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院里,谢徽宜神清气爽。
小桃本来忧心忡忡,见姨娘脸色甚好,便也欢喜起来,杏儿见状也露出点轻松的笑意。
谢徽宜拉着两个丫鬟要她们坐下,小桃和杏儿惶恐得很,连连摆手。
“你们救了我的命,就是对我有恩。以后只有咱们三个的时候,没有主仆,只有姐妹,懂了吗?”谢徽宜佯装生气,哄得两个小丫头服了软。
小桃眼睛红红的,杏儿倒是若有所思。
谢徽宜一连问了两人许多关于古代女子如何化妆的问题,把小桃都问懵了。她又不敢明说,只好找个托辞,说是为了让自己变美吸引世子才格外关注这些。
可惜两个丫头那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谢徽宜思前想后,还是只有亲眼去看亲手去摸,才能有办法凑齐一套特效化妆的装备。
因此第二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戴上斗笠,叫上小桃和杏儿就出了门。有了夫人的首肯,这次再也没人拦她们。
出了侯府,谢徽宜带着两个小丫头先去了谢氏医馆走个过场,见姐姐正忙着,便把小桃和杏儿留下来帮忙。
临走时她单独和杏儿谈了谈。
“你从夫人院里出来,跟着我受苦了。”
眼看杏儿就要跪下,谢徽宜伸手拦住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从前种种是我糊涂,今后我一定真心对待你和小桃。调理身子只是借口,我在侯府的境况你最了解不过,出门是为了想个赚钱的法子,我会努力带你和小桃过上好日子的。”
杏儿被她的话砸懵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对谢徽宜露出一个怜爱的笑。
“姨娘,我不会告诉夫人的,您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知道您也是个苦命人,谁不是努力活在这世上呢。”
出了医馆,谢徽宜先去了市集。
现成的胭脂水粉只有一小部分是能用的,她找姐姐借了些银子,准备买些原材料回去自己捣鼓还缺的东西。好在她因为老本行对化妆相关知识涉猎广泛,对一些化妆工具制作流程还算熟悉,加上动手能力也不错,东拼西凑搞出一套装备应该不成问题。
古人的底妆无非就是铅粉和米粉,前者有毒,后者假白,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好在古时候的颜料都是纯天然的,对皮肤刺激不大,她可以想办法自己调色。其实不只是底妆,包括彩妆很多都需要后期调色,所以得想办法弄一套无害的颜料。
还有刷子和粉扑之类的,粉扑暂时没想到好用的填充物,但刷子却是不愁的。这好歹是古代,动物毛不算难寻,抓粉能力也更强。现代常见的动物毛化妆刷一般取材于小马毛和山羊毛,名贵一点的也有用貂毛和灰鼠毛的。谢徽宜权衡之下决定选择性价比最高的小马毛,也相对更好获取一点,只需要找个马场即可。
实际上最难解决的还是肤蜡和乳胶,这两样东西都是现代工艺产品,谢徽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找什么来替代。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走得很是随意,忽然想起曾经看过一个用蜡、滑石粉和动物油脂自制肤蜡的教程,或许自己可以尝试一下。
想到此处,她刚准备寻个商铺购买材料,抬头便透过斗笠的缝隙看见裴砚礼正陪着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从一家铺子里出来。
谢徽宜打量着二人,心想侯夫人还催自己生孩子呢,她的乖孙这不都快足月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她无关,毕竟对裴世子有情的原身,已经香消玉殒。
裴砚礼此时也发现了谢徽宜,纵使戴着斗笠,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两人对视一眼,裴砚礼不想被人误会自己行事不端,正欲解释身边的女子乃是好友的外室,却见谢徽宜仿佛不认识自己一般,毫无波澜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看着谢徽宜毫不留念直接离去的背影,裴砚礼觉得十分诧异。从前谢徽宜总是围着自己打转,抬做姨娘后她又喜欢树立一些莫须有的假想敌整日里捻酸吃醋,怎么自己出门一趟回来,她倒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冷冷清清,淡漠疏离。
他皱着眉,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一些不悦的情绪自心底升起。
谢徽宜采买了一圈,看着日头快要落下,这才匆匆回到谢氏医馆,带着两个小丫头一起回侯府去。
杏儿提着谢大夫开的补药,小桃接过谢徽宜手里的大包小包,好奇得很。
“姨娘,你买了些什么?”
谢徽宜自怀里掏出一包饴糖,给腾不出手的小桃和杏儿一人嘴里塞了一块。
“当然是咱们发家致富的宝贝。”
小桃一头雾水,杏儿嚼着糖,微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自己的小院,谢徽宜迫不及待地整理出自己买的材料们,招呼小桃拿来炉子和小锅,风风火火开了工。
她把蜡和猪油隔水加热融化后,加入些许从姐姐医馆里寻来的滑石粉,用筷子一直搅拌,冷却之后就得到了原始版的肤蜡,使用时只需要根据肤色进行调色即可。
杏儿依照她的要求为她寻来一些白梨木,谢徽宜切割打磨出数十只刷杆,没有经过砂纸抛光的表面并不十分光滑,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木工,先勉强一用也可。
刷毛是马场老板白送给她的小马鬃毛,谢徽宜将它们简单清洁后用棉布吸干水分,整齐地铺在桌面上,又用细细的棉线一股股捆扎好,卷成想要的大小和形状,最后再用铜丝紧紧拧在刷杆上,一套简易的化妆刷就完工了。
这是第一次试验,为了防止浪费,谢徽宜只做了几只最常用的刷子,打算根据试用情况不断改良。她在自己脸上试了试,还算顺手,也不扎皮肤,有一点点掉毛,但还能忍。
小桃看着觉得新奇,顺口问道:“姨娘,你这是做什么使的?我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毛笔。”
谢徽宜呆滞片刻,哭笑不得。她怎么没想到,其实可以提供图纸和材料找专业的毛笔师傅来做啊。不过眼下不急,她穷得叮当响,等赚了钱再提升装备。
杏儿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瓷盘进来,“姨娘,您要的肠衣我处理好了,但这东西过不了多久就会风干,要怎么保存呢?”
谢徽宜接过瓷盘,凑近嗅了嗅,没有奇怪的味道,于是用剪刀比着自己脸上疤痕的大小剪了一小块下来。
一边往自己脸上贴,一边回答杏儿:“没办法,只能每次用的时候找现成的。”
谢徽宜在疤痕上贴好肠衣,又用肤蜡盖了一层,她本就长得白,敷上米粉后也不突兀。
她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顺手给自己上了一个简单的妆容,却把小桃和杏儿看呆了。
“我原就知道姨娘生得极好,没想到没了那道疤,竟然愈发美得像仙子一般。”
“姨娘这妆容好特别,清新淡雅,恰到好处,看着令人舒心。”
谢徽宜觉得两人夸张,正笑着准备给她们也装扮一番,门口却来了个意外的人。
裴砚礼看见三人打闹,本想呵斥一声没规矩,却见谢徽宜转过身来,一张脸莹润透亮,柳眉秀长,香腮粉面,唇色红润,方方面面无一不美。
他本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原不该有什么反应,但此刻的谢徽宜美得大气淡然,秀雅端庄,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大相径庭,叫他一时愣神。
“见过世子。”
小桃和杏儿赶紧行礼,一个收拾凌乱的屋子,一个连忙倒茶。
“有事?”
谢徽宜把自己的宝贝们收进一个她特意寻来的轻便木匣里,开口问他。
“你的脸……”
“没好,只是用胭脂水粉盖住了。”谢徽宜打断了他,又问了一次,“世子来我这小院所为何事?”
“今日你在市集看见的女子是……”
“世子放心,我的嘴很严,不会出去乱说的。”谢徽宜无所谓道。
裴砚礼又一次被打断了话头,有些恼怒,她果然误会了,竟然毫不在意吗?
“那是我好友的外室,他如今在外出征,托我照看一二。”
他快速把话说完,心里一松。
“哦哦,好的好的。”谢徽宜随口应付着,“还有其他事吗?”
裴砚礼感受到她敷衍的态度,心里憋着一股气,“没事我便不能来你院里了吗?”
小桃和杏儿对视一眼,惊喜异常,识趣地一起退了出去,说是要准备晚饭。
谢徽宜看过原书,对他的人品极为信任,并不觉得他是起了兴致要来睡自己这个便宜妾室,也就没有紧张,坐在榻上研究调制颜料的法子。
裴砚礼被晾在旁边,反而平静下来。
“前些日子你受了委屈,是我对府中下人疏于管教,可有想要的补偿?”
谢徽宜闻言倒是提起一些兴致,思考了一下,认真问他能不能送间铺子给自己。她心里想着找机会重操旧业,靠着特效化妆技术在这个朝代搞事业。
世子听见她的话,心下越发纠结,倘若是以前的谢徽宜,想必会趁机提出圆房的要求。难道那几日重病真的危急到如此程度,她经历了一番生死,以至于性情大变?
叹了口气,淡淡的愧疚萦绕在裴砚礼心头。她成为妾室这事,到底也有母亲的责任在。
“城南明月楼对面的几间铺子都在我名下,明日你便去挑一间喜欢的吧。”
听他爽快地答应了,谢徽宜看他都觉得顺眼了几分。其实裴砚礼这人在原书里挺不错的,为人正直,倒也不是舔狗男配,对原身的姐姐女主谢徽敛只有倾佩之情,并无爱慕之意。
“那就谢谢世子了。”谢徽宜道谢得真心实意。
裴砚礼瞧见她满足的表情,心中也有几分放松,随口称赞她。
“今日的妆容不错,很衬你的五官。”
小桃端着饭菜正要进门,恰好听见这句,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谢徽宜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下无奈,两三步走到桌边坐下,招呼世子。
“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