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心里话,魏芳芳这个人并不坏,只不过有点小家子气。
但这个小家子气,也是建立在自身的经济基础之上的。不论是之前还是分家后,她们家里都只有曹志强一个人在上班,就一份收入来源。
所以她小家子气,对于作为大姐的曹红瑛来说,也算情有可原。只要魏芳芳不做什么原则上的错事,曹红瑛也不会真去计较什么。
之前说过是分了家各过各的,志超和红霞都还小没成家,自然是她这个大姐的承担。至于魏芳芳和曹志强已经是大人,曹红瑛也就没给他俩买衣裳。
但小孩子又另论,她好歹还承两个小孩儿一句大姑,再说这衣裳也不是常买,偶尔碰上了买一件也算是心意。
只不过这却出乎了魏芳芳的意料,她那时帮曹红瑛将东西提进屋时还艳羡了好一会儿。
不自觉的便想起自己当初提分家那事儿,心中也有些后悔。
这后悔的原因嘛,自然有一大部分是见大姐越来越好,自己没能沾到光;另一小部分,则是时隔半年再去品,发现自己当时提分家确实有些心急和不体面后,心中生出的迟来的难堪。
可没想到,大姐竟然还给她家一双儿子买了衣裳!
魏芳芳一回家,立马就将衣裳取出来,开了灯后在灯光下细细的翻看,抚摸。
料子摸着又软又滑,完全适合小孩儿细嫩的皮肤。至于款式和做工就更不用说了,更是精致好看。一看就晓得不便宜,不是地摊货可以比的。
她给孩子试了试,稍稍大了一点点儿。不过马上就过冬了,小孩子长得又快,大点儿刚好明年春天还能再穿一个季度。
魏芳芳高兴的将衣服叠好收起来,打算赶明儿太阳好的时候过遍水后晒晒。
她也不是不懂礼行的人,收了人的好处自然知道要回礼。可魏芳芳在自己家转了一圈,除了房子是青砖水泥的,比隔壁好点儿外,就没有其他地方比得过的。
想来想去,她从厨房的米袋里摸出了三个鸡蛋,那是给两个儿子做蛋羹存的。
她准备打蛋的时候,又想起来曹红瑛说累了要休息,于是便停手作罢。
之后的两个小时里,魏芳芳时不时地就出门在院子里晃上一圈,看曹红瑛醒了没有。
待曹红瑛醒后,便赶紧生火打蛋,最后小心翼翼捧着一碗热乎乎的蛋羹过去还谢礼。“大姐,那衣裳我给小宝们试了,挺合适的,我替大宝小宝谢谢大姑。”
这回轮到曹红瑛意外了。她略有些惊讶地看了眼魏芳芳捧着的碗,本想拒绝,但又怕魏芳芳多想,于是笑着接过来,“客气什么,他们叫我一声大姑也不是白叫。”
之后的几日,曹红瑛明显感觉魏芳芳比之前活跃不少,和她打招呼说话的次数也多了。
连曹志强都觉得奇怪,挑着眉问她,“你转性了?”
魏芳芳横他一眼,“乱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好赖不分,人对我好我就对人好,这是礼尚往来。”
曹志强看他一眼,虽然没再多说,但心里也是高兴的,媳妇能和大姐处好关系,他也不用夹中间难处。
当然,他想起当时分家时怕被拖累的心理,再一对比如今大姐对他们的照顾,曹志强心中也同样的生出了羞愧。
那日秋嫂子和春梅婶儿上门说亲的事,不知怎得就传开了。
曹红瑛仔细想了想,觉得八成是她们俩被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后,伤了她们的面子,是她们自个儿传出去的。
因为在流言蜚语中,曹红瑛被戴上了‘眼高于顶’‘有几个钱就飘了’的帽子。
“她说不愿给别人养孩子,二婚的她看不上也就算了,那头婚的她看不上,她是想找哪样的?”
“关键是她自个儿亲口说的,她不能生!都不能生了,还那么挑!”
“女人啊,还是得找个男人成个家。现在确实有两个钱,但往后的日子呢?眼光不要太高,还是实在一点儿,搭话过日子嘛!不都是那样!总不能找个神仙吧!”
曹红瑛听见传言时,心中只觉得好笑。她们是半点不提重点,一个头婚没错,但不是正常人;一个离异正常人,但重男轻女大男子主义。
气归气,曹红瑛不想和她们泼妇骂街。左右她也不想再嫁了,随她们说去,还能帮自己挡挡。
可曹红瑛没想到,她的名声都被编排成这样了,还是有媒人上门来。
说亲的对象也刷新了曹红瑛的认知:
一个是儿子和红霞差不多大,不需要再生孩子,只想找个伴搭伙过日子的。
一个是年近五十,想找回青春的感觉,谈场黄昏恋的。
最后一个就更离谱了,是城里大老板找情人。
那介绍人大言不惭,“红瑛,你看看这条件,不就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嘛——既不要你生孩子养孩子,也不用你照顾家,相反,人家里条件不错,还不用你抛头露面挣辛苦钱,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曹红瑛冷眼睥睨,“这么好的事儿,那你怎么不赶紧离婚了嫁过去?”
然后也不再听那介绍人的狡辩,直接抄起扫帚将人轰出去。
真是晦气!
她是倒了什么霉啊,被人这样惦记!
魏芳芳说,“还为什么,男人找媳妇就涂三样,要么长得漂亮的,要么勤快能干持家的。还有一种呢,就差了点儿,想吃软饭的。”
“大姐,你刚好把这三样都占了。”虽然大姐离过婚,但不妨碍那些人打主意。
曹红瑛也想了想,觉得魏芳芳说的确实是那么回事儿。但后一句三样全占的话,现在看并不是句夸奖。
“没事儿,”魏芳芳拍拍胸脯,“她们要是敢再来胡说八道,我替你抡扫把扫出去。”
“行。”曹红瑛笑笑。
曹红瑛想,她都抄扫帚赶人了,总不至于还有不长眼的上门找晦气吧!
之后的几天,曹家确实清净不少。曹红瑛也收了心,继续自己的新事业。
餐车虽然被收,但曹红瑛还是想继续做餐饮。和之前计划的那样,她得进行下一步了。
如今她手里有点存款,想盘个门面是够的。现在快要入冬了,又正好是工友们吃饭难的时候,把盒饭生意撑上去也不难。
所以这些日子,曹红瑛除了卖菜,也在找合适的门面。
当初流动餐车的客源基础在砖厂,砖厂又和水泥厂紧挨着,门面选在这两个厂附近再好不过。
曹红瑛看中了三个店,正在和人谈价格。
那几间房子都是镇上居民的自建房,两间三层的格局,楼上自用,楼下出租。
只不过他们的位置不算太好,远离镇中心,以往是没什么人愿意将门面租在这边儿的。
曹红瑛愿意租,他们自然乐意。
不过他们也认出了曹红瑛的身份,知晓她是为了做餐饮生意,挑的就是靠近厂房的门面,好不容易送上门的生意,所以价格方面不太好谈。
也亏的有三个店,货比三家,能有个选择性。那天,曹红瑛磨破了嘴皮子,终于和其中一家的房东把价格谈了下来,未免夜长梦多,当下就签了合同付了三个月的房租。
等事情板上钉钉全部弄完,曹红瑛才彻底放下心来,心情愉悦地骑车回家。
冬天本就天黑的早,又因为签合同耽误了点时间。曹红瑛回家时,天已经黑了,虽然她带了一只手电筒,但在漆黑的夜晚,亮光也只局限于眼前那么一小块儿的地方。
为了安全着想,曹红瑛骑得很慢。等她到家,也八点多了。
晚饭还没吃,但曹红瑛打算先洗个澡。她车骑得虽然不快,但秋冬衣服穿的多,稍微动一动就闷出一身汗,黏黏的怪不舒服。
现在的农村乡下没城里那么讲究,还专门备个卫生间洗浴室。她们的厕所在屋外,洗澡则是用盆打水端在卧室洗。
是以,曹红瑛刚将水倒进盆里,就听见了屋外的动静。
她的卧室在堂屋的右后方,听的并不是那么清楚。于是曹红瑛试探着喊了一声,“芳芳,是你吗?”
但无人应答,曹红瑛又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又没听见声了。曹红瑛心有疑虑,以为自己刚刚听岔了,但心里还是有了防备。
她便抓紧时间,打算速战速决,赶紧洗完出去看看。
可还没等她脱衣服,她突然闻见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儿。曹红瑛立马警惕起来,扯了扯衣服整理好,然后拉开卧室门打算去看看清楚。
门刚一拉开,就有个人朝她直面扑了过来,满身的酒气熏得人直反胃。因为有防备,所以曹红瑛及时的躲开了那人。
她后退两步后,才看清来人。
这是她们村的一个单身汉,四十来岁的人,平日里正事不干,就爱喝酒赌博。家里上无父母下无子女,就他一个,属于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所以压根没人管他。
可这人怎么跑来她家了?曹红瑛心中暗叫不好,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人喝了酒过来,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曹红瑛厉声斥他,想把这醉汉骂清醒,“你干什么!走错屋了吧,这是我家,你赶紧出去!”
同时,暗自观察自己的房间,想找个防身的东西。
可那醉汉却笑嘻嘻地往前走,身子摇摇晃晃,嘴里不干不净,“红瑛,我听说——你缺个男人——你看,我——我行不行啊——”
“你瞎说什么!老杨头,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红瑛扬起声怒斥。
对方是个喝醉酒的人,虽然神志不清,但毕竟是个男人,和她力量悬殊有些大。她又没有找到合适的防身武器,所以不敢激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