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1 / 1)

宫阙空矣 骨焗 3846 字 2023-06-02

萧青太大惊小怪,苍婧拍开了他的手,“我问她们拿的当然看了,这叫查缺补漏。和我同样岁数的男人懂得天花乱坠,他们各个老练,有几个以看画本这种事为耻。我还这么单纯,枉我还养过面首,人人道我风流。”

“哪有这么比的。”萧青轻声嘀咕。

苍婧眉一扬,眼眸带了分嘲弄,“你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讨厌我吗?”

“我喜欢你。”萧青急了眼。

苍婧忍不住轻笑,“你是个特例,”轻笑过后她便道,“他们都讨厌我,因为我不想只做个女人。一开始,我发现是男人在教女人做女人,所以我就学做男人。后来我发现男人也像棋子一样,由着有权有势之人摆布,所以我要做那个下棋人。再后来我想站在下棋人之外,先下手为强。”

“你真的是这个理由?”萧青紧张不已。

苍婧坦然从容,“凡事本宫只占上风,不占下风。”

她说得强硬,萧青直把她搂了搂,他哪里会信这个理由。他断断续续道,“是不是因为……上一回……我太莽撞,你才……”

他不敢多说,触及一星半点。他发现,原来她身上很多事不是他出现就可以忘记的。不是他的温情可以拯救的。

比起萧青的彷徨,苍婧却显得冷静许多, “那一回确实警醒了我。我很苦恼,明明是我想要主宰人生,为何还是会被人生的痛苦主宰。”

萧青越觉自己罪无可恕, “婧儿,前些日子我确实不敢见你,我在反省我自己。”

果然是这个答案。

苍婧不禁捏了捏他的脸,“我又没怪你,你反省什么?”

“我不知收敛,我太自以为是。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你一定没有一点痛苦。没想到,我并不是那个可以救你离开痛苦的人。”他越说越自责,在那些痛苦面前,什么温柔体贴,什么柔情蜜意都显得微不足道,他根本无能为力。他就怕她随风易散了。

“这又不是你的问题,你帮不了我。这是我的问题。”她很冷静地说着,比上一回冷静多了。

萧青却显落寞,“一个人的爱并非无所不能。”

他曾自信爱的伟大,但事实不是如此。

苍婧并不喜欢他质疑他的爱,她从来没有质疑过。她捧着他的脸,“爱的确不是无所不能,但你的爱让我知道要去面对,而不是退缩。”

他轻咽了一声低呜声,像是疼了那般又忍了忍,“你一个人,我不在。”

“我需要一个人去面对,只能我一个人。”苍婧在这件事上,做了一回孤独的死士,她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痛过了,死过了,也活过来了。

“你总说我应该爱自己,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做不到。上回你叫我想起了那件事,它横在我们中间,我不想这样。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任何事阻碍我们。我去面对了,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在讨厌自己。”她可以平静地告诉他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是一道坎,是那样不可言喻,是在这世上最羞于提及之事。所以它烂掉了,烂在了苍婧的伤口里,化在了人生的根里,一直好不了。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出现可以拯救的,这是一个破碎的女人要知道自救。是因为萧青,苍婧才知道这得自救。

自救是什么?就是直面。苍婧所能想到的直面,就是彻彻底底去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开始苍婧真的不敢看画本,虽然拿了过来,但还是十分抗拒。除了觉得她不能看以外,还因为看了就会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亲眼所见,也没有感觉过,可看了,便什么都露骨无疑。

程时用的是迷药,她像具尸体一样倒在了哪里,没有什么记忆。只记得一觉醒来,人就如撕裂般得疼,撕裂让她流着血,而世俗的礼教让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并因此痛苦不堪。

苍婧拿起画本时,脑子里充斥着很多事。看这画本没有苍婧想得那么容易。人的感情太过复杂,一瞬间交织了太多太多,有好奇,有痛苦,有羞赧。

当然,她清楚了当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没有亲眼看到,却能想象出来,再一次撕碎了她的身躯和灵魂。

原来因为这件事,她是如此厌恨自己。

苍婧想要掌控人生,那最不能碰的伤痛必须被撕开,去看看那伤口到底如何,再痛都必须由她自己承受。

她撕开了它,刨根问底,到底不能承受什么?到底讨厌自己什么?

原来是根深蒂固的礼教让她不能承受,并且让她厌恶自己。因为礼教便说那是耻辱。

所以她就把这根挖了。

带血的根被挖出来,她的生命里就多了个窟窿,但她可以对那个窟窿笑了,“我活着,就要活得最好。”

她撕碎了自己,然后她还得靠自己拼凑起来。不破不立,直到面对。

在这样粉碎又重生的苍婧面前,萧青顿觉自己渺小而微弱。

萧青能为她做的很少,他抱着她,给了她温暖的怀抱,他恨这怀抱只是柔情,不是依靠,“我要变得更好更勇敢,我得担着事,不能再叫你担着。”

他想要成为一颗参天大树,要遮住她头上的风雨。如此方能与她的勇敢相配。

“要担着事?”她眉目轻转,似若深思。

“对,以后我不叫你一个人面对。”萧青重重道。

苍婧一笑,因她的笑,萧青对她柔柔一望。

只闻她道,“我跟你说,她们给我的叫夜亭录,是深宫禁书。画得实在离谱,难怪那些老嬷嬷满嘴能说得生龙活虎。”

“画的画本……”萧青目中皆被震惊填满,她说了半日,竟然是画的画本,不是写的话本,这比萧青想得还要露骨。

苍婧仔细审视了他一番,“你不是要担着事吗?我看了就告诉你啊,你怎么看起来更怪了。”

萧青连呼吸都变得重了,“这世上没你这么说事的,总是在人心痛的时候又戏弄一下。”

“我是正儿八经说事,不信我送你看看,确实很离谱。”

她一本正经地评判,萧青脸色看起来不太对,瞳仁像是一抽抽的。

萧青禁不住她这突然戏弄。因为她说禁书,还说离谱,他就在想怎么个离谱……

萧青赶紧低头捂了捂眼, “不……不必了。你不能送我这东西,会叫我误会。”

她似是得了先机,丝毫不知个羞, “误会什么?”

苍婧靠向萧青的肩,她的发贴着他脸颊,懒洋洋地在他怀里像是小猫伸着懒腰。

萧青受不得这玩笑,他只好压着他身热,坐得越发板正,“你别口不择言乱开玩笑。”他回避闪躲,就像个烧红的木头人。

她有些赌气,“你看,现在不敢面对的是你了。”

他游走着目光,不敢多看她一眼,“你不是看了画本。”

“画本又没画你这样脸红的。果然纸上谈兵,最是无用。”

萧青撩开了车帘,双手抓着车帘,探出头就着些冷风,“你就是太放心我,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苍婧困惑不已,“你做得不够多吗?”

冷风不够吹凉他滚烫的脸,“婧儿,我与你在一起已经不顾规矩。可有一条,仅此一条我要按世间的规矩办。我要好生迎娶你,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苍婧目光转忧,有些本想开的玩笑散了去。他啊,这个是就显得太一本正经了。

他这么正经,是第一个说要好生娶她的人。这世间嫁娶的规矩,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他想的就是如此。

但这远不是跟前的事,苍婧所处的皇城目前还容不下他们。苍婧不知道他们的婚事会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萧青已经在想他们的来日了吧。

苍婧不想扰他对未来的期盼,蹙了蹙眉,不去想那些烦事。反正在她这里,她已经坏足了规矩。

车内突然无声,萧青小心翼翼地回头偷看苍婧,她大抵是想得烦了,摇了摇头。

萧青十指紧抓着车帘,“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

“与你开个玩笑,你就这般紧张。你不要这么一惊一乍了,”她揉了揉他红红的脸,“你没有做错说错,我们今朝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这一夜,从军营到公主府,陆平安就像被追杀的小贼。他庆幸在军营里好歹练出了些家伙式,一路狂奔也不带喘的。

“小爷我头一回被姑娘追,也算赚到了。”陆平安挥舞着手,油嘴滑舌一点没改。

大街小巷中本是追得紧,后来,赵蔓芝懒得和他较劲了。府邸就在不远处,她停下了脚步。那跑在前头的陆平安又朝后退了归来,非和赵蔓芝并肩同行。

“红素姑娘,你干嘛总是板着脸。”

陆平安有意同行,赵蔓芝急步远离, “我跟你很熟吗?”

陆平安毫不气馁,仍然跟来,“多聊聊不就熟了。”

“我对你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样的男人感兴趣?”

赵蔓芝依旧冷冷道,“我对你这样的男人不感兴趣。”

话毕,公主府也已到了,府门外有一男子如行侠士,佩刀而立,有兵将风范。陆平安是见过此人一面,他是这公主府里的护卫,亦是让身边这位红素姑娘面有尴尬的男子。

陆平安在赵蔓芝跟前苦着脸问, “那这种男人呢?”

赵蔓芝并未回答,除了难言,更有几分无奈。

而那男子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公主呢?”

“你等公主那就别等了,人在萧将军那里,”陆平安立刻答道,且也随口一说,“这都是深夜了,指不定不回来了。”

“你的话太多了。”那护卫道。

因着公孙旻的一瞪,陆平安上步到他跟前, “什么人听什么话,你计较什么,怎么这么奇怪。”

陆平安就觉着这护卫在气什么,与他相视无言,却有剑拔弩张之势。

“你们两个要打出去打。”赵蔓芝推开二人,入了府。

陆平安可没有和公主府的护卫打架的兴致,他朝着赵蔓芝大喊,“改日我来找你打架。”

陆平安离去后,公孙旻也入了府。

公孙旻转身之刻,但见赵蔓芝阻去了他的路。他们二人已冷面相对多时,甚至平日说不上几句话。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赵蔓芝直接问他。

随着时间,有些事赵蔓芝足以放下了,可公孙旻却像入了更深的执迷。

“如果你寻到一个可靠的人,那是好事。我祝福你。”公孙旻诚挚道。

赵蔓芝不想听这些,“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该操心你自己。你一向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为何他们为你另寻新妇,你却拒之?到底是厌烦了这些俗规吧。”

赵蔓芝一言,又叫公孙旻心入万里深渊。

是夜,送公主回府的萧将军徒留一声感慨,公主风中花香过,来时惊,走无影。他雪中月独白,留恋不敢,心又热。

苍婧只给他留了个挥手告别的身影。

元年至新春,至冷的寒冬已经不再,旬安城等待着初春。

眼看旬安局势安妥,陵城侯程时奏请归故里,他禀苍祝,“等回乡后,臣将辞侯退位,再奏请陛下,将侯位交由我儿程襄继承。”

正如程时和苍婧之前约定的那样,等到其子继承侯位,他们和离的消息也可以公之于众了。

春暖未到时,苍婧手中之线缝缝绕绕,忙不停歇。府里显得尤为清净。

赵蔓芝和公孙旻都变得点奇怪,往日他们二人没有什么话可说,最近二人碰面都点头致意。苍婧看在眼里,觉得他们变了许多。

他人的事,旁人是难插手的,只在做着针线时,逢赵蔓芝来送些糕点。苍婧就关怀一问, “你与公孙旻到底怎么了?”

赵蔓芝先是难言,看着一碗糕点就伸出手,苍婧低头缝衣,纵她这贪吃鬼。可赵蔓芝还是站到了一旁,靠着门吃了起来,好半会儿她才道,“没什么,日子长了,都放下了。”

苍婧边缝着衣裳,边惋惜,“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孙旻对你真是一点不上心。”

苍婧就没见到公孙旻有什么迫切。她听说了,陆平安送赵蔓芝回来。

苍婧问过公孙旻,“你不是认她是你妻子,为什么根本不关心。”

但公孙旻只有一个回答,“如果赵蔓芝可以得到属于她的幸福,我会祝福她。”

苍婧便看清了,在公孙旻的心底,有的只是一纸婚约的束缚。因为这一纸婚约,还叫他愧疚。

可赵蔓芝需要这些吗?她不需要一个已经毁去的婚约,更不需要他无谓的愧疚。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自生来好像就是为了这场姻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了人们口中流传的美事,可那并非是我与公孙旻的美事。”

这桩姻缘成了一场玩笑,赵蔓芝亦玩笑释然。

苍婧微停了手中线,她一眼望去,目光柔切,“蔓芝,以后谁拿你和公孙旻的婚事说你,你得告诉我,不要叫别人欺负。”

若非变故,赵蔓芝一定会如常嫁给了公孙旻,不会觉得这桩姻缘有什么不妥。因为俗规之约,人人都会觉得顺理成章。俗规之约,也会被人拿来说的。

赵蔓芝咬着糕点,慢慢走过去。没了父母,没了家,这世上只有这个公主会这么对她了。

赵蔓芝伏到了苍婧的案上,她歪歪头看着苍婧,很好奇。苍婧也歪歪头看着她。

“我以前想要个姐姐,这样就有人陪我说话了。”赵蔓芝傻傻一笑,她这个贪吃鬼还不忘放下手里的糕点。

苍婧把糕点都推给了她,摸摸她的脸,“我就是姐姐,我当了别人的姐姐,也可以当你的姐姐。”

糕点在嘴里,酸酸的味道盖过了糕点的味道,赵蔓芝怯声道,“可我不能叫你姐姐,府里人多。万一传出去引了有心人怀疑,那就不好了。”

苍婧正想认个妹妹,顷刻还是收了收心,“你说的也是一回事,最重要不能叫李合知道你活着,” 虽然可惜,但苍婧还是细声与赵蔓芝道,“嘴上可以不叫,你心里把我当姐姐。不用那么拘礼,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赵蔓芝很高兴,她抓着糕点,吃得越来越慢了,“我确实好多话憋着没处说。”

“那你跟我说啊,说什么都可以。”苍婧毫无顾忌。

赵蔓芝抿着糕点沫,犹犹豫豫一问,“你觉得我怪吗?”

苍婧打量了番赵蔓芝,她不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吗?

“不怪啊。”苍婧道。

“我是说,我有婚约不认。”赵蔓芝两手捏着糕点,手也显得重了,把糕点都捏碎了一角,沾得她满手都是。

苍婧赶紧拿出帕,给她擦着手,“人这一辈子不短不长,不要亏了自己。”

绢帕在掌心捋过,抚平了些心忧,赵蔓芝有些话脱出了口, “小时候我就认定是公孙旻的妻。他待我好,那我就理应喜欢他。我们家出事,他父母毁了婚约,我还是有所期盼,期盼他会帮我。可那时候只有一个查案的吏长帮我查案,告诉我不要放弃。后来被发配,我还一直指望他来救我。”

赵蔓芝诉着往事,苍婧听着,怜她不易。她出事,公孙家就撇清了关系,这已是伤人心,可她还在期盼公孙旻的到来。但是啊,她没等来那个丈夫。

苍婧唏嘘过往,“说来就是亏了严吏长相助。他非要以法除奸,揪着李合不放。我们才知道李合把你骗走,还做了很多陷害忠良的勾当。那时候我们没有办法明着对付李合,但陛下后来还是借了个机会罢了他的官。”

“就是那个吏长,他很傻,但很较真。明知道没用,还要去查真相,还叫我不要放弃活着。一个陌生人在意我最在意的事,可公孙旻呢?这场姻缘根本并非如我所想。那只是父母认为的门当户对。我从小待他的喜欢,只是期待他过来,陪我说说话而已。”

当期盼成了失望,这场姻缘就已经不在,当赵蔓芝以另一个面貌回来时,公孙旻只是一个刻在过去的名字了。

赵蔓芝清楚地认识到,她对公孙旻无特别的喜欢,他娶或不娶她,爱或不爱她,她其实没有多少在乎。

苍婧将赵蔓芝掌心的糕点沫擦干净,就把绢帕丢到了一旁,似也作了气,“公孙旻就是块板砖,是他不上心,还不如陆平安紧张着你。那我们就不要他,” 赵蔓芝无言,苍婧不禁顿了顿, “怎么了,看来陆平安也不讨你喜欢。”

“我是第一回看那么嘴欠的,就想和他打一架。不过他这人做兄弟倒也不错。”

苍婧回想一番这二人吵闹,不免作笑,“原来你们做了兄弟。好,总之日后如若寻到,就要寻你喜欢的那个。”

“我可不像你,有这么在意的一个人,你们互相有期望,我的期望就是我自己。”

苍婧不置可否, “我和萧青好像不是那么回事。非要说期望的话,我们期望自己变得更好,只有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才能给自己和对方一份安定。”

“那如此说来,我现在自顾自的挺好的。”赵蔓芝顿有豁然之感。

“人生是你的,不是别人的,期望别人做什么。期望成为最好的自己,就是最好的事了。”苍婧说罢又穿着线,眉目尽是温柔。

赵蔓芝不禁打趣,“你是不是偏心了。”

“什么啊?”苍婧不明所以。

“襄儿的衣服没做这么久吧。”赵蔓芝回忆起来,不过三两天的功夫,苍婧就把程襄的衣服做好了呀。

这般戳破使苍婧语塞,可到底是公主,依然理直气壮,“襄儿还小,他的衣服省料子当然做得快。萧青的衣服得费点心,不然他穿得邋遢,丢我的脸。”

苍婧做这身衣裳,花了不少的心思。一针一线下,日子又过了好些。

初春时,娇花初盛开,难得祥和,苍祝邀苍婧同往皇家林园,一观风景。

花海动人,芳香四溢,借着春日的暖阳,未觉有寒。林园有欢声笑语传来,正是苍婧及萧青赴苍祝之邀而来。两双人,共游花海,芬芳时节正是好。

不过走了会儿,苍婧嫌着热,把斗篷退了,一眼瞧见萧如丝正朝她招手。

萧如丝的肚子已是大了许多,再过一些时候,行走都不便了。她和苍祝就在花海间的亭阁休息。

苍婧朝他们那儿奔去,苦了萧青在后,甚是关切,又要任她这心性。

萧青拿着她的斗篷在后喊了声,“你莫贪凉。”

萧如丝见之,忍俊不禁,“看来公主也有小孩子心性。”

苍祝盯着那身随在苍婧身后的青衣,不禁问,“朕请他了吗?”

萧如丝送了一颗甜枣到苍祝口中,“陛下,你干嘛这么小气。”

“朕小气还是他小气,皇姐最近都找不到人。”苍祝口含甜枣,仍不忘诉苦。

城北军营军心一统,萧青在军营的活是不是少了?近日苍祝想找他的皇姐下棋都难找了。

苍祝的双耳忽然被一拎。他大惊,小时候都没敢开的玩笑,苍婧现在竟是胆大包天。

堂堂天子两只耳朵被拎成了兔子一般,还不敢作声。

“你刚才在说什么?”苍婧扯着苍祝的耳朵。

苍祝扶额,这活泼的小女子,哪是旬安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煦阳公主。

萧青到了眼前,苍祝就板着脸抬头,“萧青,你就不能正经点。”

萧青很是无辜,“我哪里不正经了?”

“平日就没个正形把人带偏,现在耳濡目染言传身教,你看看把皇姐带成什么样。”

苍祝的两耳被揪得更高了。

苍婧气呼呼道,“你为什么老爱和萧青呛。”

萧青在一旁尤若幸灾乐祸。

“他多烦人,不请自来,恃宠而骄,这能是正经人干的事吗!”苍祝一手指着萧青,向苍婧力证自己的冤屈。

“你不许嫌他。我叫他送我来的。”苍婧松开了苍祝,拿了他面前几颗甜枣。

苍祝仍呛着道,“就是嫌。”

这头微风起,萧青把斗篷给苍婧披上。

苍祝瞧了半眼,又觉嫌弃, “瞎嘚瑟。”

“干嘛不嘚瑟。”苍婧把手中枣喂给了萧青,明目张胆的。

苍祝实在看不下去,“你怎么就不嫌腻。”

“腻吧,齁死你。”苍婧得意笑了笑,牵着萧青去了花海。

苍祝没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看着。

萧如丝拉住苍祝的胳膊,“陛下,你不是说待襄儿继承侯位后,给他们赐婚吗?干嘛非和萧青呛。”萧如丝不知为何苍祝不提此事。

苍祝傲着脸面,“那朕也没打算现在认他。”

“是不是陛下还不想说?”萧如丝察觉几分。

苍祝遥望远处,花海已难在眼,“等我们的孩子降生再说,那时很多事情也应该有个了结了。”

现在正值苍祝清明朝政,太尉在前,太后在内,腹中之子又尚未诞生。如若操之过急,恐殃及许多。

有天伦,亦不可掩盖心中悲切,眼前越有欢笑,背后越是暗流涌动。

花海中本是苍婧与萧青并肩而行,忽然有蝶来,苍婧转头扑向了蝴蝶。

即便儿时,苍祝也没有见过苍婧这样疯玩。

“萧青这是把皇姐惯坏了。”苍祝只寻得这样一个理由。

那个公主去捉蝴蝶了,她的将军就在身后看着。因他不会离她远去,所以她可以肆意地朝着蝴蝶而去。

萧如丝抚着小腹,满目又增了忧虑。肚子里的孩子是否知道这个世间如何?

萧如丝不想凭添烦扰,也望向了花海。看花海中的二人,萧如丝稍有些欣慰。

萧如丝越来越喜欢苍婧和萧青在一起无拘无束的样子了。看着他们,就有希望。这个皇城深宫实在太多阴暗了,需要一种希望照破阴霾。她希望她的孩子可以像他们一样,为自己而活。

惜念春日有美景,林园中的人都偷得闲暇,将烦扰抛弃。比起在皇城,这是另一番人世,谁都不舍破坏这心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