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元极力反对,胡玉梅意图说和她与章青川的事也就此作罢。陈定胜乐见其成,他还打着将自己最看重的学徒说给陈杏元的主意。
那学徒叫张学添,比陈杏元大五岁,人长得中规中矩,是个不多话的性子。
他到陈记定制来当学徒已经四年了,陈定胜十分欣赏他。制衣这行,是很枯燥乏味的,每日都在重复的做同一项工作,但又得心细认真,半点马虎不得,心浮气躁是绝对不行的。
张学添家里条件一般般,父母都是乡下农民,虽说和杨进军条件是一样的,但他们为人很好。逢年过节还会让张学添带不少农村特产过来。陈定胜也见过张学添的父母,看着就是淳朴的实在人。
对于陈定胜的厚爱,张学添诚惶诚恐,忙摆手说自己配不上杏元师妹,可一张脸却红的像个苹果,这让陈定胜更加坚定了想法。
他特意指名道姓地让陈杏元跟着张学添好好学,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陈杏元心知他爸打的什么算盘,她私下劝阻无效,也就随他折腾去了。自己则将心思全部放到制衣上,每日在制衣间里学的十分认真。
又过了两天,她掌握了开裁缝制,张学添便教她锁眼钉扣和烫整。
按照这个进度,差不多本周过完,她就能独立制衣了。
陈杏元有个想法:他们家做的是精品女装定制,衣服的裁剪制衣工艺十分不错,但款式花色还是过于片面保守,现在虽然也有生意,但并不算红火,吃的是定制的老本。
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所以,她想改变自家店铺的运营模式,分板块化为定制和成衣两部分。
虽然现在改革开放大家的经济都渐渐好转,手里也宽敞些了,但比起定制,人们还是更愿意买百货店里的成衣服饰。做工不一定有定制的好,但胜在便宜实惠。
而且,陈杏元也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她了解往后发展中,成衣的流行趋势和发展速度,它将会成为老百姓们的第一需求。
而定制虽有,更多的是国外的品牌。相比于衣服的做工和手艺,牌子倒成了身份的象征。
如果陈记不抓住时机转型,将会在时代发展的潮流中被踢出局外。
这天,陈杏元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独立制作的第一件衣服,不过因为他们家是主打女装定制,所以存货料子也只能做女装。
陈杏元便给胡玉梅做了一条圆领长袖过膝裙,胡玉梅人生头一回收到女儿亲手做的衣裳,高高兴兴地拿着去卧室换。
下午五点多,已经是下班的点儿,几个学徒正在收尾手头的工作,陈杏元父女俩站在店里等着胡玉梅换衣服出来。
“爸,等明天我去买了男衣的料子,就给你做一身儿。”之前陈杏元许的是第一件一定给陈定胜做,现在食言,她便想给她爸补上。
陈定胜笑呵呵的,“我的不急,我一把年纪了什么样的都能穿,你有这个心思就成了。”
“那不行,说好了给你做一身的。”
“随你,你啥时候做都成。”陈定胜不忘初心地撺掇她,“杏元,你是不是要给小张做一身,好歹人家帮了你那么多,你这艺学成了,不得意思意思?”
“行,给大家都做一身儿,多练练手才熟能生巧嘛!”
陈定胜没想到竟然被她糊弄过去,正要说什么,章青川从门外进来,一个愣神,也就错过了时机。
“叔。”章青川叫了人。
陈定胜笑着点点头,“青川回来了。”
“奶奶今天买了点水果,让我给您送点过来。”他伸手,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
“你们买了自己吃嘛,还特意送过来,多破费。”
“没事儿,刚好买多了,我和奶奶吃不完,过了今儿也不新鲜了。”
陈定胜也不再推辞,笑着接过来后,让章青川先等等,自己便进了后院。
胡玉梅还没出来,几个师兄在制衣间忙活。店铺里就站了陈杏元和章青川两个人。
章青川先开口,“这两天杨进军没再来找你吧?”
“没有。他敢来我就揍他!”说着,陈杏元做样子举起手臂挥了挥。
想起来那天被骚扰的情形陈杏元就生气,越回想越觉得自己当时打轻了,就该揍的他爬不起来才好!
章青川闻言,上下打量她一番,有些不屑,“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
陈杏元回怼他,“你说归说,别人生攻击啊!看不起谁呢!”
“看不起你!”
“欸!”陈杏元瞪他。
这人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一副闲散的模样。一米八的个头,肉眼可见的强健体魄……好像确实可以看不起她。
算了,陈杏元懒得和他斗嘴。
恰好这时,胡玉梅换好了裙子出来了。
她没料到章青川也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难为情地扯了扯裙子,“青川来了,杏元学了制衣给我做了件衣裳,我就试试……是不是太花哨了?我这个年纪确实穿不了这种……”
“婶儿,挺好看的。这个款式正好,不花哨。”章青川认真地看了一番后给建议,“可以把头发盘起来,这样更精神。”
“真的?”胡玉梅脸上带笑,又喜又羞,“哎呀,我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这裙子还是小姑娘穿才好,我去换了,怪不好意思的。”
陈杏元拦住她,“妈,真的好看!你不信的话,待会问问我爸!再说了,我第一件就是给你做的,你不穿我可不高兴了!”
“你爸呢?”
“进屋了。”陈杏元看了眼后院,“喏,来了,不信你问他。”
陈定胜手里提的还是章青川拿过来的那个竹篮子,里面满满一篮的新鲜香菇,“青川,这是你婶今早去菜市场买的,回头让奶奶炖了吃。一顿吃不完,可以晒干了存着。”
同时,他向胡玉梅解释,“青川送了一篮子桃子和枇杷过来,可新鲜了。”
陈杏元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章青川。刚才她只听他说是水果,又隐约看见上面一层是黄色的枇杷,也就没多想。
章青川也垂眸看她一眼,眼里平静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上前两步接过篮子和陈定胜道了谢,然后又告别回家。
临出门时,走到陈杏元身旁叮嘱她,“你这两天外出小心点儿,尽量别一个人。”
陈杏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叮嘱拨的心弦直晃,强行稳住思绪,“知道,谢了。”
待章青川出了门,陈杏元还是有些不自在。她本来害怕被陈定胜和胡玉梅看出什么端倪。但回头一看,他们俩正在研究陈杏元制作的那件衣服。
陈定胜将衣服和人都夸了个天花乱坠,胡玉梅笑得合不拢嘴,也不那么难为情了,“那我就穿上,杏元头一件成品,怎么也不能浪费了她的心意。”
那篮子水果份量确实不少,陈定胜分了些给几个学徒,还剩了半篮。
今天还是金果,待过了夜,明儿就是银果了。他们一家子吃过饭后,便在院子里坐着纳凉,边闲聊边吃水果,大有今晚全部消灭的架势。
桃子和枇杷都很甜,水滋滋的,吃多少都不觉得腻。
吃了五个桃子后,陈杏元被胡玉梅拦下来,“少吃点,桃子吃多了燥肠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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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应下来要给大家伙都做套衣裳,第二天陈杏元便去布料店里挑料子,有前车之鉴,陈定胜不敢让她独行,让张学添陪着她一起去。
果不其然,他们在路上碰见了杨进军。
这人贼心不死,抱着一捧花似乎等候多时。见了陈杏元便凑上来道歉,“杏元,那天是我不对……”
这出戏前几天已经演过,台词和剧情一模一样,要不是背景不对,陈杏元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到了四天前。
“你有完没完!”陈杏元早有防备,拿出了一把伞抵着。
夏天里太阳晒,这伞不仅能防太阳,还能防色狼。
张学添也上前一步将陈杏元护在身后,“杨进军,我师妹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你再缠着她我就不客气了!”
也不知杨进军是碍于她手里的那把长伞,还是忌惮她身旁跟着的张学添。他没上前,只是将手里抱着的捧花递过来,“杏元,我知道错了,那天是我太冲动!你不理我我一害怕就冲动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我亲手叠的,花了两天的时间……”
他捧着的是一束泛黄的旧报纸叠的花,倘若是上辈子的陈杏元,一定会觉得这很浪漫梦幻。
而现在,陈杏元只觉得晦气,谁送人送纸花啊!
“你有病吧,听不懂人话是吗?你爱送谁送谁,别来烦我!”陈杏元一脸嫌恶地打断他,
“师兄,咱们走吧!”
杨进军不死心,仍然将那束花往陈杏元身前递,眼看着那双手又要碰到自己,陈杏元立马应激,挥手就甩开那捧碍眼花,“滚开!”
花掉在地上,全部散落开。
而杨进军本人,则被张学添挡开推了一把,“你再敢来,我就动手了!都是男人,别逼我打你!”
上午时分,街上来往的人也不少,大家都停住脚步看戏。
一方的当事人已经离开,只剩下男方落魄地站在原地。
杨进军是真的想不通,陈杏元怎么变得这么快!
之前他用狗尾巴草给她编了个戒指环,陈杏元高兴地亲了他脸颊一口,还将那个戒指放在了钱包夹层,说要随身携带。
还有那纸花,是他们交往一个月的时候他送给陈杏元的。鲜花太贵,杨进军舍不得花那个钱,于是自己叠了一朵,陈杏元说这是她收到最好看的花,是永生花,会和他们的感情一样,永不凋谢。
这次,他可是送了整整一束呢!
可陈杏元为什么是这副态度?就因为那天吵架他没送她回去?
杨进军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唉,小伙子!你的花还没带走呢!”有人围观了这出戏的全程,见男方要离开,赶忙提醒他。
杨进军回头瞥了眼地上散落的纸花,刚才他被张学添推开时,防备不及一脚踩在了上面。
现在那花干瘪的躺在地上,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就是一团团废报纸,难看又没用!
“不要了!”
“嘿,不要了,你得收拾啊!不能乱扔垃圾啊!”
杨进军没理会身后的那群人,他满脑子都是陈杏元:他现在并不在意陈杏元的真心回不回得来,他只想赢得这场比赛!
他要赢!要尊严,也要钱!
都是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