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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末期的农村,家庭条件好点的已经开始有黑白电视机了。

八九点钟大部分家庭已经吃过饭,年纪大点儿的受不住困,便早早洗漱后歇下。年轻点儿的则打开电视找个电视剧看着,让劳累了一天的身心在舒适的环境中得到放松和休整。

因此,魏芳芳的锣声在寂静的夜里就显得格外突兀和清晰,引的窝在棚子里睡觉的狗突然蹿起来仰天长吠。

不一会儿,整个小山村的人都被闹的走出来查看情况。

有人打着电筒出门,曹红瑛三人正好路过他们家门口。他看着奇怪的三人组,诧异又好奇,“这是——老杨头,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老杨头踉跄地走在最前头,虽然他极力地想用臂膀挡住自己的脸,但却无济于事仍然被人认了出来,于是他的脸上便显露出无地自容的糗态。

曹红瑛则拿着一只竹竿跟在老杨头身后,她的脸上看不出来喜怒。她的弟媳魏芳芳则走在一旁敲着锣鼓。

三人这副奇怪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魏芳芳将手中的锣梆梆敲了两下,回道,“我们抓了个贼。”

抓贼?这人再看看老杨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八成是输了牌去偷鸡摸狗时被人当场抓住了呗!

“你们这是去哪儿?现在都这个点了!”

“去村委。”曹红瑛答,“叔,有空的话去瞧个热闹?”

这热闹怎么瞧?

若说不去吧,已经亲耳听了前因不能亲眼看见后果,那心里是绝对痒痒的。可若是就跟着去吧……这人看了一眼老杨头,都邻里邻居的,又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儿。

他清了清嗓子,跟在她们身旁边走边问,“他是偷了什么东西?追回来了吗?要是没什么损失,乡里乡亲的就算了吧。都在一个村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可不行。”曹红瑛反驳,“要是今儿没抓住他又怎么论?都是乡里乡亲的,老杨头怎么还干这种丢人事儿!”

之后不断有人加入到这个队伍里,大家都是一个套路,边跟着走边询问情况,末了再为老杨头说上两句好话。

最后尾随的众人再指着老杨头议论起来,“平日里少打点牌,哪会有这种事儿!”

“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没个正形。红瑛要是真把你扭送去派出所关起来,看你怎么办!”

“四十多岁的人了,臊不臊!”

对于他们三言两语的议论,曹红瑛并不答话。她知道,到了村委会还有得一场嘴仗要打。

等到了村委会,曹红瑛她们三人身后已经跟了十好几人了。

主任就在村委会隔壁住,听见消息后连忙赶了过来,一行人进了村委大院里,站着等主任给个说法。

果不其然,主任听完了前因后果,也做起曹红瑛的工作。

“这事儿是老杨头做的不对,但是红瑛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嘛,就是这么个性子。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的。”

“刚刚我也听说了,他这不是没得逞嘛,要是有失物,咱们就在这儿追回来还给你,在场的这么多乡亲都在,让他当面给你赔礼道歉。至于派出所,那就别去了吧。”

“只有他不再犯,咱们也给他个机会。毕竟都是一个大队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魏芳芳不答,扭头去看曹红瑛。

曹红瑛也不答,她想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招。

派出所她是绝对要送他去的,若单单只是偷东西也就算了,可这老杨头分明图谋不轨。方才被堵在屋子里的恐慌,曹红瑛绝对不会忘。

倘若她没有随身空间,那这会儿早就被老杨头得逞了。让她现在放了他一马,可先前谁来放自己一条生路?

见曹红瑛不语,其他人也纷纷地劝,但话里话外都是大差不差。

无非是现在又没有真的损失什么,不如念在同村人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而老杨头则一直在一旁点头,翻来覆去就是我错了,再也不会了这几句话。

他那副畏畏缩缩诚心恳求的可怜样儿,倒真有几分是曹红瑛不对的味儿。

他们说了五六分钟之后,曹红瑛依然不为所动。这时,不知是谁扬声插了一句,“捉贼要捉脏,你们两姑嫂嘴一张就是抓了个贼,那老杨头偷了你们什么东西?”

“我可只看见你们俩跟着他,可别是你们合伙干了其他的勾当,又不敢承认罢了?”

曹红瑛顺着声音来源扫了过去,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躲在人群后面,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那老杨头偷东西怎么偏偷你们不偷别人家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家的男人半个影儿都没看见,我瞧着啊,哪儿像是偷东西,分明是偷人……”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但却足以让大家伙都听见。

而那老杨头在听见这话时,一改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儿,突然蹿出来附和,“对,是她们逼我的,她们俩姑嫂趁着夜把我叫过去想干那事,被我拒绝后恼羞成怒这才说是我偷了东西……”

曹红瑛直接回手甩了老杨头一巴掌,问他,“就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吗?”

然后接连又给了他两耳光,“你这张狗嘴,还真是吐不出象牙来!”

老杨头被曹红瑛打的脑袋发懵,摔在地上。众人没想到曹红瑛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动手,纷纷去扶人拉架,顺势隔开了他们俩。

曹红瑛又转身去看刚才造谣的人,这会儿没人挡在他身前了,曹红瑛不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我说是偷东西,你非说是偷人,怎么,你刚才躲在我床底下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那人哼哼,并不答话。

“照你这么说,只要是有个男的趁你不在进了你们家的门,那就是去偷人——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是你去别人家偷过人,还是老杨头也去你家偷过?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下了定论,不如详细给我们讲讲是哪种情况?”

脏水突然泼到自己身上,那男人当场翻脸,眉毛一竖低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这是胡说八道,那你刚才是在狗吠?”

村主任适时出来打圆场,“红瑛算了,我们都相信你的。老孙也是随口说说,大家都不会信的。”

“那不行,我得自证清白。”曹红瑛上前两步,一挥竹竿直接打在那个老孙身上,她边抽边道,“这棍子啊,不落在自己身上,都不会晓得疼。”

那老孙没料到曹红瑛真的动手,猝不及防挨了第一下。胳膊被抽了正着,火辣辣的发疼。他快速地往一旁跳,边跳边嚷,“你干什么曹红瑛,无法无天了你!”

他躲,曹红瑛夜追着打,“许你随口说说,不许我随手挥挥了?你看,你怎么还跳脚了呢!”

“红瑛红瑛——”跟过来的也有女人,她们上前拽住曹红瑛,又有一个男人上前架住老孙。

大家都碍于曹红瑛手上的竹竿不敢离得太近,几个人挤在了一边儿,看起来像是拉架的,反倒把老孙摁住了,让曹红瑛结结实实地又抽了两下。

一分钟后场面总算被控制下来。

曹红瑛将竹竿扔在了主任面前,“主任,您可得给我个说法。方才大家伙劝了好一会儿,我已经起了大事化小的心思了。可这蔫坏玩意儿非得造谣,现在我要是不将人送派出所,反倒还证明不了我的清白了。”

“红瑛,你先别生气,这事儿是老孙不对,让他给你道歉,你看行不行?”主任仍然在劝,“你刚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咱们消了气再好好谈。”

“那我这个气儿一时半会也消不了。”闹了这么一出,曹红瑛也累了。

“那咱们明天早上再谈,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谈,行不行?我做主,让老杨头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你赔礼道歉。还有老孙,都道歉。行不行?”

曹红瑛指了指老杨头。“那他明天要是跑了怎么办?”

紧接着又道,“不过有主任您的保证,应该也跑不了。主任您都从中做和了,他要是跑了不是打您的脸吗。”

主任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暗暗将老杨头骂了一通。大冬天了,他本来在家热水热炉子的享受着,偏生出了这么个糟心事儿。受冷受冻还受气。

“不会,你放心。他跑不了!咱们就把他关这村委大院,跑不了!”主任拍着胸脯保证,只想快点将事情解决。

曹红瑛点头,“老杨头喝了酒,不如就把他栓这树下清醒清醒?说不定赶明儿早咱们过来,他就晓得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儿了。”

这话听的旁人互相对眼色。栓树下?这是把老杨头当成什么了!

再想想刚才这出闹剧,不由得对曹红瑛刮目相看。这红瑛自从离了婚,是真变了性子啊!惹谁都别惹到她才好!

主任虽然心里也微有意见,但又想想刚才那破事,心一横。“依你!你气消了就成。”

说干就干,立马有人去找了绳子过来。

而方才被曹红瑛几巴掌闪懵的老杨头,又开始满嘴胡话指着红瑛喊有鬼。

他只穿了一件毛衣,被几个人拎着后脖颈揪过来绑在树下。

一出好戏唱罢休场,看热闹的也逐渐三五成群结伴离开。

他们对于老孙的闲话和老杨头的改口,是半点都不信。毕竟曹红瑛现在什么条件大家都清楚,媒人上门落不了好还是被踏破了门槛的条件,怎么可能看上老杨头?

但老杨头到底是去偷东西还是干别的就不好说了。

男人们看热闹,“老杨头这下,可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啰!”

女人们则纷纷为红瑛拍手叫好,“抽的好,打的好。老杨头那个德性,早该翻船了!”

又说起老孙,“他那张贱嘴,我都想上去抽他两巴掌。”

虽然他污蔑的是曹红瑛,但都是女人,平白被人泼这种脏水,谁能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