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寂在罗尔熙的一声“小九”中睁开了眼，他的眼底闪烁着红光。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又有什么在发酵。

【恭喜，晋升二阶。】

是赤玄的声音，他的语气透着疲惫，有些沙哑，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谢九寂没有理会他，而是飞快地变出匕首，一刀就划破一只荷山猫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鲜红的血液似乎侵染了他的眼睛。

“承俞同学！你终于醒了！”

艾夜惊喜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谢九寂。

少年挺拔的身姿迎着风。

“东衡，冬连鹤，南索将，你们从正面牵扯住这些魔兽。艾夜，穆琉安，王揽，他们的后背就交给你们了。至于安然跟北野长安，随我绕后，目标，它们脑后的印记。”

谢九寂无疑是一个好的领导者。

他双手合十，脚底的绿色星盘飞快的旋转，衣摆在狂风中呼啸，他燃尽了一张又一张防御性的符咒。

“勉强听你的。”

冬连鹤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看了一眼谢九寂，直起身，擦掉自己额头的细汗，他歪了歪脖子，眸中愈发警惕。

东衡冷哼一声，“就你会出风头是吧？”

有了分工，他们自然没有之前那么费力，谢九寂手中的匕首旋转着，他回过头看着艾夜他们，“我们的后背就交给你们了。”

艾夜心中一紧，认真严肃起来。

能把后背交给别人，那人，定是信任的。

南索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荷山猫，察觉到它们的破绽，他动了。

“东衡，冬连鹤，动手。”

他低声喊了一声。

战争一触即发。

*

最后这场战争以地上的八块魔核结尾。

“……她怎么了？”

谢九寂蹲在北冥九苍身前，伸手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有些微凉。少年声音有些枯哑。

罗尔熙还没缓过神来。

小九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是魔兽。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谢九寂，他自然是看清楚了，谢九寂跟小九签订了契约，既然如此，谢九寂有任何情况，小九都会受到影响。

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小九体内有三股力量。

一股是这六阶魔兽菟丝红莲。

一股是地阶武修。

而最后一股……竟然是苍龙，北冥九苍的本命兽。

如今，苍龙已经奄奄一息，它发出痛苦的龙吟声，它的生命正在像沙漏一样缓缓流逝，可它竟然用最后的力量，保护着那朵红莲。

罗尔熙有些不明白。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小九会复活。

明明……小九死了，死在老五的怀里，郑梧聆亲眼看着她消失，连同苍龙一起。

“她没事，一会儿就会醒。”

谢九寂还是有些担心，他垂眸看着她柔软的侧脸，少女双目微瞌，脸色还有苍白，额间的碎发随着微风摇晃着。

不知道为什么，谢九寂觉得她的头发似乎带着金光，就像是遥远天国的公主一样。

不出罗尔熙所料，北冥九苍迷迷糊糊转醒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那人黑发红眸，脸上是肆意张扬的笑容。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又知道。

那个人是赤玄。

为什么，看着那个人消失，她的心那么难受呢……

好像是从她的骨肉中挖出一部分拿走。

“怎么了？”

谢九寂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眼眶中的红血丝。

像是刚哭过，又像晴空下的碧玉。

北冥九苍摇了摇头，她从罗尔熙怀中站起来，她一眼就看到了东衡口袋中的魔核，她瞬间就从那些负面情绪中抽离出来。

“你们打败荷山猫啦？”

艾夜凑过去跟她讲着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承俞哥哥这么厉害呀？”

北冥九苍跟艾夜手挽手走在最前面，她听着艾夜跟东衡的话，两人手舞足蹈，声情并茂，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小九。”

罗尔熙突然喊住了北冥九苍。

北冥九苍停下脚步，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二哥哥，怎么了？”

罗尔熙低头看着北冥九苍的脸，他有些内疚，又充满不舍跟眷念，他走了过去，伸手捧着她温热的脸。

“小九，对不起。”

“二哥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去龙御帝国了，我们……有急事，但是二哥答应你，等二哥跟六哥处理完手上的事，就马上来找你。好不好？”

青年小心翼翼地问她。

北冥九苍轻轻眨眼，她忽然伸手握住了罗尔熙的手腕。

“二哥哥，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音落，罗尔熙忽然撑着她的肩低下头，开口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好。”他艰难地呼吸，像离了岸的鱼，“二哥不说了。”

他再次抬头，露出斑驳的笑容。

“那，小九，我跟老六就先走了。”

北冥九苍点点头，“嗯嗯。”

罗尔熙压下心中的不舍，齐流星走过去抱住了北冥九苍，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言不发中，他手中变出一个项链。

是红色跟银色的，中间镶嵌着一颗泣血的宝石，像是只眼睛。

他伸手给北冥九苍戴上。

少女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血红的宝石项链给她增添几分旖旎风光。

可惜齐流星眼睛瞎了，看不见这一幕了。

这是他之前没能送出的生日礼物，耗费了他几年的心血打造的碎火，一个玄阶武器。

他之前设想了很多小九收到这个礼物的场景，小九应该是高兴地扑到他怀里，跟他撒娇，跟他说这些天发生的事，跟他说她有多喜欢。

可最终却根本来不及送出，在她生日那天，她死了。

“送给我的吗？”

“嗯。”

“谢谢六哥哥。”

齐流星放下抱着她的手，退后一步，罗尔熙耳畔还响着离乌的声音，他深深看了一眼北冥九苍，转身离开了。

北冥九苍伸手摸了摸那颗温润的红宝石，又轻轻牵住艾夜的手。

她低声道：“我们走吧。”

*

“二殿下，我是离乌。我家主人有请。”

“离乌？你们竟然还有脸来找我们？”

“对于六殿下的遭遇，我很抱歉。我家主人说了，有要事相商，我们在苍溟帝国祭司圣殿见面，是关于大殿下的。”

鸣尧神君，夏逸霄，罗尔熙最敬重的大哥。

他迟疑片刻后还是决定赴约。

游栖云并没有在祭司圣殿，除了拓拔风，这里只有侍卫跟离乌。

离乌微微弯腰，利落的红色短发让她充满魅力，她微微一笑，“二殿下，六殿下，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

罗尔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往里面走去。

一进去，他就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拓拔风，年轻的祭司大人慵懒地撑着头，闭上眼睛假寐着，听到声音，他睁开眼，起身。

拓拔风眼底全是戏谑的笑意。

“二哥，六哥，好久不见。”

罗尔熙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说吧，找我们来做什么？”

拓拔风低声笑起来，笑得灿烂又开朗，眸中的笑意宛如璀璨星火，他走近罗尔熙，“离乌不是说了吗？是关于大哥的。”

罗尔熙冷笑，“大哥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有什么脸面跟我提他？”

祭司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二哥，杀了大哥的可不是我，是赤玄哦。”

“你忘记了吗？是赤玄那一击，让大哥跟四哥双双陨落。你可是亲眼所见——”

男人低沉的声音宛若阴冷的毒蛇，缠绕着罗尔熙的脖颈。

那声音让罗尔熙不寒而栗。

他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乍现，拓拔风眸子一眯，侧身躲过齐流星的攻击。

那匕首距离他的喉结只有半寸。

拓拔风轻轻伸出手抵着那匕首，指腹有些刺痛，他微微歪头，带着不解与疑惑。

“六哥这么激动做什么？我难道说错什么了吗？”

罗尔熙呵呵一笑，他抬眸盯着拓拔风逐渐变成金色的眼睛。

“拓拔风，你又比他好到哪里去？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老七一向同你形影不离，而他现在不在你身旁。你在怕什么？”

罗尔熙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人，他身体前倾，好似在跟自己亲爱的弟弟开玩笑。

“从一个雷系武修变成一个火系武修，你的身体还好吗？”

拓拔风是雷系武修，可他强行剥去了自己魂力中的雷电，注入了火焰，成了一个火系武修。

拓拔风脸色一沉。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跟他提起这件事。

不管是谁。

三人视线在空中交错，产生剧烈的火花，谁都不肯退步。

“离乌是你的本命兽，她伤了流星的眼睛，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齐流星的眼睛是离乌弄瞎的。

离乌本体是一只大鸟，它的爪子尖锐，上面沾染着毒液，那如同血液一般的毒液冒着泡，一爪将齐流星的眼球生生剜下。

“二哥，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若不是六哥挡着我去找小九，我也不会对他出手。”

“毕竟……我也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说吧，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罗尔熙不想跟他浪费口舌。

“我有个交易，是关于大哥的。罗尔熙，齐流星，我问你们，你们想复活大哥吗？”

“我可以把复活的方法告诉你们，但你们必须帮我找到小九——”

“拓拔风！你没资格跟我提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