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连恬期末考试结束,到了寒假。更寒冷的冬日悄然降临,整个青山下了两场大雪,放眼望去四处白雪茫茫,不见行人,偶尔有几辆轿车出现在道路上,飞驰而过。
青山镇的居住人数本来就不多,现在还是最寒冷的时候,大多人都选择窝在屋里温温暖暖地过日子。
连恬在阁楼上铺了毛绒绒的地毯,整个人就趴在上面,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期末当天,在学校门口买回来的漫画。
邱玉敲了敲门,让她出来下。
接近过年,她想带着连恬出去逛逛,给她添置些新衣服。连恬的个头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不会再似前两年那样疯长,买的新衣服也能够再多穿几年。宁放则是另一面,她观察到这段时间,他的裤子已经短了一大截。
宁放已经被邱玉叫了出来,正从房间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和连恬对上视线。
连恬将头别在另一边,不想理他。
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因为在电脑上玩双人小游戏,配合不佳,导致了游戏失败。复盘的时候连恬想来想去,都还是觉得宁放玩游戏太笨了!
怎么有人反应这样迟钝,像个树懒。
邱玉没看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只是问他们两人有没有什么安排,她想这两天一起出去买些新衣服,置办些年货。
前两天她倒是想起来跟宁放的爸爸打了个电话,但几次下来,无人接听,只有漫长的机器女音和“嘟嘟嘟——”
宁放跟她们一起过年的话,邱玉倒是没意见。她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亲戚,宁放在这儿还能热闹些。只是这样看来,宁放却是有些可怜。
听连恬说,宁放的母亲已经去世,这伤疤她没敢在孩子面前再提,只是做父亲的竟然也大半年不管不顾。
唉。
邱玉真觉得宁放是个好孩子。
他虽然性格闷,话少,但这段时间却常常帮忙看店,可谓是任劳任怨。跟连恬的关系也处得很好,邱玉觉得,连恬的笑容都比从前要多了些。
同时,他既没有像当地的辍学人士一样,转身变成社会青年打架斗殴,也没有做出任何让她不放心的事情,从不为她添加麻烦。
懂礼貌,知进退,容貌优越,还有钱……
除了没再读书以外,没有其他的缺点。
有时候,邱玉忙起来晃了个神,还会下意识地把宁放当成自己的孩子。
连恬和宁放已经在旁边互瞪了几个来回,说是互瞪,其实就是连恬在一边瞪他,像个气包子,而宁放则在邱玉看不见的死角处,对她做鬼脸。
“周六怎么样?”邱玉想了想,问到他们的意见。
连恬的漫画书已经拿反还浑然未觉,她嘟囔道:“我都行,反正我刚放假,就想多玩几天。”
“我也行,邱姨。”
邱玉在心里定下这天,准备到时候关半天的店。
邱玉安排着:“那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先有个计划,那天去市里。”
“啊?”连恬还以为邱玉就是说去世纪大商场里面逛一逛,为什么买新衣服要去市区啊?
何况,这个天冷成这样,坐车的话也还是要早早起来去汽车站。
“啊什么啊,那天别熬夜,早点起来。”邱玉只管这句,其他没再说,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水果可以切来吃。
这念头不是一时间兴起的,邱玉这次去市区,还要办件大事。
她最开始想的是两个孩子到了新年要买衣服,跟隔壁早餐店的李家夫妇提了下,他们也有个小孩,刚刚上小学,说是准备去市区买,质量好,还能碰上打折。
不知怎么,又提到想要给自己孩子在市里添置套房子,现在房价合适,存款刚好能买下一套,到时候孩子大些,选择也能更多。
邱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自从连胜去世后,她便不分昼夜的忙碌。白天有楼下的小吃店,晚上又要守着上面的宾馆,一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她们母女俩无依无靠,只有钱能够让她们立足。
本来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但青山镇的世界还是太小,她不愿意连恬以后一辈子困在青山镇,只希望她能去更远更大的世界看看,更有见识。
再不济,在青山市里有套房,以后找对象也能更有底气。
想明白这茬,邱玉也没含糊,当即就问了下李姐他们的车子还能坐几个人。对方三个人,邱玉这边三个人,挤挤也能坐下,何况李维还是个小孩子。
一番商量,当下就定了下来。
今天喊连恬和宁放出来,就是想着捎上他们一起去买衣服,无论他们有空没空,青山市她都得去。
出发当天,邱玉提着包,里面是存折、户口本等重要东西。连恬一听能够直接坐李叔叔的车,也不再觉得麻烦,反而有些激动。
离开不到一个月,她就又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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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市里,他们被放在了商场门口。
邱玉嘱咐宁放了两句,又抽了几张钞票递给连恬:“你们等会儿有什么想买的衣服,可以先买,互相都参考下。”
李维还没反应过来,他站在连恬旁边,听自己爸爸说:“我们跟邱姨去办点事儿,维维,你听着恬恬姐姐的话,还有哥哥保护你。有喜欢的你先记着,等会儿爸妈回来给你买,乖,知道吗?”
他整个人有些白白胖胖的模样,站起来刚好在连恬的大腿根处,现在怯怯地抱着连恬的大腿,乖乖点头。
有两个大孩子看着他,李哥还算放心。
连恬的计划很充分,先买衣服,再吃饭。
一告别,她就牵着李维冲向了女装区。试了两件衣服后,不满意。有件是价格,有件是穿上的效果不佳。
她正想跟坐在等待区的两人说话,看见他们的神情,却是笑了出来。
李维还是蛮活泼,一会儿去这里摸摸,一会儿去那边看看。宁放为了看住他,只能把他抱在怀里,还要时不时顾着连恬这边,免得她因为没有及时的点评而不理他。
他刚巧回头,和连恬视线对上。
他有点招架不住李维,只能板着个脸,试图以此告知他其实很严厉。
结果李维根本不吃这一套。
现在连恬松了下来,他有些撒娇似的,露出求助的表情。
谁让李维就听她的话?
连恬走过去,突然想起刚刚自己大笑的原因。
宁放这模样,简直领先同龄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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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李叔叔还是司机,李维玩了一天,已经睡着,他一上车就迷迷糊糊地靠在窗边,现在已经没了声响。
行至半路,李叔叔想起刚刚看见有查酒驾的警察,又想起来他们这辆车今天坐了六个人。就算李维年龄还小,但……
邱玉不亏是做生意的人,什么情况都能迅速应对。听李叔叔这样一提,她立刻提议她去后备箱先坐一会儿。来的时候六个人,走的时候总不能把谁丢下,更何况这还是李家人的车。
为了保险,李叔叔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了下来,除了后排的李维,大家都下了车。后备箱的空间还行,但今天买的东西有些多,邱玉一个成年人坐进去,难免有些不舒服。
连恬看见,说:“妈,还是我坐吧,我个子小。”
连恬刚162cm,个子又瘦,坐上后备箱,果然刚刚好。
“那好吧,你在后备箱如果晕车,记得告诉妈妈。”看着连恬如此合适,邱玉也答应了下来。
市区到镇上,开车的话就四十分钟。她想着不要再耽搁时间,也能够让连恬赶紧解放。
其他人都上了车,还剩下宁放站在后备箱前面。后备箱的门还没有关上,连恬本以为他是要帮自己关门,又把整个自己往里面缩了缩,怕夹到自己。
路灯的光线是昏暗的白色,映照在他的身后,给他渡上了一层滤镜。连恬见他半天没反应,出声道:“宁放?”
他已经比两人刚认识的时候长高了许多,远远看去,至少已经有175cm左右。
这也是刚刚为什么没有人考虑让他坐后备箱的原因。
他虽然看着她,但又像是在考虑其他的事情。顿了两秒,宁放回神,往后备箱近了两步,又把连恬旁边那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和箱子搬了出来,这都是今天他们置办的新衣服和年货。
前面的邱玉正想回头喊他,就看到这幅阵仗。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宁放又打开后门,把东西放了进去:“我去和连恬一起坐后备箱。”
后排因为只坐了邱玉和李维两个人,还有很多空隙,放这些东西进去完全没问题。后备箱也被完全腾了出来,只剩下个连恬。
他反应迅速,把后门关上,又跑去后备箱。连恬往旁边缩了缩,给他留了个位置。
后备箱的门从里面合上,前面的李阿姨笑着说:“你们两兄妹的关系可真好,我都想给维维再添个妹妹。”
李阿姨没有想太多。她知道邱玉家来了个男孩,又有几次听见宁放给别人说自己是连恬的哥哥,就以为这是连恬的表哥和堂哥。
邱玉看见这场面,脸上一时间有些挂不住。她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这个年龄春心萌动,少年少女最容易发生早恋,以前没觉得,但是从什么时候,两人变得有些不分你我?
她悻悻地笑了笑,没回话。倒是后备箱的连恬听见,回了句:“这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本来觉得自己一个人坐在后备箱有些凄惨,没想到宁放还愿意过来陪她。虽然位置比刚刚还要挤,但两个人一起挤,就是开心。
邱玉听见这话,知道是玩笑话,但还是教育了一番:“你说的这像什么话?坐在后备箱就是苦难了哦?那我们小时候连拖拉机都坐不上算是什么。
一提到自己的小时候,前面的李叔叔开着车,也忍不住加入了聊天阵营:“要我说,现在的小孩儿比我们当时不知道幸福多少倍,就提李维,还能在电视里看动画片,我们那个时候连电视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维迷迷糊糊地听见提到了自己的名字,醒了过来。
三个大人在前面回忆往昔,连恬和宁放缩在后备箱里没说话,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色。
李维在聊天的话语中,彻底醒了过来,他第一反应就是连恬和宁放怎么不见了啊?踌躇了两秒钟,他趴在前面的靠背上,小声问自己的爸爸妈妈:“哥哥和姐姐呢?”
“在后面呢。”邱玉坐在他旁边,给他指了指。
李维又趴在靠背上,果然看见黑漆漆的后备箱有两个人。小孩子一看坐后备箱,唯一的感觉就是新奇,他高呼着:“我也要来!”
连恬回头,戳了戳他的脸颊肉:“不行哦,哥哥姐姐这边已经坐不下了。”
“诶呀!姐姐你坏。”李维见她逗自己,也想伸手指去戳连恬,却因为手短够不着。
“这样也可以聊天啊!”连恬放下手指,没再逗他。
“那好吧。”李维有些失落,但还是反趴在靠背上,跟他们看着同样的景色。
距离过年的时间越近,年味就越浓。街边的烟花爆竹不断,各个门店的大音响都播放着和过年有关的歌曲,街边的行人三五成群,脸上全都是笑容。
连恬打了个哈欠,有些困。
经过郊区,烟花声越来越大,变化出现在一瞬间,黑幕中一缕白色的烟往上窜,突然炸开,黑幕中色彩斑斓。
“嘭——”
“滋啦滋啦——”
烟花从盛开到下坠,短暂的出现,又迅速地熄灭,就如一场虚幻的梦。
不过,连恬和李维显然不这样觉得,他们两人视线专注,也不困了,即便烟花在慢慢的远去,但他们还是用同一个动作,伸长脖子,看着那个方向。
“烟花诶!”
又是几轮的烟花,彻底映照在他们双眸,亮闪闪的。
直到烟花结束,回归于黑幕。
两人有些遗憾,异口同声道:“啊,没了。”
李阿姨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笑了笑:“维维,过年的时候我们也买烟花来放。”
“好!”李维一听,来了兴趣。回过头,又把着妈妈的背垫,跟李叔叔李阿姨说,“那我还想要可以在地上旋转,往上面飞的那种。还有还有,能开花的那种,还有……”
他不知道叫什么,只能说出来形容,希望能让他们听明白。
宁放看过很多的烟花,远远比刚刚的更盛大灿烂,他表现得也没有连恬他们感兴趣。
不过看见连恬这蔫了吧唧的模样,小声提议道:“我们过年也去放?”
“真的?!”连恬不知道宁放什么时候会离开,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留在这里过年呢。
既然他说了这句话,那是不是就代表……
“不行哦。”宁放没等她想完,已经戳了戳连恬的脸颊肉。
“你骗我?”连恬有些失望。
他继续戳了戳,重复刚刚连恬对李维说的话:“哥哥姐姐这里坐不下了。”
“你学我?”这下子,她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这厮就是想戳她一下,根本不是烟花不烟花的事情。
“趁着李维不在,我替他试试。”他狡黠一笑。
“好,答应你放烟花。”宁放说完,指了指与刚刚烟花相反的方向,“不过你看那边——”
视线跟着他的指挥,连恬看见那处有一整轮皎洁的月亮,安静又和谐的挂在天边,在黑幕中散发出洁白无瑕的光芒。
“烟花熄灭了,我们还有月亮。”
在黑暗中,烟花会熄灭,星星不可见,但月亮的存在感却不容忽视,照耀着行人的道路。
正如她,在他的黑暗中,成为了一道不可忽视的光。
像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