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赵、赵婉容不是我母……我和赵婉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一丁点都没有?!”那个词在嘴里兜兜转转好几圈,还是被陆一一咽了回去。
之所以不喊那个词,与艾家夫妻俩刚跟她说的事情无关,只是自那6岁那年与艾棠一起杀了那只疯狗后就不曾再喊过任何类似的词了。
母亲、妈妈什么的,那个人不配,所以她不叫。
可陆一一不曾想到的是,那个人不仅言行举止上不配,甚至连身份都是不配的!
赵婉容,根本与自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一点一滴都没有!!
陆一一真是被这突来的消息给整傻了,除了最开始那句因太过震惊而脱口而出的话,就一直双手蒙着面,低着头,不说话。
艾家夫妻俩呢,也都一脸的愁容,跟着不出声的陆一一一同沉默。
家里唯一大大咧咧,会搞气氛的人正好出门探望人去了。不,不是正好,是艾家两个大人知道女儿今天要出门,特意选的日子。
这两人倒不是想瞒着艾棠,只是想先把事情告诉陆一一,然后由她来决定要不要再往外讲,毕竟这是陆一一的隐/私,就算艾棠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不能擅自将事情告诉对方。
这份未经陆一一本人允许并被他们隐瞒了许久的DNA鉴定报告,光是放在桌子上就已经够让艾家夫妻俩无地自容的了。
尤其是棠言,她都不明白那天自己怎么会冲动成那副模样,既没跟丈夫艾平商量一下,也没提前计划一下。
就在棠言送走何柠回来的路上刚好碰见赵婉容,一思及何柠刚跟她说的话,脑子一热就下面刚上去了,不仅扯了对方一把头发,还抓破了对方的脸,可以说差点就把对方给毁容了。
要是平时赵婉容哪会这么容易被欺负,实在是理亏没勇气跟棠言硬刚,见到有人拦下了棠言就赶紧溜了。
而棠言呢,则赶紧回家找了个透明盒把赵婉容的头发与她指甲里的血肉残渣密封保存了起来。
可以说,那时的棠言,有点魔怔了,她只是想以最快的速度找出答案。没办法,当时何柠说的话真的太骇人听闻了。
那天,何柠顺路过来给棠言送消暑开胃的药丸,顺便带点点心回家给挑嘴的儿子吃。两人正往车站走,路上竟碰见从来都是昼伏夜出的赵婉容,对方一脸的春情荡漾,衣衫不整且胸/脯半露,包臀裙更是皱巴巴的,这模样一看就知道对方刚做了些什么事。
棠言连看都不想看对方一眼,拉着何柠就要走,偏偏怎么也拽不动对方,回头一看,对方正盯赵婉容盯得可认真了。
就在棠言要以为何柠改了性/取向,且眼瞎地看上赵婉容时,对方总算把头转回来了,但神色很是凝重。
何柠:“刚走过的那个人就是那个陆一一的母亲?”
棠言:“是,就是她。看上去有那么几分相似不是吗?”
何柠:“相似?与其说陆一一有几分像她,倒不如说她有几分像陆一一,更何况这人的脸还是整过的!”
棠言:“什么,整过的?何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柠:“……我建议你给这两人去做个亲子鉴定,这两人有九成概率不是母女。”
天知道后来棠言是如何将何柠送上车的,整个人晕晕糊糊的,脑子里一直徘徊着那句‘九成概率不是母女’的话,以致于在回来路上再遇赵婉容时,什么都不想地冲上去了。
可在极速取了赵婉容的样本后,棠言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她不可能像对待赵婉容那样给陆一一取样的。
又不能跟陆一一直说,毕竟鉴定出来究竟是什么结果都还不确定呢。
好巧不巧的,陆一一在跟棠言学雕花时割伤了手。就这样,棠言很顺利地取到了陆一一的DNA样本。
在送检前,棠言有犹豫过是否要继续,她总有种感觉,这份鉴定结果或许能让陆一一摆脱赵婉容,可同样也会打破这被粉饰过的平静生活。
因为若是鉴定结果得出赵婉容与陆一一并非母女,且没有一点血缘关系,那这事可就不得了了。
毕竟当年发现赵婉容虐待陆一一,棠言和她丈夫艾平就曾数次找过专门的管理机构处理过此事,可最终都是不了了之。他们夫妻俩也曾怀疑过这对母女的亲子关系,怀疑陆一一并非赵婉容亲生的,但因着她们之间有那么一两分相似,而且各种文件手续都是正规的,查不出一点问题。
更让艾家夫妻俩难为的是,只要他们开口或出手,无论是送吃的还是其他的什么,赵婉容就会加倍凌虐陆一一。他们一开始还不知道,陆一一自己也不说,直到有次艾棠跟棠言告状说陆一一的手指头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小血点,碰都不能碰。
棠言当时就去找赵婉容算帐了,可赵婉容却满不在乎地告诉她:你们若是再敢插手,就不再是针扎手指头那么简单的了。要知道扎手指头她每次都只能用一根,扎一处,麻烦不说还太没效率了。不如下次就让陆一一端滚烫的水吧,端得住那就烫个手,端不住就烫身上吧。你们呢,可以再接着管,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就这样,除了艾家,别人都只看见了那个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小公主似的陆一一,没人知道在那华服娇容下隐藏着些什么。
不过,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艾家夫妻俩都知道了,却因投鼠忌器,最终落败而归。
后来还是陆一一自己救了自己,纵使赵婉容很想再次将其控制住,向其展示她这个成年人的优势。但彼时的陆一一早已不惧怕赵婉容的威胁恐吓,她顶着那张刚被扇了巴掌的脸,笑吟吟地告诉对方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挨她的打,下次要再想打要么就打重点把自己打死了,要不然只要自己还能动,还能喘气,一定弄死她。
更重要的即使她们是母女,可一个做母亲的杀了自己的孩子,还有虐待前科记录,那无论如何都是要吃牢饭的,而她这个才六岁的孩子杀了自己的母亲,最多会受到社会大众道德的谴责,到专门机构教育一段时间,然后就能出来了。
甚至司机机构还可能会觉得孩子是被母亲多年虐待,实在受不了才做出了反抗,宽大处理呢。
那是陆一一自打有记忆后给赵婉容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对方当时脸上还顶着个红红的巴掌印,可带着笑容的陆一一真的很好看,好看得让赵婉容不停地打寒噤。
赵婉容很想对陆一一的话嗤之以鼻,然后像以往一样拿针扎手指,拿热水烫身体,关在黑漆漆的小柜子里等等,还可以直接断粮什么的,但陆一一突然打开了冰箱,向其展示了她的作品。
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之后,赵婉容当场就犯恶心了,把黄水都给吐了出来。而自那天以后,赵婉容就不敢和陆一一单独共处了,尤其是休息时,更是把门锁得死死的。
后来,鉴定结果出来了,证实赵婉容与陆一一并非母女,且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收到报告的那一刻棠言就直接冲到了赵婉容面前,告诉对方她要告对方诱拐并虐待儿童,她要让对方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棠言此举,看上去很是冲动,哪有当着别人的面说要告她的呀,这不是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嘛。其实这么做,棠言是经过考虑后才做下的决定。
没办法,虽然鉴定结果的确表明两人没有任何血缘,但毕竟这些年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就是母女。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也许是当初生产时抱错了呢?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要知道有关文件与手续可是相当齐全呢。
至于打骂什么的,有温柔可亲的母亲,自然也有脾气不好的,而赵婉容就是脾气更大了些,性格也差了些。可即使如此,她也没遗弃孩子不是,还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特别是那段陆一一还未反抗,任由赵婉容摆布的时候,谁看到陆一一不都要说一句:陆一一,你妈妈对你可真好呀!看,你又穿上新衣服了呢!
在外人看来,赵婉容的工作虽然很不堪,可那也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物质条件。陆一一若不知感恩,那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所以自从陆一一挣脱了赵婉容的摆布后,很多人都在其背后各种骂她。当陆一一与艾家的人越发熟稔亲热后,更是有不少的人找棠言、艾平还有艾棠说她的各种坏话。
当艾家的人听了没反应,还有怼回去时,很多人都说他们傻,不听人劝,竟学农夫将一条毒蛇捂到了胸膛上,带回了家,小心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所以棠言找到赵婉容说要告她时,其实就是在吓唬对方,没抱多大把握,想着能把人吓走就吓走,实在不行就让艾平出场,打官司。
反正一定不能再让这个人拖累着陆一一啦,结果在陆一一生日那天,这人竟然真就跟情人跑了!!
反正棠言听了这件事后,一边照顾发着高烧的陆一一,一边求神拜菩萨,希望这个女人赶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可赵婉容走了,这鉴定报告就变成了烫手山芋。艾家夫妻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陆一一。
其实把这件事说出来,于陆一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尤其是若将来赵婉容突然出现作怪什么的,陆一一能够应对得更得心应手。
害怕的是艾家夫妇,尤其是棠言。这些年来,棠言不是没想过把陆一一收养过来,可最终都没成功。
原因不仅有赵婉容的拒绝,还有棠言内心对陆一一的愧疚,以致于到现在连个干亲都不是。
棠言害怕告诉陆一一真相,害怕她想去找她的亲生父母,找她的家人。因为若是找到了,她们很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时候了,他们与陆一一并不是同一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