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一一直以为来人是谁她都不会有所反应的,可真当骆盛元把人带进来了,她不仅起了反应,还在看见来人时愣了好一会儿。
若不是手中的刀滑入水池弄出了声响,陆一一差点没时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骆姨,你现在应该还没点外卖吧?没点呀,那就好!当当当,看,这是什么,这可是阿姨刚炖好的乳鸽汤,可有营养了呢,正好可以给你补补身子!那个,骆姨……”室内鞋在哪里呀……啊啊啊啊啊,发现一个好好漂亮的小姐姐哪!!!
从进门开始嘴巴就没停下来过的陆佩把骆盛元烦得不行,不过马上她的耳朵就清静了。
骆盛元都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这个有些聒噪的小姑娘是什么情况。这个聒噪的小姑娘还是个颜控,见到好看的就无法动弹,无论男的女的非得看过瘾了才会恢复正常。
而陆一一的颜在对方看来,估计就是SSR级别的存在了,可能这次要犯好一会儿花痴了。
这点别说骆盛元了,就是陆一一也看出对方正在犯花痴了。
虽然陆佩除了双眼泛光,看上去并无其他异样,可无奈这不是陆一一第一次见对方对自己犯花痴了。
因为在重生前,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陆一一最最忠实的粉丝了,追她各种影视剧作品,买她各种专辑海报,参加她所有的见面活动等等。
反正在陆一一知道她是陆鸣的妹妹之前就知道有这么一位小粉丝了。
不仅忠实,而且战斗力也是最强的。每每有人发贴骂陆一一,这位小粉丝都是奋战在第一线的,还会出钱买水军与她一起作战。
即使陆一一后来曝出各种丑闻,落得差不多人人喊打,容颜被毁,这位小粉丝被骂成脑残粉还是一如既往地为她作战。
这位小粉丝坚守了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她所作出的承诺:秦依依!我,陆佩,永远都会支持你的!无论你最后是步入云端还是落入泥淖,我都永远是你的小粉丝!!这点,我永远都不会变的!
每每与陆鸣打照面后,陆一一总或多或少地会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与人,其中自然是包括了陆佩的。
所以那天在医院陆一一瞧见了艾棠脸上的异样,等人离开后她趴在窗台上往下望了一望,就发现下方的月季花坛里落了一块手帕。
手帕是非常普通的男款样式,不普通的估计也就是这手帕的质地材料了,但无奈离得有点远,陆一一分不出来,可她看见手帕一角上似乎绣着什么,好像是名字。
也亏得陆一一不是近视,视力还挺好,让她看清了那两个字:明申,是陆鸣的字。然后她才想起在重生前曾听陆佩提起过她喜欢绣东西,为此家里人的手帕上一角上她都有绣对方的名字,而她也曾收到过一条绣有名字的手帕。
正是想到了这件事,陆一一才顶着那些月季花刺把手帕取了下来,弄干净了让艾棠转交给陆鸣。她知道这手帕对陆鸣也好,陆佩也罢都很重要。
若没看见,也就算了;可她瞧见了,且罪魁祸首还是艾棠,那她必然无法袖手旁观的。
“……这可怎么办?”骆盛元担心陆佩犯花痴时手一松把汤给摔了,就把保温包给接了过来,放到流理台上后交给了陆一一。
陆一一打开包一看,里面是一大锅乳鸽汤,还有两碗香喷喷的米饭。显然,这不是一个人的饭量,尤其是骆老师这种小鸟胃,估计能剩下大半。
骆盛元探头一看也明白了,直接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花痴时间:“陆佩,你是不是也没吃饭呢?”看似是在问对方,但骆盛元却已对答案了然于胸。
“啊?啊,没吃呢。我、我还以为骆姨一个人在,所以想着陪你一起吃……”也不知骆盛元在陆佩心里留下了什么印象,反正对方一问她都顾不着发痴就下意识地回答了,只是答着答着又双眼放光地盯着陆一一看了。
虽然骆盛元也不是很看得惯陆佩犯花痴,但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终归是不想看到她被人恼了的,只能尽其所能地放柔自己的声音说道:“这孩子有点颜控,看见好看的人总忍不住花痴一会儿,你、可以无视她。但请相信这孩子真的没有恶意。”
相处这么久,难得见到这位老师脸上露出如此为难尴尬的神情,陆一一瞧着很是新鲜,不过她也没得寸进尺(想着难得就再瞧一会儿什么的),回得很无所谓:“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她这不也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犯的花痴。而且若她一个人看我都受不了,以后我还怎么站到舞台上去表演呀,那看的人不止数量多,估计还更露骨呢!”
这话吧虽然糙,却难掩事实真理,所以骆盛元只能把话题转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反正她学生都无所谓被看了,她又能如何呢。
“什么陪我一起吃,你是不想去那里吃饭,所以找了这么个借口吧!不怕你哥说你呀!”话题转回的骆盛元非常不客气地拆穿了陆佩刚找的借口。
“切,他敢说个试试,看妈会怎么削他!我才不要去那里吃饭呢,什么满月酒,不就是一个摆不上台面的私生子不知羞地在外面又生了个私生子!还好意思摆酒,真恶心!也不知道我哥和我妈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去参加这种酒宴,要是我,收到请柬的那刻就该丢回送的人脸上去!那秦老爷子也真好意思,竟为这么两个私生子这般破费,他还要不要脸了呀,他不是最要面子了吗?!”估计骆盛元的话是戳中陆佩的肺管子了,也不管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还是个陌生人),就跟根大地红似的,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话,也可能是在家里憋久了。
没办法,就算是家里最不喜欢秦家的陆夫人海新月与小叔陆扬,也不会像陆佩这样说秦家的,更不会允许陆佩说出这样的话来,避免落人口舌。
所以难得遇见一个不会多嘴多舌,只会把那些话当耳旁风的骆盛元,陆佩才会将这些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宣泄出来。
但等陆佩宣泄完了,她才发现以往她如何说秦家这不好那不好都不会变脸的骆老师,就在她说完那些话后,神情甚是慌乱,甚至还频频偷看一直在流理台那边洗菜的女孩子。
“骆姨,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她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陆佩,问得很天真。
“……”回应她的只有她骆姨的沉默。
骆盛元能说什么呢,她能当着陆一一的面把陆佩扯进房间,然后向其普及陆一一的身世吗,告诉她你刚刚鄙夷的什么私生子,差不多也是把你刚犯花痴的人一起骂进去了吗?!
虽然骆盛元并未去打听陆一一的过往,可这两个月的教学生涯里,无论是她认识的祈云还是那些没交情的邻居们跟她讲了不少陆一一的事情。
其中,讲得最多的就是陆一一的身世了。
骆盛元把那些人的话总结了一下,就是陆一一从小父不详,据说是她母亲勾引怀上她的,为的就是想母凭子贵,就算不能成为正妻,当个被包养的情人也是可以的。可偏偏生的是个女儿,那男人的家人压根就不认她与这个孩子,甚至连钱都没给。于是,陆一一她母亲就重新干起了原来的勾当,做起了皮肉生意。然后前不久这个母亲跟着她情人跑了,跑的时候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还把房子给抵押了,就留下一个差点高烧烧死过去的女儿。
祈云跟骆盛元讲这件事时多是同情为主,但也提醒她防备着点,毕竟歹竹出好笋太难了;那些没有任何交情的邻居们嘛,则是嘲笑轻蔑看不起,且更不希望陆一一就此脱身,飞向枝头当凤凰,一辈子落在泥淖里,死掉才最好呢。
要知道,在陆一一母亲的那些客人里,也有她们家里男人的身影呢。
不过,骆盛元全当什么都没听见,她也不在乎,因为她所看重的东西,她们不懂。
陆一一眼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出来当陆佩开始说出私生子三个字,以及那显而易见的鄙夷态度起,她的舞蹈老师神色就不对劲起来了,频频地偷看她。估计现在若是自己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出来,她这位老师会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吧。
看来,她的老师这两个月从别人嘴里已经听了不少有关她的事了呢,只是对方都不在乎罢了。
既是如此,陆一一就收了逗她们一逗的心思,神色自若地替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老师回答了陆佩的问题:“也没什么,只是因为我也是私生子,骆老师担心我一个暴起揍你一顿。”
这句话威力之大,大得那听的两个人当场定在了原地。
“……”
“……”
骆盛元是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平淡地把这事给说了出来,所以有点愣住了,而陆佩则是突然想到她刚才说的话,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呃……呃……这位小姐姐,你可千万别把我刚才的话听进去哈。我不是针对私生子才说的那番话的,对不起哦,小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就是一时情绪上头了,没过脑子的。我知道的,出生是没法选的。若是可以,谁不想托生在正头妻子肚里呢,可没人愿意被戳着脊梁骨长大的。我、我就是讨厌那秦家的作派,也讨厌秦家那个私生子。明明是个什么扶不上墙的阿斗,只因为是个男丁就被那秦老爷子接回了秦家,现在都四十多了一事无成不说,还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在外面生了多少个私生子女了!那秦老爷子还把那些私生子都一一接回了家,还说什么这是人丁兴旺之福。哎呦,我的妈呀,我真是想想那老爷子就觉得恶心!他要想人丁兴旺,怎么不把那个私生子在外生的私生女也一起接回来呀!好一个男尊女卑、道貌岸然、封建愚蠢的老头子!!”陆佩双手合十,一点都不见外地跑到陆一一面前道歉卖好去了,然后道着道着就又骂起了秦家的人,其中那位秦老先生被骂得最惨。
“陆佩!”眼见陆佩越说越不像话,骆盛元难得厉着声音喊了对方一声。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小姐姐,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把你们都包括进去的意思。对不起呀,小姐姐~”说着,陆佩伸手拽了拽陆一一的围裙角,一脸的可怜相。
“你真觉得抱歉,想跟我道歉?”
“嗯嗯!”陆佩很乖巧地点点头。
“那来点儿实际的?”
“嗯,你说,要我做什么?”
“帮忙一起洗菜吧。晚上我们一起吃火锅。”
“哎?真的吗,一起吃火锅?太好了,吃火锅了!!”乍听到要求的陆佩歪了歪头,似乎一时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但马上她就高兴地跳了起来。
若非陆佩与陆一一还不熟,她真要抱住对方好好撒上一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