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来落的第一场雪这天，红瑛将快餐店里的蛋花汤换成了大骨汤。

每次买肉时剔下来的大骨一点一点全部存在那儿，这回刚好将它们一次性都给熬了。蜂窝煤的炉子也不用担心火力，从头一天下午开始，熬到下班关店，第二天来的时候小火再接着熬。

上午提前一个小时将切好的萝卜墩放进去，等十二点开饭时，萝卜刚好软烂。

这萝卜是红瑛自己种的，大概是空间灵地肥沃，滋养生长的萝卜又大又甜，和骨汤一起完全不会夺味儿。萝卜沾了骨汤的肉香味儿口感更佳，骨汤则靠萝卜去了腻，两者相得益彰。

不论穿多少衣服依旧冻的手脚生疮的天气，能够坐在温暖的室内喝上一口热乎乎的浓郁骨汤，大概是劳累半天后最幸福的事儿了吧！

骨汤里肉眼可见的油沫子，里面的萝卜墩软烂刚好，轻轻咬一口就滑在嘴里。

有心急的工友一口下去正好烫到心窝子里，可又舍不得吐出来，只好含在嘴里不停地倒腾，边哈边叫，惹得其他工友哈哈大笑。

“老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来这热萝卜也是一样啊！哈哈哈。”

那工友缓了一会儿才将萝卜咽下肚，腾出口舌来讲话。不过他没有因为刚才的窘态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夸红瑛，“怪就怪红瑛妹子手艺好，我要是动作慢点，不就没我的份儿了！”

红瑛刚收拾完餐盘，笑着同他们搭话，“大家伙夸的这么厉害，我今儿个出门可得抱块儿石头走，不然就飘起来了！”

一个正在排队打餐的工友接道，“没有夸，我们说的是实话！老板娘，你这手艺可比我媳妇儿手艺好多了！每天有这好味道的午餐吃，我都不想排休了！”

有人拍拍这工友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嘿，你这话敢当你媳妇面儿说不！”

“有什么不敢，我上周就和她说过了！我媳妇还说呢，哪天她有空一定要来尝尝老板娘的手艺，来拜个师学学艺。”

“欢迎欢迎，来了我肯定打折！”红瑛道，“不过拜师学艺这就夸大了，咱们在一起聊聊方法，互相交流还是可以的。”

话说到这儿了，有工友就问红瑛，“老板娘，你们只做午餐还是有点儿亏，这么大的门面占着呢，也可以考虑做做晚餐或者早餐啊！”

曹红瑛：“目前精力有限，能把午餐做好，让大家满意我就知足了。晚餐的客源不稳定，控制不好份量。”

“不过这也是。”那人点点头，若有所思继续吃饭了。

同样的，红瑛也因为这个提问而走了神。

其实她是有考虑过做早晚餐生意的，只不过现在她们还住在村里，花在路上的时间就接近一个小时。尤其现在冬季，碰上雨雪天气就更难了。

之后的买菜和菜品准备工作也耗费时间，准备那么多人份的午餐是勉强够的，如果打算做早餐生意，怕是凌晨就得起来准备。

况且术业有专攻，红瑛对自己的做饭手艺还算认可，若是换了早点面食，她就不一定有信心了。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做午餐的快餐是占了自种蔬菜的便宜，而早餐可没有便宜给她占。

至于晚餐，时间可能够，但人流量是不够的。她这个快餐店的目标客户是附近工厂里的工友们，这些人午餐带饭不便，早晚却都是在家吃的，所以并不适合做晚餐生意。

不过她最近发现，除了工友们过来吃饭，附近不少住户居民们也开始过来买餐了。

他们都拿着自己的大碗或者盘碟，选菜称重完毕后再打包带走。虽然不是经常来，但隔三岔五的便会光顾一次。

有一次碰上认识的工友，他们闲聊时红瑛在一旁恰好听见了原因。

那个大妈说，“我买菜的时候他们说随便，等我做完了这个不爱那个不吃，要么就是一天三顿吃腻了，净给我剩菜。我做饭的都还没说话，他们只端个碗还嫌腻！那我也不做了！”

“这儿的菜样多，味道也还行，家常菜嘛价格也不贵。我也偷个懒，换换口味儿呗。”

这话给了红瑛信心，她觉得，自己这快餐店虽然暂时是做不了早晚餐，但也还是很有发展空间的！

快餐店的生意红火，让周围的饭店看红了眼，他们是做点菜炒菜类的，价格也高，本来愿意下馆子的就不多，被红瑛的快餐店这么一冲击，生意惨淡地差点关门，于是也纷纷学着做自助快餐。

但他们也只学了个大概，又没有创新和特色，生意也就一般般。

房东也曾上门来和曹红瑛提过涨房租的事，三五个人往那儿一站，直言如果不给就立马关门滚蛋。

他们觉得，这快餐店生意正好，涨点房租是完全付的起的，如果她们不给，将店子再盘给其他人就行了，有的是人等着接手。

不论哪种结果，对他们自己是没有坏处。

房东的如意算盘打的响当当的，却不知道重活一世又做了大半年生意的红瑛，早已经不是东阳坪里每天围着灶台打转的全职妇女，才不会被这种虚架子给吓住。

她早有准备，将白纸黑字的合同摆出来，又将派出所的同志请来作见证，最后直言，“咱们合同签的就是一年，押一付三。你要是有任何想法，也等合同到期了再谈。”

“你们这样蛮横的单方面毁约，让我很怀疑你们的人品。如果我店出了什么事儿，那我不管，我第一个找你们！”

房东涨房租的要求没被满足，曹红瑛还拉了派出所同志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房东一伙人心中不满，确实生了搞事儿不让店安生的想法。

但目前来说也只是想法而已，还没开始实施呢，就已经被戴好绿帽子。

房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能不气，“你别瞎说啊！我什么都没干呢！”

“那我不管！”红瑛转头对派出所同志表态，“警察同志，麻烦您做个见证。以后要是我这店被砸了场子或者出了别的闹事的，您第一个找他们，他们有嫌疑……”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房东着急地看看一旁的警察，感觉一兜话全卡在了嘴边儿。

最后一甩手，撂下一句“我懒得和你扯！”便遛了。

这场由房东惹出来的闹剧，不仅没吓退红瑛，反而还给她介绍了一单生意。

派出所食堂的大妈病休了，她请过来帮忙代班的老乡手艺欠佳，于是定了红瑛家的快餐，每日按两荤两素外卖送餐，一直到大妈病假结束为止。

后来工友们还打趣，“咱们和派出所同志吃上一样的餐了！”

这一年的春节假，红瑛家的快餐店和工友们放假的步调一致，一直营业到腊月二十四，圆满地结束了旧年的营业。

最后那一天的饭菜也是打折，并且还煮了一大锅饺子。

饺子是红瑛和红霞芳芳一起包的，志超也回来了，他不会包就帮忙剁馅打下手。虽然每人就一个，但吃的是个年味和情意。

二十五那天，姐弟三人一起上街办年货。红瑛从杂物棚骑了三轮摩托车出来，志超看傻了眼，好一会儿菜反应过来，“姐，这是咱的车？”

红霞抢答，“那可不！咱村第一俩三轮摩托呢！拉风不！”

稀罕玩意肯定拉风啊！志超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姐，“我能骑不？”

红瑛泼了他一盆子冷水。“等你考完证再说吧！”

志超眼里光暗了下去，委屈又可惜，巴巴地又围着三轮摩托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重点，“这车啥时候买的，我咋没见过，大姐，你咋想起来买摩托了？”

这车是魏芳芳到店上班后没多久红瑛买的，因为要带着两个孩子，家里又没有三轮自行车，每次出行都得靠借，骑着也累。

红瑛干脆自掏腰包买了辆三轮摩托，又抽空去考了证。虽然花了不少钱，但不得不说，骑着就是比自行车省心省力，还能带不少东西。

只不过后来降了温，大宝小宝由孩子外婆带着；碰上雨雪天气，红瑛的技术不算太好，她也不敢拿安全开玩笑，于是便骑回了自行车。只有大晴天路况不错的时候，才会骑摩托去店里。

但她没和志超说那么详细，只是道，“挣钱了可不就得花出来！不然每天那么辛苦干嘛啊！”

红霞附和，“就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哥你没听过吗，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你不享受花钱的乐趣，哪有精神去努力挣钱啊！”

“那我们今天多花点儿！”

“没问题，随便花。”红瑛笑道。有能力为家人花钱，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儿。

从前的红瑛在赵家，每花一分钱都得找刘慧芳要，要的低声下气仿佛自己干了一件十恶不赦的错事。

一分钱也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提起钱，她的脑子里想的都是怎样花最少的钱满足最大需求。

那时候，花钱对于她来说，是厌恶和反感的，是没有自尊和底气的。想为娘家的弟弟妹妹们花钱就更不可能了，要让刘慧芳知道，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能这样畅快又随心所欲的花钱，是离婚后她自己给自己挣出来的！

这次出来，姐弟三人买了好多年货，往年想买舍不得买的，这次全带上了。以前绝对不可能买的烟火也拿了好几种，也亏得是个三轮摩托，不然真装不下。

他们这副进货的架势，看的旁人羡慕又嫉妒。

红霞拉着红瑛的胳膊，悄悄地和她咬耳朵，“大姐，我可算知道‘钱是壮胆的’这句话什么意思了。”

红瑛伸手想拍妹妹的头，却发现她红了眼睛。

她想起来以前的自己，因为兜里没钱，连进商超的底气都没有，只能捏着衣角假装目不斜视地路过，生怕多看一眼就暴露了自己的寒酸。

“不怕。”红瑛的手落在了妹妹的肩膀上，她捏了捏，又拉过志超，“大姐在呢，大姐给你们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