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芬了,结芬了~(1 / 1)

阳光毒辣,邻里小道隐没一高一低两个人的身影。

傅从鹤跟着段茉茉七拐八弯了好长一段时间来到一处破旧的宅屋。

段茉茉指着暗红色木门道,“二丫姐姐说有人喊她进这个屋子,然后姐姐让我先回家等她回来。可是我等了她很久,娘亲做好午饭时,姐姐还没有回家。”

傅从鹤观察着宅屋,抬手摸了一下木门,黑乎乎的灰尘覆在他白净的指尖。

半点红唇无人尝,三拳打死少年郎。

林知夏胆子真够大的,竟敢一个人独闯鬼屋。

傅从鹤问道,“这座宅子以前都有什么人住过?”

段茉茉摇摇头,“不知道。我只听哥哥讲过,这里之前住着一户富有人家,娶了村里最漂亮的新娘子。新娘子进门后的第二天早上用一根粗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她努力地回想着哥哥说过的话,不确定地开口,“新娘子好像是叫孟絮影。”

孟絮影。

傅从鹤很快地记住这个名字。

大婚第二日新娘不明不白地死了至今都没有个说法,这家人匆匆忙忙搬走,荒废的宅子成了鬼宅,是真的闹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须得仔细探究。

这件事古怪诡异,他不能让段茉茉牵涉其中。

“你先回去,我进去找你……二丫姐姐。”

段茉茉心中担忧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大牛哥哥,你要小心。”

“嗯。”傅从鹤轻微颔首,默默地嫌弃林知夏编的化名:大牛、二丫,真不知道她平日里读的那些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段茉茉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傅从鹤集中精力推开木门,门因为年久失修吱呀吱呀地响着裂开一道缝隙。

傅从鹤的目光透过缝隙望见里面的情景,杂草横生已有小腿高,枯树残枝,蛛网结了一大圈悬在腐朽的房柱上。

他抬脚往里走。

“郎君,你来了。”

院子里兀地响起女子空灵的声音,傅从鹤长眉微微皱起,他停下步子,嗓音一向淡漠,“先前进来的人呢?”

女子笑了几声,声音凄凉悲哀,她疯疯癫癫地回答道,“她在绣嫁衣呢,她要成亲了,她快要死了。这位郎君,你要去找她吗?”

“引路。”傅从鹤未做停顿直接了当。

少顷,女子的声音起了变化,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欣喜激动,“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去找她。”

再之后陡然变得阴冷森寒,“郎君,你可得活着将人带出来。”

傅从鹤没有回应她,面前出现一缕青色火焰没入他的眉心,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很久以后,他听到女子娇气含羞的嗓音,一声声地回荡在他耳边。

“舟哥哥。”

傅从鹤睁开眼睛。

油灯晃着微弱的光,女子脸色红艳,眸中羞怯而热烈充满矛盾。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人,红唇一张一合间独属于少女的清香散发在空气中。

“舟哥哥,我心悦你。”

女子真挚纯洁直白的情意,放做以前,傅从鹤定会心中毫无波澜淡然拒绝。

眼前的女子,她的脸与林知夏一模一样,可眸中热烈的神情让他觉得陌生。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傅从鹤的一颗心不知何时化开层层冰封跳的越来越快。

“舟哥哥?”

她微微歪头喊他。

傅从鹤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瞥向一边,手指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最后,他选择避开她的询问。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家。”

林知夏脸上显而易见地闪过一丝失望。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她直接被这个与傅从鹤长得一样的男人冷情拒绝,这次又被他一句话轻易避开。

林知夏深感挫败,上前几步拉开距离头也不回地离开。

傅从鹤跟在她后边,借着微弱的光看着这个毅然决然离开的瘦小背影,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心中犹疑:她到底是不是林知夏?

待到一间瓦屋前,林知夏停下脚步,温婉一笑软着声音道,“舟哥哥,你到家了。”

傅从鹤瞧了一眼屋子,压下心中想要询问她是不是林知夏的想法,这女子一直唤他“舟哥哥”,他觉得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嗯,多谢。”

一如既往地冷漠让林知夏心中升起短暂的怪异感,怎么总觉得与上次的经历有些不一样。

这男人怎么突然跟真的傅从鹤一样变得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来了?

傅从鹤推开门走进屋子,林知夏疑惑地看了他几眼转身提灯离开。

屋里亮着光,傅从鹤跨入门槛,头发乌黑掺着几缕白丝的妇人满脸欢喜地将他拉到桌前坐下,她把粥推到傅从鹤面前道,“回舟,快吃饭。”

傅从鹤不动声色地端起碗吃了一口,妇人看着他面上带了些愁容,“你今年都十九了,还没有遇见中意的姑娘?娘可听说,孟家那丫头要与沈家定亲了。”

“孟絮影?”傅从鹤放下碗问道。

“是啊,絮影得了好福气,那沈家可是有钱人,在城里开了好几间商铺。”

她叹了一口气,话里颇有些责备的意味,“你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一场,可惜你自个儿不争气,心里装不下她,白白失了这段好姻缘。”

傅从鹤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不久之前,他遇见的那位姑娘应当是孟絮影,她向自己表明心意,羞怯又勇敢。而他却像一个胆小鬼似的避开狠狠地浇灭她的一腔热情。

按照段茉茉的说法,孟絮影嫁到沈家在第二日自缢身亡,她爱而不得抱憾离世所以死后化身厉鬼诱骗林知夏送死。

傅从鹤捋清楚思绪,盯着烛光沉思。

想起那张与林知夏一样的脸,傅从鹤额角抽痛,他得想办法阻止孟絮影自缢。

——

林知夏闭着眼睛生无可恋地穿针引线缝制嫁衣,火红的衣裳上针线翻飞被绣上一朵朵好看的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

好困。

这不是她第一次缝嫁衣了。

这地方很奇怪,她得被迫做一些说一些不想做的事,譬如现在,她不想绣嫁衣困得闭上眼睛手上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背后操控一切的女鬼不肯放过她,女鬼使用时间溯回的法术,她脑子很清楚,从三日前与陈回舟表明心意到现在坐在这里绣花已经发生过一次。

她真真实实地体验了一遍孟絮影的绝望痛苦。孟絮影痴恋陈回舟已久,她不愿意嫁到沈家,日日夜夜盼着陈回舟能来救她两人私奔从此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孟絮影等到大婚被迫圆房,始终未见陈回舟的身影。她实在不能接受与其他男子做那等事,在第二日一大早找了一根粗麻绳吊死在房梁上。

愚钝。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臭男人放弃生命,林知夏觉得太不值得。

换做是她,即使不愿嫁人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法子白送自己的性命。

针尖戳破手指,林知夏打了个激灵按住伤口,她晃晃脑袋努力让视线变得清晰,桌子上的嫁衣称不上华贵但也胜在绣艺精妙。

林知夏想,这样下去不行,等她绣完嫁衣就该嫁人了,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得自己想办法脱离困境。

不过,她半日没回去也不知道傅从鹤的伤怎么样了……哼,一想起他嫌弃地说香囊里面绣的是“大白鸡”,她就来气。

等她回去就把香囊收回去,不给他了。

七日后,嫁衣已经绣好被林知夏叠的整整齐齐放进衣柜里。

大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林知夏悄悄打开窗子往外瞟了几眼。院门前,沈家派人来送聘礼,十几位仆从抬着大红色箱子喘着粗气跨过门槛放在空地上。

街坊邻居围作一团,热热闹闹的讨论着,无非就是孟家丫头真有好福气榜上有了一户钱人家。

孟家夫妇站在一旁看着沈家的人笑的合不拢嘴,不时地为他们递上热茶水。

林知夏手指抠着窗框,快了快了,不过三日她就得出嫁,她想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阻止孟絮影自缢,唯有一点:逃婚。

回头望了一眼桌上鼓鼓囊囊的小包袱,林知夏下定决心今晚就逃走,避开三日后的婚礼。

一个角落里,男子高大的身影默默离开,他的头微微垂着落寞悲凉。

傅从鹤往回走,小路上紫色野花模仿他的样子垂头丧气地摇动着,这人究竟是孟絮影还是林知夏,今晚看一看便知。

夜凉如水,林知夏覆上面巾背好包袱从窗间一跃而下,她的轻功还算好,单薄的身影在瓦片铺成的房顶上如履平川。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入另一人眼里。

傅从鹤隐在黑暗里无比确认这个“孟絮影”就是林知夏。

村口越来越近,林知夏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只要跑出去,她就能打破这个女鬼布置的无休无止的幻境。

突然,她的额头撞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知夏揉着头,又连着拍打四五下看不到的结界,她声音不大不小地喊着,“放你姑奶奶出去!”

她话音一落,女鬼阴冷的声音紧随其后,“不行哦,乖乖回去成亲吧。”

唰的,眼前景物变换。

林知夏坐在充满喜庆氛围的陌生房屋里,死死地瞪大眼睛。

“草!”

她这下彻底绝望。

接下来还有更绝望的。

女鬼说的每一个字都宛如死亡倒计时,“作为你擅自逃跑的惩罚,我把时间往后调了两天,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被沈家娶过门了。哈哈哈,我看你就别想出去了,就等着再来一遍吧。”

林知夏低头看了眼不知何时换上的嫁衣,嘴角抽搐,她知道后面的事,所有。

心中倒计时:

三、

二、

一。

“吱呀。”

门被推开。

身穿红色喜袍的男子步伐沉重地走进屋内,他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脾气火爆语气不耐,“女人,三年。三年后我们就合离,这是协议书,签字。”

他扔给林知夏一张纸。

林知夏将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纸团滚落几圈停在男人脚边。

“滚。”

林知夏瞪着面前的人下逐客令。

眼前的男人让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厉锋寒。

你特喵的怎么阴魂不散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