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暂时稳定了(1 / 1)

“呼~~~”纵使盯着自己的视线如火焰般炙热,但早被锻炼出了钢铁意志的何柠是丝毫未受影响,一如平常般地给女孩做检查探脉。过了好一会儿,何柠才松下气来。

“呼~~~”何柠这一松气,连带着边上站着的三个人也松了口气。

因为这预示着艾家总算能摆脱这鸡飞狗跳的日子,能继续过安稳日子了。

“虽然这孩子没什么大事了,但还是要注意一下,免得再受惊什么的。艾平你不用送我,这两天你跑来跑去够累的了,而且待会儿老陈会来接我的。棠言,你送我出门吧。”何柠收拾好自己的药箱,摆摆手拒绝艾平送她回家,却又指了棠言送她下去。

棠言看了一眼艾平,艾平点点头,示意他会看着陆一一,让她安心送人下去后,棠言才跟着何柠下楼去了。

何柠就站在前厅等着棠言,人一走近她才开口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送我出门吧。”

“知道,你、有话要跟我说。”棠言抿了抿唇,回答道。

“知道就好,那我们出去说吧。放心,老陈还有一会儿才到,我想你也不准备让艾棠从你我的谈话中听到些什么吧。毕竟这两天无论她怎么求你你都抗住了,不想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吧。”何柠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就非常直白地替对方点明了。

“……那我们出去吧。”说着,棠言就跟何柠出了门。不过,在谈话开始前,棠言还是不放心地往自己身后看了好几眼,生怕背后跟来什么小尾巴。

“……行了,我替你看着呢。你以为艾棠是陆一一呀,她心思可没那么多,就算有,现在这心思也都在楼上呢。你也放心,我不会跟你聊太久的,就聊一会儿,老陈到了就结束,耽误不了你照看那孩子的大事!”何柠一看对方这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所以说出来的话也就不怎么好听。

“何柠,你多大一人了,还跟个孩子置气吗?是,我知道这两天你辛苦了,但这并非小一的本意呀。若是可以,她决不愿麻烦任何一人的,包括、我们。”一说起这个,棠言就觉得嘴巴泛苦,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透着苦涩之意。

何柠咂吧了下嘴后道了歉:“对不起,是我情绪不对,伤了你们和那孩子。棠言,那孩子是知道那件事了之后发的病?”

棠言微微地点了点头:“嗯。”

何柠:“她是怎么知道的?”

棠言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亲子鉴定报告,我们给她的。”

何柠一听就瞪大了眼:“什么?!你不是说你没去做吗?棠言,你骗我!你可真厉害呀,我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你了,你倒好,竟然骗我?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我说我当初问你这件事的时候,你吱吱唔唔吞吞吐吐的,敢情是因为骗了我不好意思了,跟我装大尾巴狼是吧??!”

自觉被朋友骗了的何柠,把棠言一通乱骂,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反正棠言被骂得整个人都萎靡了。

要不是后来何柠看这场地这时间并不适合续场,怎会轻意放过这个骗她的人。

“行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越气。”何柠摆摆手,表示此事暂时揭过,“棠言,你不是说这孩子与那赵什么的关系不好吗,而且早就不认她了,怎么会听到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就成了这副样子呢?这一天两夜里她的病情反反复复,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这温度要把人给烧傻了,都坚持不下去要将人送医院去了!”

说起这一天两夜,这陆一一的情况真是让何柠与艾家的人操/碎了心,吓破了胆。最开始是拒不配合,吃药打针什么的都进行得特别困难,要不是手脚被固定,恐怕连针头都没法扎进去,就这样还好几次脱针回血,再加上陆一一还在舌根上咬了一大口,情绪一激动这伤口就迸裂,那床单上现在可说是血迹斑斑,都要让人以为是发生什么凶案了呢。

之后呢虽然打了安定类的药物,稍微平静了一下,可一旦药物失效或者对方陷入了什么梦魇,就又会挣扎起来。就算拿来固定手脚的布条再绵软再不会伤人,这般几番挣扎撕扯,那手脚的固定处也早已被勒红勒肿了。

更要命的是高烧反复,好不容易这烧退下去了,一转眼就又烧起来了。几次下来,何柠真觉得这陆一一的命可真够顽强的,就这样还没被烧傻,看那偶尔睁开的眼睛就知道,对方神智好着呢。

这一天两夜下来,何柠与艾家三个人看上去都消瘦了一些,却也没有陆一一清减得厉害,摸上去那骨头甚是硌人。

何柠:“棠言,你知道最令我害怕的是什么吗?”

棠言瞳孔震了一震,立刻转移视线逃避着何柠的眼睛,她不想回答那个问题。

“那个孩子,她心存死志。陆一一,她、不、想、活。这些天里,你看她有主动进过食睁过眼吗,都是我们强逼强喂下去的。也正是因为她有这个心思,所以她的病一直反反复复,总也好不了。之所以现在病情稳定下来了,不是她想通了要活下去,而是她的身体受不住了,经不起折腾了。可以说现在这孩子的身体与她的意志做出了两种选择。棠言,一个人若没了精气神,身体会逐渐衰败下去的,现在的稳定只是暂时的。棠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何柠哪能看不出对方在逃避,但她又怎会同意呢,要不然她就不会把人叫出来了。

“……”棠言沉默着。

何柠:“这陆一一呀,这折腾起来是真要人命,既要她的命也要边上人的命;可乖起来呢,又真的乖到让谁都喜欢,想把她带回家。这么年了,我作为局外人看着你们一家人与她相处,算是最了解你们的人了。你们虽无血缘,但互相牵绊,没有名分,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棠言,陆一一会这样绝对是有隐情的。你们若不想失去她,就好好聊一聊吧,我想也只有你们能解她的心结了。”

“还有,拜托你们了,别再惯着她宠着那丫头了!既然她只听你们的话,那就该打打该骂骂呀!要我家那个皮猴作这种死,我非好好揍上一顿不可。你看看你们这几个这几天被这丫头折腾的!”温情时间结束,暴躁何柠上线,一副恨不得代替棠言亲自上场的模样

棠言:“老陈,开车小心点。何柠,到家了发个信息。”

何柠:“行了,知道了。快点回去照顾你家那个小丫头去吧。”

棠言又何尝不明白何柠话里的意思呢,她又何尝不想对那个正一门心思寻死的丫头骂上一顿呢。这两天每每看到对方只要有意识就抗拒吃药打针的样子,棠言不想上手揍上一顿吗?怎么可能不想呢,可棠言一想到那件事就觉得心里发虚。

她真的有资格管那个孩子吗,那个差点被她抛弃的孩子。

棠言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把各种想法都晃出去,她现在不该想这些,应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照顾好孩子的这件事上。

其他的,再说吧。

棠言原本想着其他的事都放下,先照顾人再说,结果这个想法才出现不到十分钟就被陆一一说的一句话给彻底冲垮了。

其实这一天两夜,陆一一时不时地有睁眼过,也有说过话,只是都是半睁不睁,喃喃自语,唯一一次大声说话也就那句“不要”了,结果话一说完就吐了一大口血。

说真的,这两天看护的人真是既担心陆一一昏睡不醒,又害怕她清醒时的剧烈言行,所以虽然对方现在只是半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吊袋,可大家都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陆一一,我要给你擦个手,你可千万别动啊。”艾棠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固定手脚的布条,一边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估计一察觉到对方的神情有不对就会立刻停下动作。

幸而,陆一一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依旧呆呆地望着那根输液管,看着那液体一滴又一滴地落下,然后流入自己的体内。

陆一一的身体虽然还很虚弱,可她的神智却已清醒,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这两天她在昏迷时给艾家和何柠添了许多麻烦。

陆一一很想煽自己几个耳光,明明之前已经决定不再拖累艾家了,结果现在呢,竟然又折腾了他们一天两夜,这期间耗费了他们多少心力物力呀!

还不如当时就真的用那把拆信刀解决了自己呢,开什么窗,吹什么风,冷什么静,结果被吹得发了高烧晕了过去。

晕过去也就算了,还偏偏被旧日的噩梦困住了,以致于病情反反复复,最后竟拖了这么久!

陆一一越想越想抽自己,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再让他们替自己操/心了,所以忍下来吧。

等到离开这里,等到只剩自己一人时,再处理自己吧。

“小一,把手松一松,别把手握得这么紧,都回血了。”棠言一进来就发现陆一一眼虽然闭着,但右手却死死握着,再一看输液管已经回了小半根血了。

棠言赶紧将山药小米粥放下,去检查固定在陆一一手背上的针头。还好,针头没出来,要不然就又得换个地方扎了。

“……艾、姨……你、不该,给我那、块米糕的,那样,就不会、被我粘上,以致、于怎么……也甩不脱了……”

这是生病了一天两夜后,陆一一说出的第一句话。可能因为是许久没说话了,又或许是舌根伤到了,那声音很是嘶哑,就跟她刚说的那句话一样难听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