是想藏住,或是装饰一番,自然是轻而易举。

……

世子裴砚礼和汝阳侯裴寅一路舟车劳顿,紧赶慢赶,终于在夫人生辰之前回到了侯府。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见自己院里的丫鬟竹香扑通一声跪在面前。

“何事?”裴砚礼忍不住皱眉。

“世子!谢姨娘她昨夜悄悄出了府,彻夜未归,奴婢亲眼瞧见她今早过了五更天才回的侯府,还换了一身衣服!女婢觉得……觉得……”

竹香吞吞吐吐,裴砚礼何等聪明,自然明白她想说些什么。一个后宅女子,还是出了阁又不受宠的妾室,私自出府夜不归宿,自然令人怀疑。

虽然裴砚礼对那谢姨娘毫无情意,可那女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将汝阳侯府的声望置于何地!他心中极为恼怒,沉着脸,自母亲为他纳了这房妾以来,第一次进了谢徽宜的院子。

方才在路上,裴砚礼思及记忆中从前谢徽宜那矫揉造作、故作姿态的样子,嘴里说着如何对自己情根深种,一转眼就不甘寂寞红杏出墙,他心下愈发不喜,一簇火苗要烧不烧,叫人烦躁。

裴砚礼到的时候,谢徽宜正翻弄着原身的梳妆台,试图找点好用的化妆品出来。奈何原身实在太穷,简直称得上一贫如洗,仅有的几件值钱首饰也被杏儿昨天拿去贿赂守卫了。

谢徽宜看着她那盒劣质胭脂,闻着那腻人的香味,心里直叹气。

“奴婢参见世子!”

小桃端着刚熬好的药,还没进屋就看见世子爷站在门口一脸不悦,回想起昨天的事,她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跪了下去。

谢徽宜听见声响,猛地回头往门口看去,一个长相清俊气质矜贵的男子逆着光站在那儿,身形挺拔,脸色却不大好看。

她还没说话,那世子就两步走到她面前,开口就是呵斥。

“谢徽宜,你昨夜去哪里孟浪了?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如此荒唐,若是坏了侯府的声望,如何承担得起这罪过?”

谢徽宜听着他一连串的质问,只觉得可笑又可悲。原身在这堂堂侯府里竟被一个小小的风寒夺去了性命,而她情根深种的夫君,却在这里不分是非黑白地斥责她孟浪荒唐。

谢徽宜起身,面无表情地找出昨夜女主开的药方,扔在那世子的脸上,冷冷开口嘲讽。

“若我不是这般荒唐,昨日恐怕只能病死在这金碧辉煌的侯府里,一命呜呼了。敢问世子,我高烧不退足足五日,府里的郎中让我自己忍过去,杏儿去求夫人,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了回来,我若不出去孟浪,您今日是否会前来为我收尸?”

裴砚礼捡起那药方,落款处谢氏医馆的印章鲜红清晰。他心里一惊,不明白谢徽宜在这侯府里怎会遭受如此待遇。

“怎么,世子不信我,也不信我姐姐?还是说,我没死成,您心里觉得遗憾?”

谢徽宜说着,似乎是原身有些情绪还未散尽,竟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觉得丢脸,就着自己的袖子胡乱擦了两把。

裴砚礼看见她通红的眼眶,眼里难得涌现出几分愧疚。他虽不喜谢徽宜,却不是个不讲是非的糊涂人。此次,是自己冤枉她了。

“抱歉,我……”

“我可担不起世子这声抱歉。体面话就不必说了,我这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世子请回吧。”

谢徽宜打断了他,一心只想赶紧把这人送走,再和杏儿好好聊聊这古代关于化妆品的信息。

裴砚礼被她一噎,有些哽住。他想了想,嘱咐道:“今日是我不对,你好好休养,过会儿我叫人送点药材和补品过来。放心,府里乱嚼舌根的人我会处置好。”

见世子走了,小桃才敢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身来,她膝盖都跪麻了。

“姨娘,你怎的对世子说话这么不客气,万一他以后又不来了怎么办。”

谢徽宜扶了她一把,接过那碗药,仰头就喝了个底朝天。

“不来就不来,我还清净些。你刚才跪那么久做什么,再有下次,自己悄悄找机会溜掉。院里还有鸡蛋吗,我给你煮两个你敷一下吧。”

小桃有些茫然。

“姨娘,那药都凉了,你怎么不等我去热一下呀。我没事,我们做奴婢的,跪一下子有什么要紧,鸡蛋要留给您补身子的。”

裴砚礼走出去没多远,想起来药方没还给她,又折返回去,恰巧听见了主仆二人的对话。他心中极为诧异,这谢徽宜,似乎突然转了性。又忍不住皱眉,好歹是自己的妾室,正经入了门的姨娘,连几个鸡蛋都要省吃俭用,该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府里人了。

他将药方放在院里的石桌上,转身离去。

吃过午饭,夫人竟也派人来传谢徽宜去她院子里。谢徽宜心中有数,想必是昨晚的事传进了夫人的耳朵。为了防止出什么纰漏,露出自己不是原身的马脚,谢徽宜选择带着杏儿一起去拜见夫人。

“谢姨娘还不快跪下!”

刚一进门,一个横眉冷对的老婆子不由分说就上前呵斥了谢徽宜。

那个世子竟然没来帮自己解释解释吗?谢徽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还说什么会处理好嚼舌根的人,假把式。

“倘若夫人是为了昨夜的事怪责徽宜,能否先听我解释一番?”

谢徽宜没理会那嬷嬷,朝夫人屈膝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

侯夫人年龄不过才三十几,放在现代还是个青年女子,比现代的谢徽宜也大不了几岁。她一身雍容华贵的打扮,反倒显得略微有些老气。

“那你就说说吧。”

夫人虽不是多么和善的性子,倒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见她在自己面前并不心虚,便给她一个机会。

谢徽宜三言两语就把昨天的事情讲清楚了,夫人便传人将郎中唤来询问。

杏儿怕那郎中不肯说实话,抢先跪倒在地,对着夫人哭诉起来。

“夫人,我们姨娘连着烧了几天几夜,眼看人就要不行了,我昨日里来求您救命,春嬷嬷说您睡下了,不肯为我通传。我又去找郎中,郎中觉得我们没有银钱抓药,竟然叫我们姨娘自己捱过去。我和小桃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趁着姨娘晕过去,擅自将她背到了谢氏医馆求救。若不是这样,姨娘她恐怕……”

说到此处,她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方才那冷脸老婆子,也就是杏儿口中的春嬷嬷,连忙跪下向夫人解释。

“夫人,这谢姨娘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便要小题大做,回回都寻死觅活吵着要见世子,老奴以为她这次又是故技重施,这才擅作主张,并没有真的要害她的心思啊!”

郎中见状也赶紧跪下附和。

“夫人,昨日里我也前去为姨娘诊治过的,她只是受了风寒在发热,我见她已经发了汗脱离了凶险……”

杏儿蓦地抬起头,视线直逼那老郎中,质问他:“郎中这话,可敢与谢氏医馆的谢大夫对峙?难道真要我们姨娘丢了性命,你才觉得凶险?”

郎中尚且不服,争辩道:“那谢大夫一介女流,年纪又轻,医术不见得高明。再说了,她与姨娘本就是亲姐妹,未尝没有故意夸大病情的嫌疑啊。”

“够了!”夫人听得心烦,一拍桌案,“你们少在我面前打这没用的口水仗!我还没有老糊涂呢!春嬷嬷和赵郎中,每人扣三个月例钱,再有下次,逐出侯府!”

见夫人发了火,众人噤声,不敢再言语。

谢徽宜觉得这侯夫人也算明辨是非,不是什么坏人,冲她行礼道谢。

夫人顺了气,语气平缓,又点了谢徽宜几句。

“徽宜,你做了世子的姨娘也有段时日了,也该想想法子讨得世子欢心,争取早日诞下子嗣,为侯府开枝散叶。”

谢徽宜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话点头称是,又说自己大病了一场身子亏损得厉害,趁机提出定期出府找谢徽敛调理。

夫人本来觉得不妥,谢徽宜赶紧说自己出门一定戴好斗笠不抛头露面,带着杏儿小桃一起。两个丫头都是侯府家生子,杏儿更是夫人院里长大的,她是信得过的,便点头允了谢徽宜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