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遥被送入一个房间。
甫一进门,她就听到了女子喋喋不休的叫骂声。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街强抢良家女逼良为娼!”
“本小姐要让你们的花楼在三日之内被一把火烧得干净!”
“快放我出去!”
喻遥只觉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她寻着声源往里面走。
拨开粉色纱帐,女孩眼中还挂着泪珠,她的眼尾微微下垂更显可怜无辜,轻咬朱唇,好一个小白花。
白嫩的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束缚着,见着喻遥,她的眸中有了光彩,“好姐姐,快帮我解开绳子,我是好人家的姑娘,你若是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喻遥彻底确认她的身份,林知夏。
顾逍的未婚妻。
她抽出袖中藏着的匕首蹲下身子小心地割断绳子,心中泣血:顾逍啊顾逍,还得是我呀,你这个家没我就得散!
她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月老真有眼光,挑了她这个最靠谱的帮手。
林知夏与她挨的极近,她抬眸看着喻遥的眼睛神情微晃,这双眼睛,她好像见过。
是谁?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快逃。”
喻遥一把扯下断开的绳子将林知夏扶起来带到窗口,窗口半开着,探头往下看是一条狭窄的小巷,“敢跳下去吗?”
这高度。
她们在二楼。
林知夏只是瞥了一眼,她微微呼出一口气,神色坚韧,“我们一起走。”
那可不行,她来这里还有任务。
喻遥正欲拒绝,门被砰砰敲响,进屋时她锁了门,现下门推不开屋外的人只好扯着嗓子喊道,“夏姑娘,出来迎客了!”
林知夏手一抖火气上头,一口粗话憋不住,“迎你大爷的!”
“哎?你怎么说话的?妈妈先前教你的规矩都忘了?跟我斗两句嘴也就算了,等到了那位爷那儿,有你好果子吃!”她这么说着又气的踢了两下门。
喻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知夏的身型,林知夏与顾逍同岁,个头只比她高了一点,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她道,“姑娘,换上我的衣服逃出去。”
林知夏摇头否定她的建议,“不行,你看着也像是被抢来的良家子怎么能毁在这里?我们一起逃出去报官。”
“来不及了。”喻遥拖下外衫塞入她怀里,扯了一块面纱覆在脸上,“你先走然后找人来救我。”
林知夏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她们两个今日一个都别想逃出去,默默抱紧怀中的衣服,她问:
“那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喻遥一顿支支吾吾,“宿……二狗。”
宿二狗。
她叫宿二狗。
哇哦,好好听,她好喜欢。
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林知夏身上散发出一股江湖之气,“好,二狗,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喻遥心累:“谢谢……”
换好衣服,林知夏一脚踏在窗沿。
“我叫林知夏。”
等着,我一定回来救你。
纵身一跃间,喻遥不放心地上前两步目光跟着她往下看。
林知夏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朝她挥手。
有两下子嘛,喻遥赞许地点点头。
合上窗,两人各自行动起来。
喻遥打开房门,门外的女人早就不耐烦直接把火气撒在她身上,“怎么回事?我敲了那么久,你耳朵聋了?”
喻遥轻咳两声,将嗓音变得柔细,“抱歉,我方才睡着了。”
那人奇怪地睨了他一眼,“你嗓子怎么了?声音听着怪怪的。”
“我哭哑了。”
“……”
行吧,女子无言以对只好说点别的,“刚刚新来的那个呢?”
喻遥指了指床头,“她也睡着了,被我吵的了。”
再次无语,女子直接拉着她往外走,“那位爷已经等急了,他出手阔气点名要你呢,也不知道你这死丫头得了什么好福气。”
出手阔气,有钱人呐。
喻遥心里打着小算盘,正义的她要狠狠地没收犯人的脏款。
上了两层楼,最顶层的包间里,喻遥低着头。
老妈妈笑的一脸褶皱,“爷,人给你带来了。”
“嗯。”那人嗓音低沉暗哑,他抛给老妈妈一袋银钱,“出去。”
“嗳。”老妈妈应了一声又悄悄地给喻遥递了一个眼色,安分点。
喻遥全当没看见。
老妈妈眼皮子一跳,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她还是赶紧离开了。
屋里很安静。
男人又开口道,“抬起头来。”
喻遥缓缓抬头,面纱遮掩住她的容貌只露出的那双俊俏的眼睛,掺杂着一丝慌乱。
男人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长眉隼眸,鼻梁高挺,山根完美,宛如刀削的脸和凉而薄的唇。
他唇角微勾,邪魅一笑,“冒牌货。”
喻遥轻笑,褪去眸中伪装的那一份慌乱,沉静冷然才是她的本色。
“小东西,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他眼眸微眯着,继而冷哼一声,“呵,有点意思。”
“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他起身往喻遥这边走来,“女人,到了我这里,你就逃不掉了。”
待他还差一步距离时,喻遥猛然倾身往前抓过他的手腕一个翻转将他扣住。
男子背对着她,只听她忍着怒气,一字一顿道:
“爷拿出来,比、你、大。”
她在说什么?
什么比他大???
隼眸幽深闪过一丝寒芒,“你到底是谁?”
“接线的。上头派我来接线,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咱们两个男人在花楼密谈太过荒谬,所以上头让我穿成这样报信。”
喻遥拿出编好的说辞。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那我们先来对个暗号。”
“我先来。”
“我是,尼古拉斯·殇风寒。”
什么狗暗号?
喻遥机智的脑袋瓜转了几转,回应他:
“我是,牛批克拉思·宿二狗。”
“嗯?”男人疑惑了一秒,火色漫上眼角像是红眼病复发,“女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暗号取得比我还拉风?!”
喻遥嘴角抽抽,忍住抬手甩他巴掌的冲动,“我是来接线的,不是比暗号的。”
“快点,别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让尼古拉斯·殇风寒突然变得正常起来,他扭动两下身子道,“有你这样擒着人对暗号的吗?”
喻遥放开他,不怕他跑,她能抓他一次就能抓第二次。
尼古拉斯·殇风寒活动几下手腕,“我这次进京是来打探你们太子的近况,燕国原本有意和齐国联姻,可惜晚了一步。”
“呵,倒是让林遮攀上高枝了。”
林遮就是林太傅。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定北王府里不是有一个世子吗?”
喻遥眸色渐深。
定北王世子?
傅从鹤。
他们想把主意打到傅从鹤身上?
——
林知夏一路不停地往巷子外跑去,太阳火辣,她额间滚落一滴汗珠,这巷子怎么这么长?
“桀桀桀,小美人往哪里跑?”
几人从巷道阴影处走出来,刀疤脸,独眼狼以及断胳膊瘸腿二人组。
来者不善,林知夏往后退了两步。
她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论拳打脚踢他们瘸的瘸,瞎的瞎,放手一搏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沉下心暗自握紧拳头寻找破绽。
独眼狼摩挲着下巴问刀疤脸,“大哥,小美人怎么不说话?”
刀疤脸精准地往他脑袋上打了一拳,这个二货忘了他是瞎子吗?
他比着手语:二货,你哥我看不见!
“哦哦。”独眼狼点点头,他不是天生的聋子,还会说几句话,而刀疤脸是天生的瞎子却能学会手语。
两人自此一拍即合称兄道弟欺男霸女。
有破绽!
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林知夏动身一拳轮倒瘸子又飞身踹翻瞎子刀疤脸。
刀疤脸侧头瞪着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兄弟们把这个小辣椒给我绑起来!”
独眼狼虽然听不见但也能从他脸上看出怒意,敢欺负他大哥?
他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削铁如泥锋利异常,带着一股狠劲儿朝着林知夏的后心刺去。
林知夏感到背后有浓厚的杀意,她回头眼眸微微睁大,近了,越来越近。
她根本躲不开。
“铛——”
石子将匕首撞开,林知夏耳边还在回荡那一声脆响,眼前骤然间多了一个白色身影,占据她的所有视野。
傅从鹤脸色沉沉将她护在身后,周身气息冰冷,林知夏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身子。
“呦,英雄救美来了?小白脸,不是我说你,你到底行不——”
话还未说完,长剑已经刺入他的心脏,独眼狼死死地瞪着眼珠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傅从鹤长眉微动抽出长剑,破天荒地接了话,“行不行,你说了可不算。”
甩去剑上的血迹,剩下的三人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
林知夏想说些什么,傅从鹤正巧回头看她,她识相地闭上嘴沉默不语。
“不用担心,外面都是我的人,他们跑不了的。”
“嗯,谢谢你。”林知夏小声道谢。
默了一会儿,傅从鹤又接着道,“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还被绑到了花楼?你知不知道,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危险。”
林知夏蜷缩起手指,她有些意外,傅从鹤平日里能说三句话就不错了,怎么现在比她爹爹还能叨叨?
难道……
她故意激他,“这是我的事,你管的着吗?”
傅从鹤果然没忍住,这是他第一次吼她,“夏疯疯,你别太过分了!”
“怎么?傅冰块,你担心我?”
“我没有。”
他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