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诱”这条路走得不顺畅，自然就要试试“威逼”的手段。

——意料之内的事情，艾薇一点都不惊讶。

但她得装出慌张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女孩子像是在用最镇定的口吻问话，却遮不住尾音的颤抖，如同被猎人揪住要害的小兽。

于是，她身后的男人发出了冰冷的嗤笑声。

艾薇：......

她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我得提醒你一下，先生，这里都是监控。”她坚强地说完后半句话，“保安应该很快就到。如果您能把勇气分给智慧一点，您现在就该立刻离开，而不是跟我纠缠。”

“......”

“当然，如果你自认身手无双，可以直接从重重包围中杀出去，先生，那就当我没说。”

“你觉得，保安还会来？”

男人终于开口了。

.......一句话就把艾薇给噎了个半死。

艾薇：。您可真会说话。

“装傻是没有意义的行为，只会浪费你我的时间。”艾薇闭嘴装哑巴，琴酒就冷酷地指出事实，“你刚才看到了那些标签，应该已经弄清楚状况了吧？还需要我给你解释什么吗？”

“......所以，这些都是你们做的？不是玩笑？”

艾薇声音里的颤抖几乎要藏不住了。

她看不到，琴酒的唇角扯出一个冷酷狰狞的弧度。

“没人有兴趣跟你开这种玩笑。”男人丝毫不遮掩声音中的恶意，“怎么？你要帮这些无辜的人讨个公道？说来给我听听？”

等她说完，他也就能送这个女的上路了。

艾薇：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她的声音确实在抖，但也只有她知道，她不是害怕，而是太生气了。偏偏她不能把这点表现出来，不能破坏自己千辛万苦布好的局。

【我要冷静，我能做到的，冷静......】

“政府不可能允许你们这样的行为，人|体实验在全世界都是禁止的，你们就没有想过暴露了的后果？”少女反问道，“把罪证大大咧咧地摆在这里，你又想让我看到什么，你们有多不怕死？”

“只要我们想，我们就永远不会暴露。”琴酒平淡道，“别小瞧了我们的能力，想让这些罪证永远消失，可比你想象得要容易得多——甚至跟我们让你消失的速度，一.样.快。”

他恶意地咬重了最后三个字。

所以，明明他放下了枪，气氛却并没有因此变得缓和。

艾薇转身，看向琴酒。

“大话谁都会说。”她不服输般地反驳道，“我还可以说，你就是偷偷溜进来的不明分子呢。啊，不，我该这样讲，我是某市首富的女儿，我背后站着两颗星球，咳，三颗星球，你要是敢动我，你们组织就死定了。”

琴酒：？

他当然不是被吓到了。

他就是觉得，这么离谱的话，自己根本没必要接。

他甚至在怀疑，组织是不是找错了人——面前的这个姑娘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那你要试试吗？”沉默三秒钟后，琴酒勉强把话题拉回正常的方向，他露出讽刺的目光，“用你的生命来赌一回，我们有没有让你消失的能力。”

“......”

艾薇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来你是不会了。”男人居高临下地看她，语气丝毫不惊讶，“也是。如果你这么有正义心，你早就该把这里举报给条子了。当时既然没这么做，现在又在假仁假义什么呢？”

“你能不能换一个好听点的说话方式？”艾薇无语住，“派你来劝说的人果然是个天才。”

琴酒冷笑。

“别再让我听到你转移话题，否则我就直接崩了你。说吧——是加入，还是去死，你的选择是什么？”他无情逼问道，“我最后给你一分钟。”

艾薇：“......”

少女显然是在动摇的。

琴酒能看得出这一点，他并不感到惊讶。

——事实上，从她看到那些实验数据，却没有报警的那天起，她的答案就已经注定了。

琴酒的出现，只是在逼她直视自己的内心。

“你还有最后十秒钟。”他看了眼手表，将枪口重新抵上艾薇的额头，“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不接受沉默这个答案，六，五，四——”

“等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二、一——”

“我加入。我加入！”

“......”

男人按在扳机处的手指终于移开了，他露出一个恶魔才会有的微笑，说：“真可惜。明智的决定。”

【如果是明智的决定，你在可惜什么？】

艾薇像是做了两次深呼吸。

“我事先说明，我感兴趣的研究项目，我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你们没资格喊停。“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以及，我绝不接受你们在科研方面对我指指点点，哪怕是你们的资深，呃，员工。”

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对劲？算了，不管了。

琴酒依旧用讥讽的、冰冷的目光看她，艾薇却毫不畏惧地回视过去，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这种行为会把我所有的灵感都抹杀掉。如果你们想要的不是科研人员，而是做杂事的小工，你们就这样做好了。”她倔强道。

一个软弱的、不那么有正义感的女孩子，她可能会为了活命而加入组织。但，一个心里只有科研的学者，在自己最热爱的领域，都丝毫不做挣扎，服从组织所有的安排，那就太荒谬了。组织肯定会有疑心的。

【感谢莉莉编的剧本，感谢莉莉陪我演练了那么多遍，我今天的发挥应该是一百分吧？】

艾薇这样想着。

琴酒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艾薇初步判断，他是答应了，她对这种类型的家伙可是了解得很。

当然啦，明面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答应不答应啊？”

艾.装单蠢.薇，没有听到回答，她开始催促琴酒“你做不了决定？那你帮我转告你的上级。只是原则性的问题，原则性的。”

琴酒：.......

就这种蠢货，波本你都拿不下她？你怎么回事？

琴酒第N次怀疑波本是卧底，并决定之后试探一波（指用枪口抵着波本的脑袋）。

他不想再跟她说话，收起枪，转身就走。

艾薇：“喂？喂！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银发男人的身高将近一米九，大长腿一迈，就把艾薇甩在了身后，艾薇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当然，她也没想追。

眼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远处，少女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渐渐褪去。

她缓缓蹲下来，抱住头，蜷缩成一团。

从监控视角看，她就像是在后怕的小女孩，刚才所有的镇定、脱线，包括谈条件的行为，都是在遮掩她的畏惧和不安。

这种行为太正常了，没有人产生怀疑。

监控室内的工作人员拿起水瓶，注意力彻底跑开。

而艾薇还在尽职尽责地表演。

哪怕她真的想变身成奈克瑟斯，把这个罪恶的基地砸得稀巴烂。

【莉莉给我编的这个收尾我可不能忘了，一定要表演完毕，还有多久？到时间了你记得提醒我啊莉莉。】

她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跟莉莉心灵传声。

莉莉没有答话。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艾薇，并不需要别人回答她吧。

*

*

*

琴酒的威胁能让她加入组织，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黑衣组织不继续采取行动，那么，“艾薇”早晚会生出其它的念头。哪怕她不敢直接背叛组织，摸鱼划水、做磨洋工的行为，同样能叫组织蒙受极大的损失——众所周知，没见到成果之前，生化领域的研究基本等于烧钱。就算是黑衣组织，也是会肉痛的。

所以，她要等着黑衣组织的下一轮出招。

——比如，让她看到，黑衣组织具有怎样恐怖的力量。让她知道，背叛组织意味着什么，她会死得多么的凄惨痛苦。

【第一步，应该是让我发现，我身边有多少黑衣组织的成员？】

艾薇装了一整天的自闭人，实际上是和莉莉对话。

【发现他们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我的生活，只要他们想，我随时会沉进东京湾。这确实是很有力的手段，对普通人来说。】

【是啊。】

莉莉懒洋洋道。

【这也是件好事。你终于能看清你怀疑的家伙是人还是鬼了。】

“艾薇。”

“......”

“艾薇？”

艾薇终于回过神来。她抬起头，麻生战战兢兢地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是隐藏不住的愧疚。

“有什么事吗，麻生小姐？”

艾薇的性格很好，她始终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恶语相向，只是把自己当成蘑菇埋在角落处。可，她越是这样，麻生就越愧疚。

女孩子咬住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又强行咽了回去。

她指下门口：“有人来接你了，艾薇小姐。”

【看啊，第一个“鬼”这不就跳出来了？】

莉莉在她的脑海里阴阳怪气道。

艾薇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