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铁树开花了?(1 / 1)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

一场小雨过后,端午佳节至。

院中飘满槐香,白色小花一串串一簇簇地垂在枝头,偶有几朵落下被凌厉的剑气一分为二。

风微热,吹动少年墨色袍角。

园中细长小道,定北王哼着小曲一路走来心情颇好,因着感受到不远处有内力波动的气息,他停下步子将目光投过去。

槐树下,傅从鹤正收起剑。

他每日都有晨练的习惯,除去顾逍和喻遥两个内卷狂魔,他就是永嘉城内唯一的卷王。

“从鹤——”

定北王远远地喊了他一声。

傅从鹤迈步走过去,简单的请安后,他问,“爹,你怎么来了?可是京中又出了什么事?”

“没有。”

定北王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然后凑得更近些问道,“从鹤啊,爹看你最近怎么总有些心不在焉的?”

“没有,是您多虑了。”傅从鹤道。

有这么明显吗?

傅从鹤面上平静,心却不静。

林知夏自小就喜欢缠着他,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来王府找他玩。后来长大些,她变成了京中人人夸赞的贵女典范,不过在他面前仍旧是那副疯疯的模样。

可自打那日他送林知夏回府后,林知夏再未出门找过他。

他想过很多缘由,唯有一条能说的通:林知夏喜欢顾逍再加上身负婚约,她一定是在避嫌。

明知她这样做是守礼之举,可他总如百羽挠心。她不来找他,而他却时时刻刻想起她。

“你的剑心不稳。”

定北王一锤定音。

好小子,当着你老子的面还能走神?还说你没有心不在焉。

臭小子,不争气地,你的嘴怎么比那铁枪头还硬呢!

“让为父猜猜,嗯……”他装作认真地思考的样子,然后压低了嗓音道,“从鹤啊,你老实跟爹说说,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了?”

傅从鹤目光一顿,喜欢的姑娘?

喜欢?

脑海里,林知夏的身影一闪而过。

怎么可能。

傅从鹤摇头失笑,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夏疯疯。

“没有。”

两个字,斩钉截铁,断送后路。

定北王大写的“失望”写在脸上,他恨铁不成钢地转移话题,“今日去祠堂看看你娘吧。”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红木盒,上方龙飞凤舞雕工精致,定北王眸中蕴着万千柔情,“这是你娘留给你的,若是遇见合适的姑娘,可以送给她。”

不知怎的,傅从鹤竟然鬼使神差地接过手。

定北王看的也是心头一惊,他觉得有戏于是暗搓搓地戳戳傅从鹤的肩头,“好哇,你小子,心里真的有人了?是不是同你娘那样的温柔贤惠知书达礼?”

他眼珠子一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接着道,“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京中蕙质兰心的小姑娘……嘶,莫不是林太傅家的那位掌上明珠?”

“可以啊!你小子眼光针不戳。”

“爹……”

傅从鹤无语,他还什么都没说。

他娘亲虽然离世的早,但他还是对她有几分印象。

记忆里,他娘是永嘉城中独一无二的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将门之女,平日最喜欢提着大刀追着爹满院子跑。

朝中不乏有弹劾定北王惧内失了王族风范的奏折,那时,爹总是用最凶恶的表情夸赞娘温柔懂事守礼知节,维护娘的名声,让她免于这些无聊的口舌之争。

定北王还在不停地疯狂输出加脑补。

他觉得傅从鹤一定是铁树开花而且马上就要迈入下一步孔雀开屏,定北王府开支散叶的大工程终于要看到黎明的曙光。

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林头去。

“我先去祠堂。”

傅从鹤丢下一句话直接开溜。

王府的祠堂日日都有下人打扫。

几缕阳光透过窗子,焚香叩首,白烟缕缕飘散。

傅从鹤小心地打开木盒,一根发簪静静地躺在里面,双层榴花红蝶鎏金银簪。

他盯着簪子看了很久。

盖起木盒,他离开祠堂。

今日端午佳节,他须得在城里巡防。

永嘉城人口众多,街道虽然宽敞人群依旧摩肩擦踵,叫卖声嘈杂不堪,卖糖画的摊前扎着十二生肖样板,小孩子们的目光粘在上面怎么也移不开。

十里长街,溢满粽香。

人影散乱,一个熟悉的碧色身影闯入傅从鹤的视线。

林知夏今日得了林遮的首肯这才敢出来逛逛,上次虽说是傅从鹤帮她遮掩一二,哪能想刚一进屋门点好灯,她娘亲笑的一脸和善就安坐在房里等着她回来自投罗网。

爹爹很生气,一罚就是两个月关禁闭在屋里抄家法。

手都要断了。

“小姐,我们得快些走了,午时之前我们还要去清灵寺祈福。”轻竹提醒她。

林知夏被催的没脾气,手腕隐隐作痛似在警告她不要恣意妄为,她垂下脑袋整个人都蔫儿了,“好吧好吧,我今天就安分一点吧。”

她转身,轻竹扶着她上马车。

两人不曾注意过,一枚红色香囊自林知夏腰间滑落掉在地上。

待马车走远,暗处现出一个黑色身影。

傅从鹤捡起地上的香囊轻轻拍去上面沾染到的尘土。

香囊上绣着朵朵榴花,热情似火。

傅从鹤指尖发烫。

他站在原地,心中有几许燥意。

要追上去还给她吗?

山水环绕间,矗立着一座高高的佛塔,隐隐散发着皎皎流光。

清灵寺自建国之时建立,求姻缘保平安都很灵验,庙中常年香火不断。

顾逍身为太子自然是要来这里为齐王和王后祈福的,喻遥也跟来凑凑热闹。

身为暗卫不能暴露身份,她常年面具不离身。

有韩子昭陪着顾逍,喻遥无事一身轻在后院瞎逛。

“唉唉唉,这位少年郎,要不要大师我帮你算命呀?”

一位自称大师的老和尚拦住喻遥的去路,他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眉眼慈善。

喻遥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她可不在人界命簿中,她没有命格也无人可以看透她的命格,这肯定是个招摇撞骗的“大师”。

“好啊,算算就算算。”反正她也没事,观摩观摩人界的新型诈骗手段。

“不要15888,只要998,你的命格我就能算清啦——”他先开始报价。

喻遥一噎,“大师,你可以直接改行去做绑匪抢钱的。”

“少年郎,不是我开的价格高,而是你的命格极贵。”他摇头否定她的离谱意见。

“这怎么说?”喻遥一脸的不信。

老和尚捋着白须,脸上笑容舒展开来很有深意,“小姑娘,你是天生凤命。”

五月的天已经隐隐有些燥热,一股冷意渗入喻遥的身躯,身份被他看破了。

她褪去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神色认真道,“你没有算错吧?”

她天生凤命?

开什么玩笑。

老和尚乐呵呵笑着,“没有没有。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与你说这么多。”

这不可能,月老给她的书册里明明写的是……恍惚间,她看到不远处树下林知夏的身影,抬手往她的方向指了一下,喻遥忙问他,“那她呢,你算算她的姻缘。”

老和尚盯着林知夏眯了眯眼睛,“那个小姑娘另有天赐良缘,幸福三生。”

什么?

信息量太大,喻遥一时间不能完全消化。这老和尚的话并非全然不可信,他周身有仙气萦绕已然修成半仙之躯。

自能看透一些因果。

乱了,这下全都乱了。

顾逍和林知夏的天定姻缘断了,那他该怎么历情劫,让她造一个“林知夏”给他吗?

喻遥仰天无声长啸:月老啊月老,你可把我坑惨了!

“姑娘,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个银钱……”老和尚在暗示998。

喻遥:“10两。”

老和尚眼珠子一凸:“50两!”

喻遥:“5两。”

老和尚心一跳:“20两。”

“成交。”

喻遥肉疼地掏出银子,老和尚生怕她再反悔砍价一把夺过去闪身不见人影。

等喻遥回头再去看林知夏时,树上红绸飘飘,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她走了吗?算着时间,顾逍也该祈完福了,喻遥挠挠头没有继续寻找。

她离开后院去与顾逍汇合。

一刻钟后,后院又来了个人。

傅从鹤将后院环视一圈没有找到林知夏的身影,正午太阳还是晒人的,他走到树下抬头看系在枝头的红绸。

“信女在此祈愿,请让小女的意中人早日知晓我对他的一片真心。”

熟悉的字迹正巧是他看的那一条。

傅从鹤眉心微蹙,紧抿着唇。

林知夏。

意中人。

对他的一片真心。

一股郁气堵在心头,他手背青筋浮现等他恢复平静时,一根红绸被死死地攥在手中。

他垂眸看手中的红绸,经他这一折腾已经有些皱了。

傅从鹤揉揉眉心,心想还是给她重新挂上去吧。

人影闪动,男子在他身后半跪复命,他沉声道,“世子殿下,林小姐被一队人马绑走了,鹤二在追。”

夏疯疯。

傅从鹤将红绸塞入胸前衣襟,周身气息冷到极点,墨眸中杀气凛然。

“备马,取剑。”

“是。”

林间小道,一辆普通小巧的马车驶动速度不慢,一路上磕磕绊绊,林知夏忍着呕吐的欲望闭眸调息。

“女人,睁开你的眼睛,别再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怎么,你是怕爱上我吗?”

“等到了燕国,我就把你关起来。”

“你逃,我追,这游戏多好玩。”

“你说呢。”

厉锋寒不停地在雷点蹦迪,一步步挑战林知夏最后的底线。

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开始犯贱拉着林知夏的胳膊把她拽到身前,低沉的气泡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我的宝儿~”

“我,呕——”

林知夏实在忍不住吐了厉锋寒一身彩虹条,中间还夹带私人恩怨故意多吐了他两口。

厉锋寒脸上立刻浮现出五彩斑斓的黑,他推开林知夏抽出帕子慌忙擦拭。

作为一个合格的霸总(bushi),他有深度洁癖和令人绝望到极点的胃病+红眼病+口味特殊文学。

林知夏的后脑磕在马车上疼得厉害,厉锋寒红着一双眼嘴角勾成75°这个不合常理的弧度,他一字一顿道,“有意思,你这个女人有趣极了。”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女人,别玩火。”

林知夏:救命!

她又想吐了。

长剑碰撞的声音传进马车里,厉锋寒神色一变,他朝外喊道,“厉三,怎么回事?”

厉三似是刚被人一脚踹飞,喘着气回应他,“主子,定北王世子来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