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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杏元额头上的伤有点严重,青紫的那块儿特别明显。

胡玉梅每天见了都要念好几道,说破了相可怎么办,又庆幸是伤了额头,再往下点儿就是眼睛,多危险……

提这个的时候,不免就把杨进军揪出来骂一顿。

她本来对杨进军印象不错,还挺看重,哪知道是个这色的人物!

她就站在店里骂的,制衣店生意尚可,来往的顾客,店员和学徒们全都能听见。

那天杨进军上门时被臭骂一通赶出去的动静比较大,大家本身就起了心。如今经胡玉梅亲口认证,事情也清晰起来。

大家都纷纷议论,这事八成是要掰了。可陈杏元先前倒追的时候太过洪烈,一副不管不顾就认定杨进军的模样,倒让人不好下断言。

陈杏元窝在房间里养伤时,也把外面那些闲言碎语听了一遍,她倒是无所谓,随他们说去。

自打那天杨进军被陈定胜从店里赶出去后,他便再也没来过。虽然甩掉了这个人渣,陈杏元为拯救了自己一家而感到高兴,但一想到就这样轻易放过了杨进军又有些恼自己。

她看着手里巴掌大的一个方形小盒子,心里越想越堵。

这是她那天重生醒来后得到的,当时她眼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上面还有一行字,恭喜她成功觉醒,并邀请她领取奖励。

这个突如其来的显示屏确实有惊到她,但有重生在前,又得知自己的人生是一本书,她倒也没觉得有多诧异。

只不过当时情况慌乱,完全顾不上。一直第二天杨进军上门后,陈杏元才想起来还有个诡异的奖励没领取。她满心期待找到那个领取页面,却发现是个“美丽彩妆盒”。

这什么东西?化妆的?

点击领取没多久,一个实物盒子便出现在她面前,她打开仔细查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化妆盒,只不过里面应有尽有,粉底隔离腮红眼线等等,全部包揽在内。

陈杏元虽然爱美,可现在这种情形,哪有这个心情?

她想,既然有这种奖励,还不如给她个金手指,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杨进军这个人渣给撕了!

但到底是个奖励,陈杏元也没乱扔,她将盒子好好的收在了抽屉里,然后去了前面店铺。

陈杏元是有工作的,陈定胜托关系给她找了个卫生员的岗位。工资一般,工作清闲,完全是给她找个事儿做打发时间。

她额头受伤后,胡玉梅本意是让陈杏元请个假休息几天,但陈杏元直接去办了离职。

“也好,咱家也不缺这点工资,你好好玩段时间散散心。”胡玉梅以为她是因为这事儿闹得大,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去上班。

陈杏元却道,“妈,我想跟着爸学制衣。”

“你?”胡玉梅仔细看了自家姑娘几眼,“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早几年陈定胜就想让陈杏元跟着学手艺,毕竟是自己祖传的手艺,大小也算的上定制世家。可陈杏元不乐意,她说她对这些没兴趣,志不在此。

陈定胜夫妻俩也曾哄着骗着让她跟着在制衣间学过,可不是剪毁了料子,就是针扎了手。忙没帮上,还添了不少麻烦。

久而久之,夫妻俩也看出来陈杏元确实不喜欢这行,也只得作罢,计划着招赘让女婿继承手艺。

如今陈杏元自己提出来,胡玉梅是真的诧异,对象处崩了,人也转性了?

“先前不懂事,我现在是真想学。咱家两代手艺,没道理断在我这儿啊!”陈杏元解释,“我也不是不感兴趣,之前是偷点小懒。”

既然她这样说,陈家夫妻自然高兴。便让她跟着在制衣间学习,左右找点事做还能分分心。

于是这几日,陈杏元便泡在了制衣间里。

陈杏元不是陈定胜亲自带的,他手头还有不少定制的衣服没赶出来,便让她先跟着其他学徒看看,熟悉下制作流程。

作为新来的小师妹,又是未来的老板,几个学徒热情地帮她介绍,陈杏元听的也认真。

陈杏元发现,自己其实在制衣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不到一周的时间,已经将流程全都过了一遍,现在可以独立制版放码,几个师兄正在教她如何开裁缝制,等过几天再学了锁眼钉扣和烫整,基本上也就可以制衣了。

陈定胜歇息的空档也过来看过,对她还是比较满意的,自夸不愧是他的姑娘。

陈杏元呵呵直笑,放话等学会了制衣,头一件一定给她爸。

那天下午,陈杏元抽空回之前的单位去取遗留下的个人物品,回程的路上撞上了杨进军。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儿的,见了她后便巴巴的凑上来,一副委委屈屈地样儿。

“杏元,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他的声音压的低,带着青年男性特有的磁性,沙哑低沉还带着讨好的柔和。

若不是陈杏元对他有恨,怕是也要被这话蛊惑过去。

杨进军今天来求和,也是被逼无奈。

那天从陈记定制出来,杨进军是起了算了的心思。任谁被指着鼻子骂还扇了耳光,都会觉得颜面尽失,更何况他还的身份特殊。

虽说是陈杏元倒追的他,但归根结底是要入赘陈家。

入赘,倒插门!代表着将来生的孩子得姓陈,即便他承袭了定制手艺,接手了陈记定制的店子,但他还是得反过来伺候陈定胜夫妻俩,而陈杏元却不用侍奉他那居住在城中村的妈。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耻辱的。而当初同意和陈杏元处对象,也不过是因为陈家确实有钱,陈杏元也年轻漂亮。

但同意处对象,不代表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自打两人交往,杨进军就感觉自己身上被挂了个牌。

因此,被陈家如此侮辱,杨进军愤愤觉得,这个赘婿他还不稀罕了呢!

一对无理强势的岳父母,一个骄横蛮宠的对象,也就是沾了钱的光,不然他杨进军还不一定看得上他们!不成就不成,走着瞧!

一连好几天,杨进军都没过来陈家,他妈也说这种媳妇不要也罢。一点不节约顾家不说,无理取闹倒是有一手。

“老话都说好媳妇两头瞒,坏媳妇两头传,她要是真会做人,就得替你遮掩着,调和两边的关系——再说了,人又不是你撞的,赖在你身上做什么!不就是没送她回家,那么大个人了,有手有脚的,还能丢了不成!”

又道,“当初要不是她天天死皮赖脸的缠着你,我才不会同意这门亲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进军,这事撇了也好。隔壁张嫂老早就问过你,想给你介绍对象。咱们不着急!”

至于现在又过来找陈杏元,也是为了钱!

他妈孙彩云本来在城中村那块儿摆地摊,卖点自己绣的绣品补贴家用,可昨天早上过去时,却被几个小混混砸了摊子。他们是这块的流氓地痞,时不时地就出来要钱,美其名保护费。

孙彩云不过问了句不是上个月才交过,就被几人掀翻了摊子,一点也不顾及眼前是个年迈的女人,直接将人给打伤,还是一旁的路人将她送回来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租住的房子也要涨房租,巴掌大的地方一年涨了两回。房东放话,爱住不住,不住就搬出去,有的是人租!

一切的窘迫全都来源于钱!杨进军的尊严被囊中羞涩碾压的稀碎。

他只得来找陈杏元和好——陈杏元耳根子软,大概是从小娇养惯了,同情心倒是格外泛滥,只要卖点惨又或是哄的她高兴,就会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的掏钱。

他们处对象的这两个月来,陈杏元就在他身上花了不少。虽然杨进军讨厌她这副高高在上,上帝一般施舍的姿态,但现在转念一想,也就张口动动嘴皮子,就能不费力得解决掉眼前的窘迫,倒也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所以杨进军在见到陈杏元的时候,特意卖了个惨,他知道她最吃这一套。

“那天是我的错,都怪我!我明明应该把你捧在手心好好护着的,可是……可是竟然出了那样子的差错,还害你受了伤。是我不对,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你爸说的对,我配不上你,我不该再来找你,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杨进军说到这儿,垂眼去看陈杏元的眼睛。

之前两个人吵架时闹矛盾,不论谁对谁错,都是陈杏元来哄他。这次一连几天都不见陈杏元的身影,杨进军心里也有些打鼓——也就没送她回去,难不成她真的为这事儿就铁了心要和他断?

陈杏元也看着杨进军,她也在细细地打量他。这个人看着眉清目秀,但也只是中等水平,自己之前到底是看上他哪一点?竟然能把她迷得七荤八素。

而现在,他所说的这番陈情,陈杏元半个字都不信。她甚至能猜到他过来的原因——一连一个星期都不见人影,现在突然冒出来,无非是又遇到了钱的困难。

“杏元……”杨进军叫她。

陈杏元想明白了,这个人之前之所以吸引她,肯定是主角光环的原因。现在自己已经觉醒,这层滤镜就消失地干干净净。

他迷惑不到自己的。

“你表演完了吗?”陈杏元冷眼看他。

表演?杨进军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杏元,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我不敢来找你,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

陈杏元实在是没工夫陪他演下去,只要看见这个人,她就生理不适,现在还要在这儿听他惺惺作态,就更加反胃。

她懒得再看,用力扒开他,抬腿就要走。

可杨进军仗着身高优势,又将她拉了回来。不仅抓住了她的手,还捏住她的肩膀,让她直面自己。

他加重了表演的深情度,“杏元,这几天我真的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你有病吧!”陈杏元挣扎,却因力量悬殊没能挣脱。她骂他,“你给我放开!”

“我不!上次我放手了,可是我很后悔,杏元,对不起……”

“放手!”陈杏元气的快要炸了!尤其在想到杨进军那双手还捏着自己时,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个人渣!

眼看杨进军离自己越来越近,大有要强吻的意思,陈杏元又挣脱不开,格外慌乱生气。她使劲儿的扎挣,甚至用上了脚去踹他。可全都被人高马大的杨进军躲开!

正在这时,陈杏元瞥见两米开外走过来一个人影。是章青川。

她赶忙求助,“章青川!快点,帮我把他弄开!”同时嘴里还骂杨进军,“人渣,赶紧放手!你别碰我,恶心!”

可章青川却只瞥了他俩一眼,一副不想多管闲事的模样,然后错身离开。

“章青川!章青川!”陈杏元急了,大声呼唤他!

她和章青川的打小的邻居,两家之间就隔一条狄花街的马路,平时迈两步就能到对方家里。

章家就章奶奶和章青川两人相依为命,从前章青川还小,章奶奶年纪大,有什么做不了的,陈定胜夫妇便会去帮忙。章奶奶为了感谢,也会做很多好吃的让章青川送过来,两家的关系是处的很不错的。

只不过章青川学习好,后来考了师范学校去读书后,陈杏元就没怎么见到他了。因着年龄增长和许久不见的隔阂,两人也慢慢不再那么熟稔。

可不管怎么样,两人都算得上是朋友。陈杏元自问没得罪他,他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啊!

陈杏元现在没心思想这个问题,她只能自认倒霉,想尽快摆脱杨进军。

“我那天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杨进军,你赶紧放开我!”陈杏元心急如焚,她找准一个空挡,使劲儿朝他的小腿踹了一脚!

杨进军吃痛,可却没放开她!他手里攥着的是活银行,他哪里肯放开,于是更加使劲儿的捏住她,“我不信,杏元,你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你说过喜欢我的,你忘了?”

他将陈杏元的两只手腕换到一只手里捏着,又细又嫩的手腕被他牢牢锁住,他腾出一只手来扣住陈杏元的腰,然后真的将嘴凑了过来。

妈的,这个人渣!陈杏元急了,她正要再踹时,一股力量将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撇了下来。

章青川捏住杨进军的手腕,翻折扭了一个弧度。

杨进军吃痛,赶紧松开陈杏元的手去救自己的手腕。“你干嘛,放开我!”

“她也说了让你放开,你放开了吗?”章青川比杨进军高,他捏的是杨进军的右手腕,向内翻折时,胳膊也会受牵连往下。

为了减轻疼痛,杨进军不得不压低身子迁就胳膊。他头看着章青川,理直气壮地斥他,“杏元是我女朋友,关你什么事儿!章青川你放开我!”

“是吗?”章青川看了眼陈杏元。

陈杏元正在揉自己的手腕,闻言照着杨进军就是一脚,“是个屁,你配吗!”

“你别放。”这话是对章青川说的。趁着杨进军被章青川控制,陈杏元狠狠地踹了他几脚,将刚才被欺负时的恐惧无力全部还了回去。

最后又对着他的裆下一脚,踢得杨进军捂着下腹直接瘫在地上。

章青川收回手,冷眼看着地上的人。“走吧。”

陈杏元没动,她抻了抻自己的提包,里面是几本书和一个水杯。她抡起提包救朝杨进军身上挥去,连打数下后才被章青川拦住。

“杨进军,我再说一遍,我们现在没有关系了,你要是再敢骚扰我,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说完,陈杏元才感觉堵着的心口好受了点儿。“我们走。”

杨进军瘫在地上,腹下的疼痛仍然持续着,他没有力气去追,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

同时,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恨意:他一定要收了陈杏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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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捏过的手腕还是有点痛,陈杏元边揉边和章青川道谢,“刚才谢谢你了。”

章青川嗯了一声,没多说。

“你刚才明明看见了,为什么没过来帮我?”陈杏元没忍住,还是想问个清楚。

不过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求人帮忙问出了理所当然的味儿,于是找补一句,“我的意思是,刚才我叫了你你不理我,后来却又转回来了。”

章青川扭头看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我怎么知道你们是闹着玩还是真的吵架,万一破坏了你们的情趣我可担不起。”

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陈杏元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之前和杨进军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小闹的,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连旁观者都能看清这场恋爱谈的跟小孩子过家家,偏生她自己脑子不清醒。

傍晚时分路两边的马路牙子上有很多城郊乡下过来的小贩在售卖自己家里种的瓜果蔬菜,现在正是吃桃子的季节,那些小摊上摆着的桃子多种多样又新鲜。

陈杏元最爱吃的就是桃子,她咽了咽口水,叫住章青川,“你吃桃子吗?我请你吃桃子吧!”

“不吃。”章青川脚步没停。

“那要不你请我吃桃子吧!”

“?”

前面的人终于停下来,回头盯着她的双眼,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模样。

陈杏元两手一摊,有些不好意思的耸耸肩,“我刚才出来急,没带钱。”

章青川将头扭回去,继续往前走,仿佛没听见一样。

陈杏元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跑两步跟上他,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桃子甜不甜。”

回了家后,陈杏元没打算把杨进军来纠缠的事告诉陈定胜夫妇,但杨进军那人渣下手很重,手腕的红印好半天没消下去,惹得胡玉梅生了疑。

见躲不过去,陈杏元只得将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陈定胜怒骂,“这狗杂种,下次要是再来,我非打断他的腿!”又叮嘱陈杏元,“杏元,你下次要是出去叫上你师兄们,让他们陪你。”

“没事儿,不打紧。”陈杏元安慰陈定胜。可话虽这么说,回想起刚才杨进军那个疯劲儿,陈杏元还是有些后怕的,要不是章青川帮忙,她肯定要吃大亏。

胡玉梅拿了一块一斤多的五花肉递给陈杏元,“你给章奶奶送过去,人家青川帮了你两次,该好好谢谢。”

陈杏元依言应下,过了会儿,她从斜对门回来,手里多了一串粽子。

当晚,陈家就将这粽子给煮了。粽子是章奶奶自己包的,每样的都给陈杏元拿了一个。

陈杏元挑了个红色绳的,打开后里面是豆沙馅,她还算喜欢,边吃边听胡玉梅说闲话。

话题不知怎得就从粽子又绕到她身上,胡玉梅说,“我瞧着青川人就不错,长得不比杨进军差,人也礼貌懂事,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她点陈杏元,“元元,你看青川怎么样?咱们知根知底的,你要是早点定下来,也省的那杨进军再来纠缠。”

陈杏元手一抖,豆沙馅儿就掉在了桌子上。

这话问的,好像只要她同意,章青川那边就不成问题似的,一个巴掌咋拍的响!

陈杏元现在对这完全没意思,他们家有个店面,就是怀璧其罪,招赘上门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不想再遭这份罪了。

更何况,章青川这人不行!一点儿都不行!

陈杏元想起来傍晚回来那会儿的事儿,她想吃桃子但没带钱。

章青川不吭不响的,在听见她那句“也不知道这桃子甜不甜”的自言自语后,转向路边的小摊。

陈杏元当时心里窃喜,还以为这人是帮忙买去了。结果半分钟不到,他就空着手回来了。

章青川一脸认真地回答她,“我帮你问了,老板说很甜。”

神经病啊!陈杏元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