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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杨进军确实和陈杏元闹了口角有些不愉快,今天上门也是来哄陈杏元,和她和好的。

但现在被指控他打了陈杏元,杨进军慌张的不行,赶忙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他边说边看陈杏元的脸色,大概是因为两个当事人都在场,属于当场对峙,而他也只敢挑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说,所有不得不一直留心陈杏元的表情状态。

在杨进军的叙述中,陈杏元慢慢想起来这件事儿。

这会儿他们刚处两个月,彼此在心态上都没调整好。

这段感情里,是陈杏元追的杨进军,但她并没有因为女追男而产生关系不对等的感觉,简单点来说,她不是低声下气的舔狗姿态,相反,她因为从小备受宠爱,在恋爱中甚至依旧比较自我娇蛮。

当然,这种娇蛮是对于杨进军来说的。

杨进军家里条件差,突然被大小姐看中并倒追,心里确实有些异样。

陈杏元长得漂亮,家里条件尚佳,再加上她追爱来势汹汹,不到一个月他便答应了,两人正式走到了一起。

但自打杨进军和陈杏元交往后,他总感觉每回走在大路上都有人盯着他看,甚至还会幻想他们的议论:‘看,那就是和陈杏元在一起的穷小子,他肯定是奔着陈家的钱去的呗……’

这种敏感来源于他不好的家境,他骄傲又作祟的自尊心。

而昨天看电影的时候闹出的口角,便也因这而起。

陈杏元不舔狗,但不妨碍她恋爱脑。她知道杨进军家里条件不好,而自己的零花钱向来挺多,再者和杨进军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快乐的,所有谁花钱都无所谓。

因此,和杨进军在一起后,每次约会的费用都是陈杏元出的,昨天的电影票钱也不例外。

买票的时候,陈杏元和往常一样,从包里翻出钱夹拿钱,递给收费员。而杨进军站在她旁边,等着给票。

收费员看着眼前的俊男靓女,就顺口打趣了一句,“嘿,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女生自个儿买票的呢!”

九十年代的电影在小县城里不算稀奇,但多部分都是单位里发票,自己买票的也有。票价不算贵,经常有小情侣挽着手来约会。

但女方买票的,售票员真是头回见。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戳了杨进军的心窝子。

他黑着脸出了电影院,任容陈杏元在后面追。

“你怎么出来了?”陈杏元还没意识到情况。

“不看了。”杨进军冷冷道。

“为什么?我票都买了。”这时,陈杏元才反应过来,她哄他,“哎呀你管她说什么,我们看我们的就行了!谁买不是买,一样的。”

但对于杨进军来说不一样。“那是你的钱!”

陈杏元:“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杨进军不说话,陈杏元便妥协,“那下次你买,行不行?”

可杨进军哪有那个闲钱买票,他还住在城中村,吃了上顿愁下顿,存点钱还得分几份:房租水电,生活家用,紧急备用金……

陈杏元明明知道他的家境还要说这种话,就是成心刁难他!杨进军语气不善,“先前我说过了,我家里条件不好,给不了你想要的,下次你看电影不用叫我了。”

“那怎么行!”陈杏元急了,这话不就是分手的意思?她追问,“进军,对不起。下次我依你行吗,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行吗?”

杨进军当然不是真的要和她分手,比较陈杏元也算的上是一棵明晃晃的摇钱树。

他略微思索了一番,道,“下次你把钱给我,要吃什么看什么,我去买!”

陈杏元闻言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那还不是一样的!”

陈杏元发誓,她这句话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对杨进军这个提议做出的结论。不论谁买,还不是她出钱。干嘛还要绕一圈,就为了一个面子功夫。

她自小养尊处优,不懂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苦处,也不会明白金钱所带来的窘迫。

而杨进军不是英雄汉,是个窘迫且自尊心极强的即将入赘的男人。

先前收费员的话已经戳了他的心窝子,陈杏元这句下意识的话就是在刚刚的伤口上又剌了一刀。

他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黑了回去,怨恨地瞪了陈杏元一眼,扔下一句“你自己看吧。”转身就走。

陈杏元后知后觉说错了话,赶忙去追。

只不过今天为了约会,她穿了一条连衣裙,配了双中跟的小皮鞋,新鞋又有些磨脚,哪里追的上暴走的杨进军。

她边小跑边喊人,可杨进军丝毫不理她。陈杏元提着裙摆忍着痛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胳膊,却被他狠狠甩开。

鞋跟没立稳,再加之被挥甩带来的惯性,使得陈杏元身子一歪,就朝一旁倒过去。

而旁边一辆飞速驶过的车子没料到行人会往他这边倒,躲闪不及,擦中了陈杏元的身体。

她啊的一声尖叫,头朝地摔了下去,脑袋切切实实地跌撞在马路牙子上。

“进军!”陈杏元又通又委屈,急切地叫着自己男友。可杨进军并不理会,迅速消失在人海之中。

肇事者趁乱遛走,陈杏元脚痛头痛心更痛,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坐在马路边上哭了起来。

然后就是章青川偶遇,并冒雨将他背回来的事了。这便是昨日看电影事故的全部事实。

在杨进军口中,他是因为闹了口角后两人不欢而散,他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等下雨后他回过去找时,人已经不在原地。

他当陈杏元自己回去了,再加上双方吵过架,认为大家应该都冷静一下,所以才没到陈家来。

“昨天是我不好,即便和杏元吵架,也该安全把她送回来才对,但是叔,我真的没有打杏元,我怎么可能打她呢!”

杨进军解释的时候,陈杏元并没有纠正或者打断,陈定胜就闹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半信半疑,“那我们家杏元额头是怎么回事?人我是好好交出去的,你得给我个交代!”

胡玉梅也道,“你说不是你打的,那总得有个说法吧!”

陈家两夫妻刚说完,陈杏元立马接上,“就是他打的!”

“我没有!”杨进军感觉自己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叔,婶,我真的没有打杏元!”

他急了,“她额头上的伤,明明是被车撞的!我都看——”

杨进军急于撇清自己证明清白,情急之中便将实话说了出来,只不过说到一半,便察觉不对劲。想收口已经来不及了!

陈定胜揪住他的话,“你说你看见了?杏元被车撞了,你看见了,但是你却一走了之?”

“不是的,叔,我没看见。我说错了,我是后来听别人说的。”

陈定胜:“你自己说的你看见了!”

胡玉梅:“你说你们不欢而散后,就离开了,你怎么看见的?你哪句话是真的?”

“我——我离开的时候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隐约看见了,后来又听人说才知道——”杨进军越说越没底气。

一句谎话需要十句谎话来圆,可补来补去,他自己都信不过了。

陈杏元冷眼旁观不过瘾,帮忙攒了一把火,“他还说他是今天才知道消息,所以来看我呢!假话太多,忘了练练,圆不上了吧!”

杨进军彻底不说话了,垂着头站在那儿。他心想,今天来的真不是个好时候啊!

他昨天离开的时候确实看见了陈杏元被撞的那一幕,不过他当时在气头上,自尊心正作祟,见高高在上的陈杏元跌落,心里仿佛重重出了口气:

就该给她个教训,杀杀她的娇蛮劲儿。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所以并未回头。拖到现在才来看,也不过是摆个姿态。

可没想到陈杏元竟然会污蔑他,在陈定胜和胡玉梅的质问下,着急撇清的他慌乱之间就露了馅……

不论是哪一种回答,确实证明了他没打陈杏元,却将他推向了冷漠的另一条道路上。

陈定胜气的不行,杨进军的这副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确实看见了陈杏元被撞,但他置之不理,甚至抛下了她!

“啪”。陈定胜一巴掌打在杨进军脸上,后者的左脸颊瞬间泛红,映出几个指印,可见力道之大。

“我同意杏元和你交往可不是让你作贱她的,昨天幸好是辆自行车,要是个小车那怎么办?你们俩还没结婚呢!我和杏元她妈还没死呢!将来我们要是不在了,你岂不是就动手了?”

胡玉梅本来对杨进军那点好印象也没有了,她不敢想象可以亲眼看着女朋友被撞还无动于衷的人结了婚会是什么样。如同陈定胜说的那样,将来他们俩走了,没人给杏元撑腰,又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她眉头皱起,对杨进军下了逐客令,“万幸杏元现在没事儿,小杨,我们懒得追究了,不过你们俩的事儿就算了吧!”

“杏元还要休息,我们就不留你了!”

杨进军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要怎么挽回怎么补救。他觉得他该说点儿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得望向陈杏元,但话未出口,就被陈定胜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

大门在他背后砰地一声被关上,过了会儿又打开,两只烤鸭被扔了出来,直接掉落在地上。

麻绳散开,油皮的肉鸭直接接触地面沾了灰,这可是他拿了下个月房租买的,就这样被丢了出来。

杨进军木着身子捡起来,两手抱着烤鸭控制着身体往外走。

但他们这儿刚才动静过大,不少邻里伸出半个头张望。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听见了那些声音,他们在说:‘呀,怎么闹掰了呀,这下翻不了身啰——”

杨进军努力的挺直身板,想给自己留个体面,可越努力身体越僵硬,最后像个木偶一样,怎么走出去的他都不记得了。

街对面,章奶奶伸头从二楼窗户往下瞄了一眼,“是因为昨天杏元那事儿吧,青川,你过去时你陈叔问你没?”

章青川拿着本书在窗台那儿看,今日周末不用去学校。

他回,“问了,我不知道情况。”

章奶奶噢了一声,猜测,“估计是成不了了。本来我也没看上这小伙子,长得不如你好看。”

章青川自动忽略后面那句自卖自夸,对于前一句,他则认为,成不成还真说不定,依陈杏元那脑子,没两天准又黏黏糊糊到一起去了!

他俩谈恋爱两个月,章青川可见多了吵架又和好的场面,见怪不怪了。

基本上是杨进军冷脸,陈杏元哄,然后不欢而散,再消停个两天,两人就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