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安室透在突如其来的泰山压顶中醒来,他低头瞅着不知何时从床的另一边滚到这一边的小鱼,暗叹一口气。抬起双手搬下压在身上的小孩,让他与自己并排躺着。
看着小鱼的一头金发,安室透不禁想到了他的父亲。小鱼的父亲估计是个外国人,而这金发就是遗传他的吧。
但也就是除了这一头的金发,安室透再也看不到那男人的影子,小鱼的肤色与他的母亲一样,是那种淡黄色的,还有瞳孔的颜色,嘴巴鼻子,要说长得像谁。
安室透撑起身子坐起来,回眸看向脑袋靠着脑袋的两人,小鱼是完全遗传了绘梨衣的长相。
安室透看过绘梨衣幼儿时期的照片,小鱼与她简直如出一辙。只要头发换个颜色,放在一起都分不出来是谁的程度。
绘梨衣这是生了个缩小版的自己啊。
安室透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地这样看她了。
他也是有私心的,他不是什么拯救世界无私奉献的大英雄。在绘梨衣失踪后,在好友口中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时,他一度失控,痛骂自己,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渣。
那段时间要不是有景在一边开导,他真的会堕落。
后来经过多方面查探,他才发现导致绘梨衣失踪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当初他由于规定不能打电话给绘梨衣,于是就写了一封离别信来解释事情,他把信委托给了来接他的人,让他帮忙送一下,还特意叮嘱,实在不行带个话也可以。结果没想到那封信根本没到达她的手上,因为它在半途就被他的上司给拦截了,就连话都没带到。
更还有他的身份信息一天之内全被删除,降谷零在世上莫名的消失了,浅田绘梨衣的资料也被改成未婚。
这事换做是谁,都会心慌意乱,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他后悔过不该接受公安的邀请进入那个部门,那样就不会有因封闭训练与外界失去联系的情况。可那时他的脚都已经踏进去了,没有反悔的机会,他只能埋头继续走。
封闭训练一年,从接触组织到进入组织最后获得信任让组织撤掉人眼监控,他又花了半年。
等他终于安全可以联系她时,传来的却是她失踪的消息。
他没资格怪她,只有心痛,担心,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如何,有没有受委屈。想问她,他们的孩子呢。
不过目前也没有必要问,绘梨衣的性格,如果孩子无事,她会带在身边。
从昨晚的观察来看,这里就小鱼一个孩子,再没有第二个。
安室透转过身,目光划过她的脸庞,她的双手搁在脸下,额头与小鱼抵在一起,紧闭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有苏醒的预兆。
孩子死的时候,她一定哭得很伤心。一想到那画面,安室透就感觉自己的心口疼得就像突发心脏病一般痛苦。
那时候他在就好了。
“嗯~”一声呓语传过。
安室透猛地回神,是她醒了。
浅田绘梨衣抬手揉了下睡眼惺忪的眼睛,动作到一半,手就被人用巧劲打了一掌,一声脆响打破宁静的早晨。
头顶飘下一道奶音,“不要用手去揉眼睛,会有细菌。”
一本正经的用着老成持重的语气,教育着某个外形上比他大十倍的女子。
这是安室透下意识的一个行为。
一见到她用手去擦眼睛,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诚实的完成任务。
在说完话后,安室透立时露出懊恼的表情,与绘梨衣在一起太放松了,这些错误本不该犯的。
浅田绘梨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语气,这动作,好熟悉。
脑海中倏地浮现出某个负心汉的身影。
大清早的就想到了他,好晦气,存心来气我的。
浅田绘梨衣一面在心里咒骂一面抱着胳膊抖了抖身体,“阿西吧。”
一句韩语脱口而出。
下一秒,坐在一旁的安室透打了个喷嚏,“阿切!”
浅田绘梨衣闻声,注意到他,听见他打喷嚏,一时间也忘记了被打之事。她撑起身坐起,把身上的被子裹在他的身上,“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感冒了吗,别动,让我探探。”
浅田绘梨衣撩起安室透额前的头发,头贴上去测温,“没发烧啊。”
安室透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眼不眨眼。
绘梨衣还是没变,皮肤跟婴儿一样嫩,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的熟悉,百合的清香。
他有些怀念地闻着。
良久她退开,面带笑容,“小原饿吗,我去给你冲奶粉,你再等一下哦。”
“我不想喝奶。”安室透小声地抗议道。
浅田绘梨衣爬下床,穿上拖鞋,“不可以挑食哦,姐姐给你做一些糊糊当主食,可奶奶必须喝,喝完会长得壮壮的。”
安室透:“…………”
极不情愿地点头。
浅田绘梨衣平时亲儿子亲习惯了,鼓励都是用亲亲来代替。对于新来的小朋友,她觉得不能偏心,要给予同样的待遇,一个俯身在安室透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巨响,在静寂无声的卧室里显得尤为响亮。
小鱼刚一睁眼又瞧见这眼熟的一幕,哇的一下大哭出来,“妈妈,不行,不行。”
本来就没睡醒的他,经过这一哭闹,脑子也骤然清醒。
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向浅田绘梨衣,“不行,不可……以,亲。”
小孩子心直口快,更不会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只见他来到他俩中间,小小的身躯挡住他们的对视。
这还不算,他抬起双手用力推了一把安室透,“不……抢。”
安室透被他推得一个摇晃,好笑地仰头,小孩的小脸紧紧皱起,一脸愤怒的神态。
他双手叉腰,用着自认为凶狠的表情,警告抢他妈妈的人。
浅田绘梨衣对儿子的性格最是了解,知道这次他真的生气了。
可小原是借住在她们家的,她对待两个宝宝的态度也不能偏心吧。
不然另一个宝宝心里肯定会不平衡。
算了,小家伙爱吃醋,以后就不要用亲来鼓励了。
换成口头鼓励吧。
不然一个小孩有,一个没有,会不公平。
想通的浅田绘梨衣转过小鱼的身子,无可奈何地亲了口,“不要生气了。”
小鱼哼了一声,小手勾上她的脖子搂住,转头对着安室透又是一哼,宣示主权,“妈妈,我的。”
安室透:“…………”
浅田绘梨衣:“……………”
这孩子!
浅田绘梨衣一手抱一个来到客厅把他们放到沙发上,不放心的叮嘱后,去到厨房帮他们泡奶粉。
客厅里
小鱼拖过放在角落的小箱子,来到沙发前。
安室透低头瞥去。
他不会是想用玩具收买,让我不要抢他妈妈吧。
事实就如安室透想的那样分毫不差。
小鱼拿出一辆小汽车,依依不舍地递给他,“给,不……亲………妈妈。”
看他一脸忍痛割爱的样子,安室透哑然失笑:“…………”
他接过玩具,爽快的答应,“可以。”
他只是答应不亲她,可没答应绘梨衣不主动亲自己。
只能说,小鱼啊,你还嫩了点,和身体内有个29岁灵魂的成熟大人斗智斗勇,你就算再长个十岁也不是他的对手。
小孩还不知道自己不仅失去了心爱的玩具,还被忽悠,高兴得原地打转。
安室透把玩具放在一旁,弯腰打探,“小鱼你的爸爸呢。”
“爸爸,是谁啊。”小鱼挠挠头,大惑不解。
安室透心中一咯噔,小鱼连爸爸都不知道。
那男人离开这么久都没回来看过绘梨衣吗,渣男,太不负责任了。
安室透一想到她累死累活不仅要努力带娃还要为生活奔波劳碌赚钱打工的日子,就心痛如绞。
这一切的痛苦全是那男人留给她的,终有一天他要查到那男人是谁,痛扁一顿他。
好好教育他,什么叫不想负责任就管好下半身,自己管不好那就别怪别人替你管。
绘梨衣!
他看向厨房的方向默念着她的名字。
现在他也变成了这副模样,什么都干不了。
不会。
电话联系风见,找他替他办。
安室透爬下沙发,他记得昨晚绘梨衣把他的衣服拿进了洗手间,口袋里的手机也被她拿出来放进了电视机下方的柜子里。
他小跑过去,打开抽屉,一个黑色的名牌手机映入眼帘。他拿出来解锁,发消息前特地看了眼厨房,见人背对着他在忙活,安室透迅速低头发送消息。
【风见,替我去办一件事,到我的公寓里把我的银行卡拿出来送到楼下,交给一个名叫浅田绘梨衣的人,顺便再带一句话………】
【降谷先生找到太太了,恭喜!!】
【先别忙着恭喜,去办事。】
“宝宝们可以吃早餐了。”
就在此刻,厨房里传出一道欢快的声音。
安室透在人出来前,及时把手机收起来恢复原状。
吃完早餐,浅田绘梨衣端着盘子走向厨房,身后摇摇摆摆跟着两个手拿奶瓶的小家伙,帮忙把奶瓶丢进水池。
浅田绘梨衣再也不敢动嘴,只是口头上日常夸夸两个小宝贝,撩起衣袖正准备洗刷碗筷,恰好在此时门口的门铃响了。
“叮铃~”
浅田绘梨衣咦了一声,转身出了厨房,走向玄关处。她打开门,友好地笑脸相迎,用着甜甜的嗓音温和道:“你好。”
来人是一头短发,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身形高大挺拔,人看起来很是老实。浅田绘梨衣对他的第一印象很是不错。
风见裕也观察着眼前温柔婉约的美丽女子,愣神一瞬,回神,“你好,你是浅田绘梨衣吗。”
“是的,请问找我有事吗。”
风见裕也拿出口袋里的银行卡,“这是降谷先生………”
“砰!”打断他的是一声巨响。
风见裕也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两眼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棕色大门。
内心后怕地后退一步,差一点鼻子就不保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变脸变得如此之快的女子。
明明上一秒还笑眯眯,满脸和善的和他说话,下一秒,脸色阴沉,怒容满面地关门。
风见裕也的眼睛在紧闭的大门和银行卡之间徘徊良久。
降谷先生你这活不好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