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元喝完了粥,又缓了会儿。眼看着她情绪比刚醒来那时候稳定不少,陈定胜两口子才敢问她,“元元,你不是和小杨出去看电影了吗?怎么这样回来的,额头怎么回事?你们俩吵架了?”
经胡玉梅提醒,陈杏元才想起来额头确实隐隐有些疼,刚才重生回来,身心剧痛压根没留意到。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触疼让她感觉缩回手倒吸一口气。
只不过这点儿痛,比起她上辈子所受的,是真的算不上什么。
“对,他打我了!”陈杏元想也不想就直接回道。
上辈子杨进军并没打过她,他面子功夫做的极好,一个有孝心脾气好、老实顾家的好男人形象在这条大街上被所有邻里称赞,任谁都说招了杨进军入赘是老陈家祖坟上冒青烟。
以至于后来根本没人把店铺失火和陈杏元病逝的事和他联系上,所有人都认为是天灾,陈家走了背运。
“他动手打你了?”陈定胜一听这话,脾气瞬间上来。他们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养大的姑娘,平日里大声吵骂一句都舍不得,他杨进军算什么玩意儿,竟然敢动手!
“这混蛋玩意!我非剥了他不可!”陈定胜怒斥,铁青着脸就想去找杨进军算账。
却被胡玉梅拦下来,“咱们先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对于陈杏元相中了杨进军这件事,陈家父母是持不同态度的。
陈定胜原本相中的是自家学徒,但陈杏元看不上,挑了个乡下来的杨进军,当爹的自然有种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猪拱的感觉。
杨进军其人,是从下乡进城打工的穷小伙儿,家里就一个寡母,租住在城中村那片区。陈定胜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但又拗不过自家姑娘。如今听见那穷小子竟然还敢动手打人,可想而知心中是有多生气。
而胡玉梅则是不一样的态度,女人找老公是一辈子的事儿,眼光好挑中了好老公,那便享福一辈子。
她虽然也觉得杨进军条件差了点,但他长相尚可,为人也还不错,想着这样结了婚杏元好歹有些底气,不用受婆家的气,杨进军也能事事依她。
再加之陈杏元平日里被养的娇惯了些,倘若真的是两人闹了矛盾,也先把事情原委弄清楚,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再找人算账也有理些不是?
胡玉梅耐心问她,“你们俩为了什么吵起来的?你动手打他了没?”
“不知道。”陈杏元拉下脸不想理会。
重生所带来的激动和庆幸已经慢慢冷却,对于杨进军的愤恨又重新占据了她的脑海,她恨不得撕了杨进军。
若干年前的一件小事儿,她哪里还记得始末。杨进军即便没动手打他,那也是他会伪装工于心计。
但这话听在胡玉梅耳朵里,就有些小性子了。
便劝她,“处对象哪有不闹矛盾的,都是互相磨合的。大家都退一步,日子才能好好过下去……”
“妈——!”陈杏元不想听她妈继续为那个渣男说好话,但现在那些坏事还没发生,她也没办法指控。
触到胡玉梅的眼神,陈杏元又心软了,抱了她妈的胳膊撒娇,“我想吃你做的糖水蛋了。”
胡玉梅拿她没办法,起身往厨房走,同时叮嘱陈定胜,“你别冲里冲动的,等小杨来了,也要听听小杨的说法!”
陈定胜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但嘴上没饶人,“他能有什么说法,到现在也看不见个人影!元元我是全须全尾地交在他手里的,他倒好,人看不见一个,我们杏元还这副模样的回来,要不是青川——”
说曹操,曹操到。章青川敲着门进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是半干,手里端着一个碗,对着陈家夫妇叫了人后,才道,“大门开着没人我就直接进来了,我奶奶刚刚熬了姜糖水,有多的,让我给杏元送过来一碗。”
陈定胜忙接过来,道了谢。又客气道,“我们都还没想起来,还是奶奶有心,青川,今天多谢你把杏元背回来。”
章青川自然说是顺路。几人便客套起来,你来我往的好生客气。
然后便问起章青川知不知道陈杏元是怎么回事儿,他又是怎么遇上她的。
章青川比陈杏元大两岁,师范毕业后直接回来在县城里当了个小学老师。他是在下班回家的途中遇见陈杏元的。
当时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大马路上,额头青紫一块儿,一身蓝色的连衣裙上也脏了好几处,章青川叫她她也不应,跟丢了魂儿似的。
毕竟是对门的邻居,若要视而不见也说不过去,章青川便去拉她。
结果还被路过的人当成是流氓骚扰小姑娘,对他好一通指点说教。
当然,这些章青川不可能说出来。
他只道自己在街边看见了陈杏元,她好像受了伤,加之雨来的突然,情急之下,便将人背回来了。
“你没看见杨进军?”陈定胜问。
陈杏元和杨进军处对象的事儿也不是秘密了,狄花街的邻居们都知道这事儿,还暗暗议论说杨进军走了狗屎运,能娶上陈裁缝家的宝贝女儿,哦,不对,是入赘!
只要结了婚,这陈记定制不就有杨进军的一半,穷小子一夜翻身,真真儿的撞大运!
又道,会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长得好能入富家小姐的眼。就比方这章青川,和杨进军比起来也不输,偏偏没那个命!人啊,说不了!
章青川瞥了一眼还在床上坐着的陈杏元,答,“没。”
陈杏元被章青川这一眼瞥的有些莫名其妙,总感觉这眼神里有别的意思,但她又没成功接收到。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章青川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又小站了一会儿,才和陈定胜告别。
离开的时候,手里还是一只灰白瓷碗,里面装着的是胡玉梅刚煮的糖水蛋。
温热的姜糖水和刚出锅正热乎的糖水蛋接连下肚,陈杏元才感觉身体恢复了正常。
甜腻的热冲散了刺骨的寒意,将她彻底拉回到现在,她心满意足,但却有点担心。
担心闭眼睡去后,这一切又悄然消失。
于是这晚,陈杏元好赖不听,非得和胡玉梅一起睡。胡玉梅虽然说她娇小姐脾气又发作了,但还是留在了陈杏元的房间里,搂着她共枕眠。
第二日醒来时,身旁的床位已经空了,但入眼还是熟悉的房间和摆置,陈杏元这才彻底放下心,她是真的回来了!!
杨进军是中午将要吃午饭的时候才过来,他提了两只烤鸭,油腻的报纸都浸光透了外层。
陈定胜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黑着一张脸语气不善,“你现在来干什么,拜年也来早了吧!”
这是怨怪杨进军来的迟,怎么不过年再来!
杨进军也听出来了,早在心中打好腹稿的话被堵得没能说出来,“叔,对不起,我不知道——”
陈定胜打断他,“你不知道?你对我们杏元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还是会打女人货色!”
“你走吧!我们陈家高攀不起!你们俩的事儿就算了吧!”
这不是陈定胜自作主张,是陈杏元说的,她不想和杨进军处了!陈定胜巴之不得,心里立马盘算等拆了这对就重新撮合学徒。
杨进军慌了,“叔,是我不好,我昨天不该和杏元闹脾气——”他突然反应过来,“叔,我没打杏元,没有打女人,您是不是误会了?”
“我误会?”陈定胜冷哼一声,“杏元额头上的伤难道是画上去的?我们还会故意弄块青紫来诬陷你?”
他边说边往后院走,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杨进军心急如焚,厚着脸皮跟了进去,还要解释,“叔,我真的没打杏元,我怎么可能打人呢!我们昨天是争执了几句……”
话说到一半儿停了,他看见了坐在后院的陈杏元,即便隔着六七米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见她额头确实青紫一块,十分明显。
而陈杏元则在看见杨进军的那一刹那,立马变了脸色,几近是怒吼地斥他,“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陈杏元眼睛赤红,满脸怒意,她变化之大,不仅是杨进军,连陈定胜夫妇都吓了一跳。
胡玉梅赶紧给闺女顺气,边劝边拍背。
不论怎样,她还是想把事情始末弄清楚,“小杨,当初元元喜欢你要和你处,我也是看你品行端正才同意的,可你昨天是什么意思?人我们是好好的交给你的,结果呢?我们家杏元伤成这样被人背回来的,若不是恰好碰上了青川,那昨晚是不是得冒雨露宿街头?你是不是要给我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