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1 / 1)

无限江山 傅青青 1841 字 2023-06-01

时安在宅子里醉的不亦乐乎。

而此刻的青州刺史府内,气氛却有些沉重。

殷越离一到刺史府,直接便去了刺史晏少梁的书房。

***

晏少梁,字子英,年二十有八。少年时师从太子太傅顾显武。忠武十年,探花及第。后一直于工部任职,其弟晏少游为太子学伴。

而他此次临危受命出任青州刺史之位,无数人猜测背后应与东宫有关。

一个半月前,原青州刺史张通玄突然暴毙于青州西面大海的一艘海船中,船上货舱内发现几十个空箱子。种种迹象显示,那原本是十箱黄金和二十箱白银。可箱子里却空无一物,且残留血迹斑斑。

与此同时,青州刺史府库内,数吨玄铁不翼而飞。这玄铁乃是天下至宝,便是要得一两也是绝难,寻常刀枪剑戟之中,只要加入半两数钱,凡铁立成利器。而今消失数吨可还了得?

此消息一传至京城,朝野震动,一时间风声鹤唳。

需知张通玄出任青州刺史之职已有十余年,素来体恤百姓,德高望重,又深得朝廷信任,口碑甚好。

且他本人乃青州本地百年世家望族,莫说十箱黄金二十箱白银,就是上百箱黄金于青州张氏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昱朝开国百年来,青州孤悬于北部,地势一面环山,三面环水,关内是沃野平川。在历任刺史的经营下民生富足,盛产粮食。

昱朝国力历来强盛,周边小国也相安无事。然则近年来,北羌苍戎局势不稳,时不时有流民劫匪流窜至青州生事,不胜其扰。

今刺史暴毙,内情重重,又牵扯兵资,此事非同小可。圣上无比震怒,责令刑部及大理寺通力合作,务必在一个月内查明事实真相。

表面上看起来,张通玄似是暗中贩卖玄铁事发毙命。然各方一通明察暗访下来,整件事却扑朔迷离,处处透着诡异,大理寺和刑部皆迟迟无法定论。

青州城内因此事民怨颇多,时时有贼匪趁机出没。消息走漏后,邻近几国也伺机而动。

眼看青州情势危急,民心思危。圣上于日前下诏,传令由工部郎中员外郎晏少梁即刻出发,赴任青州刺史,稳定各方局势。

这一诏令,朝野上下俱是大吃一惊。

晏家祖上乃昱朝清流,可惜府上人丁单薄,传至这一代,朝中已无庇护。六年前晏少梁虽一鸣惊人,任职于工部,但此后一直行事低调,从不出头。

晏家虽名为清流世家,实则毫不出彩,早已黯淡无光。陛下何以在此时,突然指定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出任这一职位?

皇上的圣旨发出不到半日,朝中密传头一天夜里,太子殿下曾秘密进宫面圣,在太极宫一呆便是一个时辰。

如此,众人议论纷纷。莫不是晏家终于按捺不住,倒向东宫?

一件刺史暴毙案,牵扯出无数暗流涌动。且先不提。

晏少梁接到诏书后,即刻走马上任。

他刚到青州三天,府衙内一切事物尚未熟悉,却于昨日接到一封密报,上面言明近日内有一伙苍戎人乔装打扮成流民,计划夜袭青州府库。

这封密报令晏少梁震惊莫名。

他刚到青州,名为刺史,手下却无人可用。若此时府库被劫,必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至京城,就算圣上念他初来乍到不予追究,后续也将困难重重,极有可能长困青州,此生郁郁。

比起个人的危局,更令他惊疑的,是密报上的署名:悦。

此乃六皇子殷越离年幼时,在太子府念书时所用之别称。当世只有少数几人知晓。

经此次青州任命,世人只谓晏少梁与太子殷越商关系匪浅。却不知六皇子殷越离年少时与晏少梁曾有过一段渊源。

而此事在当时的晏少梁看来微不足道,故从未提及,甚至连太子殷越商也不得而知。

殷越离素来特立独行,从不与朝中要员结交,甚至与各皇子关系异常疏远。十五岁时立志戍边,禀明当今天子后,带着两名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卫只身开赴幽州。

短短四年内,他从一名普通的军中小兵升至幽州车骑大将军,统领幽州突骑。却从此后再不受任何军功封赏,似乎只执着于驻守边疆要塞之地,仅醉心于纵马扬鞭与刀光剑影。

传闻他在上京的府邸甚至荒芜到府中所有奴仆全部解散,连唯一的一名老管家也已告老归乡。

甚至在宫中每次重大活动中,一众皇子公主皆华衣重彩出席,唯独从不见六殿下的身影。

久而久之,朝中再无一人视殷越离为皇子,就算偶尔提及,也不过只当他是一名昱朝的边防守将。

而他晏少梁也只是当初随口替幼年的殷越离挡下了太傅的责罚,那也是两人迄今为止唯一的交集。

却不曾想,这样的六皇子,原本应在幽州月下八千里路云和月的突骑将军,竟然会突然出现在青州,警讯于他。

昨日接到密信后,晏少梁仓促之中,调集了府中能调集的所有府卫,竟然只有区区十余人。

目前,他已将全部人手部署在府库四周的隐蔽之处随时待命。

而今晨,六殿下的两名侍卫赶到。带来的消息却令人沮丧,对方似乎训练有素,绝非一般的贼匪。

张通玄死后,青州出现权力真空,形势一派混乱,刺史府并不安全,定然耳目众多。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走漏风声,晏少梁只能强自镇定,做出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希望能唬住隐藏在暗处的敌对之人。

只是经过连夜的盯防,仅剩的十几名府卫已经疲惫不堪,若此时受袭,能不能守住府库真是犹未可知。

***

等至午后,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一一回复,均一无所获。晏少梁心急如焚,偏偏还不能在面上显出半分。

眼见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案几上的茶水已经添了四五回。侍卫李聪总算向他通报,魏厉已到。

算起来,他与六殿下已有近十年未见。在他印象中,昔日的六殿下尽管还是个孩童,但眉目清朗,浑身上下充满力量。

如今的六殿下,多年的军旅生涯之后,定是活力更胜当年。

晏少梁念及此,听到前厅的门被人推开,连忙起身相迎。

只见一素衣少年气宇非凡,顾盼间神采炜如,智蕴机深。

晏少梁心中震动,长揖而拜,道:“今日得六殿下相助,子英感激涕零,他日必犬马相报。”

殷越离忙上前将他扶起,笑道:“晏刺史无需挂怀,某一直感怀昔日晏兄相助之恩,今日不过机缘凑巧,若能助晏兄一臂之力,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实属幸事”。

他前称晏刺史,提及旧事又称晏兄。晏少梁听得出他处事公允,为人坦荡,心中感激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当下便将所知情况和盘托出,与殷越离推心置腹,仔细商议。

殷越离此番来到青州,确实是误打误撞。

起初,他是带着左律和应钺追踪一伙贩卖军马的马贼,一路从幽州追到青州,无意中从那群马贼口中,得知域外竟有一批贼匪欲劫青州府库。

青州前任刺史一案他略有耳闻,但此事与他无关,本不欲多生事端。只是获悉晏少梁竟然是新任青州刺史,突然想起幼年时曾受此人之惠,临时决定出手解围。

殷越离万万想不到,仅此一念,不仅他今后的人生卷入惊天巨变,更因此认识了他此生都再也放不开之人,当然,此时的他并不作如是想。

殷越离对如何应对目前的情况,如何以少胜多手到擒来。他的到来,着实让晏少梁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番筹划后,殷越离下令撤去守在府库周围的府卫。

不仅如此,是夜,刺史府中张灯结彩。

新任刺史宴请府中所有参事主簿计吏等,席间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直至深夜,刺史酩酊大醉,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搀回北边的住处睡下。一干人等才依依不舍摇摇晃晃地散去。

寅时,五更天的锣声刚落下不久,天仍未亮。

此时,正是人一天中最困的时候。

刺史府西边,突然升起了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

两人很是谨慎,四下观察后轻飘飘地落在院中。然而,刚一落下就发现四周全是搭满弓箭的箭手。

身着刺史府府卫官服的魏厉缓缓从暗影中走出来。

两名黑衣人对看一眼,试图突围。

他们刚向魏厉冲过去,身后就两道劲风杀到。

左律应钺应声而动,将两名黑衣人一举拿下。

***

殷越离,不对。是魏厉,回到自己那栋宅子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身份特殊,且不应出现在青州,因此早就嘱咐过晏少梁自己会用魏厉的身份在青州行走。

这宅子是他第一次率幽州突骑击退来犯的北沧骑兵后,父皇龙颜大悦,秘密派遣使臣星夜赶路,到达营地时,背了一大包封赏供他挑选,当时他看都没看,随手一指,其中就有这宅子。

他原本以为这宅子这辈子都不会用上。那知人真不能铁口,越是不可能之事,越容易被打脸。

府里的下人并未见过他,也不知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是京中来的贵人,此处不过是一处别院。

刚才左律告诉他,白天已经吩咐人将北苑收拾妥当,屋内备了饭菜,屋后还有温泉。

在军中久了,他已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便打发左律应钺自行找地方休息。

两人也知道他不喜有人在旁啰嗦,于是打个哈欠各自找地方睡去了。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没吃过东西,白天又消耗了大量内力,下午在刺史府内为了不暴露行迹,更是一口饭一口水都没喝上。

魏厉推开门。桌上的蜡烛应是燃尽了,就着月光,隐约可见杯盘狼藉。

说好的饭菜呢?

他摇摇头,罢了,先去沐浴吧。

军营中条件艰苦,泡温泉已经是好多年前还在上京的时候,随父皇去行宫消夏时的事了。

他越过层层帷幔,前方隐隐约约有昏黄的烛影摇曳,水气弥漫在空气中,闻起来略带甘甜。

他想,总算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他掀开最后一层帷幔,放下手中的长刀,脱下身上的衣衫。一转身,眼角的余光却扫见温泉的一角,居然有个女子正背对着他,趴在温泉边上睡得香甜。

那女子长发及腰,身上未着一丝半缕,全身一大半都浸在温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