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兄。”
昏黄的烛光泛着冷意照在厉锋寒身上,他四肢软绵无力地趴在地上,双目通红气息微弱。
厉冰蝶坐在他对面,傲气逼人。
“皇兄一身硬骨被拷打审问数日竟还能留着一口气。”
厉锋寒忍着不适抬头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有点遗憾皇兄上路太慢了。你看这样,我亲手送你一程可好?”
厉冰蝶缓缓抽出短剑,剑身闪着白光刺痛厉锋寒的双眸。他低声笑着,“近二十年相伴,我竟没想到你是个黑心的。怎的,你也有意坐坐那个位置?”
“你这样说不对。”厉冰蝶也跟着笑了一声,嗓音冷冷道,“大皇兄胸无大志成日沉迷酒色,年过三十身体早已虚弱不堪无缘继位。二皇兄呢,有点脑子但不多,只会耍弄一点小聪明不足为惧。”
“你呢,好心帮他办事如今一朝沦为齐国的阶下囚,还不是成了一颗被他丢弃的废子。”
说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一个个如此不争气,父王他老人家会伤心的。”
“皇兄。”厉冰蝶轻声喊他,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她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隐藏多年的野心:
“我要权,要命,也要江山。”
“哈哈哈……”
厉锋寒流下两滴长长的泪珠凄厉地连连大笑,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皇妹,你只管放心地踩着皇兄们的血上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tm的,老子终于要下线了!!呜呜呜,终于说了一句有模有样的台词了,大爱搞事业一路登基为王的疯批皇妹。
蝶门永存。
厉锋寒凭借出色的演技疯疯癫癫地一面大笑不止,一面涕泗横流。
厉冰蝶将短剑寸寸刺入他的心口,鲜血汹涌而出,他脸色渐渐苍白无力笑出声,眸中生机消散殆尽。
“皇兄,你且在地府好好看着我。”
厉冰蝶冷着脸离开,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血不断地渗入地板缝隙中,黑暗中突然闪现出一线光芒,喻遥身着夜行衣手中拿着刚刚点燃的火折子。
火光照亮地上的尸体,厉锋寒已死。
线索中断,京中内奸还未查出。
喻遥蹲下身子将厉锋寒翻了个面,自他胸前的衣襟中滑落一本书册,沾染着血液糊在一起。
喻遥挑眉。
《孤许你一生一世》
可以,这很符合厉锋寒的口味。
喻遥把手覆在厉锋寒额间。
人死后魂魄不会立刻消散,况且他的身体还没凉透。她打算抽魂询问。
半晌并无丝毫动静。
喻遥纳闷:厉锋寒的魂魄怎么不见了?
虽说阎王喜欢压榨手下员工,黑白无常两鬼差常年加班,目前已经一百三十八天没有休沐了。可人界每日亡魂众多,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来收魂吧?
难道是他又“穿书”了?
啧,好惨。
她正抽回手时,一缕妖气自窗缝中慢吞吞袭来……
厉冰蝶回到屋内,她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太子殿下夜闯公主府找我何事?”
顾逍开口道,“厉锋寒呢?”
劫人的事根本瞒不过他的耳目,厉冰蝶干脆如实答道,“死了。”
“死了?”宿逍挑眉眸底蕴着杀气。
厉冰蝶赶忙抛出橄榄枝,“殿下先别生气,我这里有一桩好事,不知你是否想听一听。”
“你说。”顾逍道。
“三皇兄失踪与他相互勾结的内奸必然会按耐不住杀人灭口。不巧的是他死在我手里,借此机会我帮你引蛇出洞,待我夺了王位便承诺你两国和平来往,我燕国十年内不动一兵一卒。”
“如此诚意,殿下可愿与我合作?”
“可以。”
顾逍轻笑道,“燕国有你倒不至于亡国。”
厉冰蝶大方地回了一个面容,“殿下谬赞。”
“咚!”
一声巨响打破夜间的宁静。顾逍蹙眉身影顿然消失在屋内。
“小哥小哥,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一只通体漆黑背上长满倒刺的低矮小妖哭哭啼啼地跌坐在地上,他眼眶通红身子哆哆嗦嗦不断向喻遥哀声求饶。
啊,他真是倒霉透了。
今晚出来觅食,他闻着血味儿就过来打算喝上两口,一时兴奋过头大意了,没发现这里有个法力高深的修士。
呜呜呜,头都要被他打爆了。
“别哭了,你吵到我眼睛了。”喻遥卸下法力,肃着脸沉声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小妖觉得这个少年不讲道理,他怎么就吵到他的眼睛了,应该是耳朵吧,对,耳朵。但是他不敢把这些吐槽说出来,于是抽噎着回答,“没有没有,我就是饿了闻见血味儿才想着过来填饱肚子的。”
“是吗?那我倒是错怪你了。”
小妖快速点了点头,“对对,小哥你是个善良的修士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尸体了。”
喻遥装作为难的样子沉默着不发一言。
小妖开始吹她的彩虹屁,“小哥生的俊郎不凡,一表人才。福星高照,法力高深,升官发财富贵一生不在话下……”
喻遥扯了一个笑容打断他,“你以为说几句简单的大实话就能骗过我吗?野猪妖族的沛奇。”
好冷。
沛奇浑身一僵,冷汗直往外冒。
被摸透老底了。
“妖界有一野猪妖族名为沛奇,他们妖力不强,胜在头脑灵活。擅长装柔弱,撒谎拍马屁,为了博取敌人同情心活命甚至不惜自损。”
“小哥,您真是见多识广。”沛奇停止哭泣慢慢站起身活动筋骨,骨头啪啪作响,他的身体迅速涨大。
“我活了八百年,没想到今晚竟会栽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老子的脸都丢完了,传出去多不好听。”他的身体彻底盖过喻遥周身妖力成倍暴涨,“所以,你去死吧!”
“哼。”喻遥不屑嗤笑,双手迅速翻动结了一个漂亮的印,“爷以前在妖界混的时候,可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
黑白两道光芒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屋内的桌椅被这股强劲的冲击力震成一堆灰色烟粉。
然后又是哭泣声:
“大哥,我真的错了,嘤嘤嘤。”
沛奇肿着一张脸再次把身体缩成一小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小手死死地抱住喻遥的大腿来回摇晃撒娇卖萌。
顾逍赶来时正巧看见这一幕。
他往喻遥身上扫了几眼问道,“你可有受伤?”
喻遥摇头否认,她指了指脚边的沛奇说,“殿下,厉锋寒已死,这只妖是城中内奸派来杀人灭口的。”
沛奇:我不是我没有!(可恶,自己的目的这么快就被拆穿了吗?)
顾逍视线下移看向沛奇,沛奇抖了抖身子,内心被恐惧填满:强,这个凡人身上的真龙之气好强!
“先把他带回去再审问。”
“是。”
喻遥眯起眼俯身拔下他身上的一根刺,“你是自己晕过去还是我帮你。”
“嗷。”沛奇痛呼一声,抡起拳头就往自己头上捶,“小哥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嗖嗖——”两只冷箭破窗而入直刺喻遥后心,顾逍瞳孔骤然紧缩,他大声喝道,“沈遥,小心身后!”
喻遥耳尖一动轻旋脚跟侧身险险避开,抬手间握住两只白羽箭矢。掌心被箭头划破,血顺着箭身滑落染红尾部羽毛。
她低头往下看,沛奇果然不见了踪影。啧,这群人和妖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难缠。
“沈遥。”顾逍走过来抓过她的手察看,两道红色口子不说触目惊心但也伤的不轻,顾逍于心不忍责备她,“你避开就好了,为何非要用手?”
喻遥摸摸鼻子:这样比较帅~
“我这不是留着证据好往下追查嘛,殿下,您看这只箭。”
顾逍接过箭仔细察看,“不是燕国所用。”
喻遥点头,“属下曾看过一本书,里面记载这种箭是妖界妖兵所用,此箭一经射出必要见血,阴险歹毒至极。我是避不开的。”
其实也可以,但我不能当场给你来一个法术表演吧。
所以,喻遥只能徒手接箭。
顾逍若有所思,“此人与妖物也有勾结。”
喻遥心下一凉,妖王有一统三界的野心百年前与仙界打的不死不休,如今开始双管齐下,这下棘手了。
“追查那只刚刚逃走的妖。”顾逍道。
这怎么查?她虽然能感知到妖气,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凡人,总不能指着一个地方就说,“前方有妖气,快去查。”
谁信啊?
“太子殿下,我有一宝物可助你们寻那妖物的痕迹。”
厉冰蝶适时走进来,吩咐身侧侍女,“快去我屋里取来。”
侍女急忙将东西送过来,厉冰蝶示意她交给顾逍,喻遥抢先一步上前接过。
厉冰蝶突然示好,喻遥不敢放松警惕,万一这玩意儿有问题呢,不行不行,顾逍现在可是她的摇钱树。
宝物是一个与司南很相像的东西,厉冰蝶解释道,“这是寻妖盘。只需将妖物身上的东西放入汤匙中,另一端就会指示出他所在的方位。”
喻遥将先前拔下来的黑刺放入其中,拖着寻妖盘的手暗暗往里面注入灵力,这样才能让它的作用发挥的更大,方位也更精确。
汤匙飞速的转了几圈缓缓停下朝南边指了一个方位。
南边。
与她感知到的方位大差不差。
喻遥与顾逍对视一眼,交换信息:这东西可信。
顾逍对厉冰蝶道,“多谢。”
厉冰蝶朝他默默点头。她们现在是盟友,帮顾逍就是帮自己,一件她用不到的宝物赠给他又何妨,谋大事格局要打开。
“后院有两匹套马车用的马,殿下要赶远路,先凑合着用吧。”
顾逍让喻遥去牵马,离开公主府前,他说,“倘若将来燕国有难,我会出手相助。”
厉冰蝶会心一笑,“那便多谢殿下美意。”
长夜漫漫,两匹骏马极速飞驰在林间小道,喻遥坐在马上一路颠簸昏昏欲睡。
忽然,她听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很小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幻听了扭过头去问顾逍,“殿下,你有没有听到有小孩儿在哭?”
顾逍默了一下,凝神仔细听了听道,“有,声音很小。”
他勒马翻身落地,喻遥在后面跟着他往丛林深处走。
很快地,一股浓烈腥臭的血味钻进他们鼻间,喻遥忍着恶心捏住鼻子,顾逍从容地往前走着,循着地上的血迹,一幅悲惨的画面映入视野。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男女老少的尸体,白色的蛆虫在他们身上蠕动,蚊蝇绕着他们飞舞。
一位妇人身侧放着红色的小被褥,啼哭声就是从里面传来。
顾逍蹲下身抱起她,血液沾染在他的锦衣上未见他有丝毫嫌弃之色。
他道,“她还活着。”
一家人都被贼人杀害,唯独剩下她。
女婴有五六月大,她睁着眼睛看着顾逍哭的更加用力。
喻遥估摸着她是饿了,“殿下,我们先进城给她找个奶娘吧?”
顾逍:“嗯。”
“我来抱她。”喻遥从顾逍怀里接过女婴,女婴懵懂地看着她眨了两下眼睛突然笑了笑,哭声渐渐停止。
这本是好事,喻遥却皱了皱眉。
这么小的孩子,她身上怎么会有微弱的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