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坦言(1 / 1)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艾妈妈这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成功拆除了陆一一的防御线,且顺利关闭了对方的警报信号。

不过也就是棠言了,换个人来肯定没那么顺风顺水。艾家那父女俩或许也不会触发警报,但肯定没那么顺利,很可能才刚靠近就被反击回去了。

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陆一一虽然把自己防御得滴水不漏,连靠近都不让人靠近。但她其实真的很吃柔情攻击这一套,只不过不是谁的柔情攻击都管用。

陌生人无论对陆一一再好,她都不会放松警惕的,因为她深信一点:天上不会掉免费的馅饼,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但艾家的人就不同了,他们对陆一一的好真的是不掺任何的私欲。可也正是艾家对陆一一太好了,好得纵是死也一直向着她护着她,才让陆一一害怕。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真的不想再害得艾家家破人亡,不得好死了。

她已经欠了这一家三条命没还了,不能再欠三条命了。

或许棠言现在并不清楚陆一一在想些什么,害怕些什么,但她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她再不做些什么,这个孩子就真的要离开了。一旦这孩子离开了,那她们或许真的再无相见的可能了。

其实棠言不想要陆一一离开并不是想要限制对方的自由,若是陆一一离开这里能有更好的未来,更广阔的天地,那她们一家人都不会去阻止的,反而会助她一臂,然后再默默地鼓励她,支持她。就像这次告诉对方的身世一样,只要赵婉容继续顶着那个身份,那无论将来陆一一走的多远,站的多高都会被其拖入深渊中去的。

可这几天让棠言看清了一件事,若放陆一一就这么离开,她一定会后悔的。

一起相处了十多年了,棠言不是不知道陆一一做事激进,想法偏执,甚至在处理某些事时总是会在高压线上来回蹦踏,无奈没有实证,只能时不时地敲打提点,以免对方坑别人的时候把自己也给坑进去了。

还好,陆一一总算有点分寸,没真的闹出事来,而且从来不主动惹事,甚至在别人来惹她时总会给对方一次机会,劝告对方三思而后行,动手的代价可不是谁都付得起的,若对方真听不进去才会回击。

不说都是艾家人的功劳吧,但就像陆鸣说的那样,陆一一是只腾飞的风筝,而艾家就是那条拴住风筝的线,虽说风筝被控制着,但却是安全的,最后总能平安地回来。可一旦失艾家这条线,或许陆一一会飞得更高,却也会摔得很重,且那时这风筝就再也不可能有飞起来的一天了。

这比喻若让陆一一听了,定会嗤之以鼻的。因为比起风筝,她觉得她更像条艳丽夺目的毒蛇。艾家就像那块防护罩,它保护着外面的人不会被毒蛇攻击,也保护着毒蛇不被人剥皮啃噬。

在陆一一生这场病前,棠言就知道的,陆一一有活下去的能力,无论如何她都会活下去的,可她没有爱自己的能力。

纵使把自己搞得再人不人,鬼不鬼的,陆一一都无所谓的,只要能活下去。

正是明白这一点,纵使棠言再气再恨,也无法对陆一一说出太重的话,她能做的只有哭泣与哀求。因为能让陆一一投降的也就是这一套了。

不得不说,棠言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真的是够了解了。

棠言刚刚的哭诉瞬间就让陆一一内心的愧疚值飙升到了最高值,天知道她费了多少劲才忍住。

但陆一一忍得了一时,却不一定次次都能忍住,尤其是当她被棠言当小孩子哄抱时,立马就溃不成军了。

自陆一一有记忆起,她就没被人抱过哄过。第一次被抱被哄,还是那次和艾棠一起把那只疯狗杀掉后,被闻信赶来的棠言一把抱起,柔着声音问她哪里疼,安抚她,带她去医院治伤,还给她买巧克力吃。

在那之前,陆一一从来不知道父母是什么,于她意味着什么。她没有父亲,有一个母亲,只是这个母亲更像是个摆设品,除了装饰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艾家夫妻俩于陆一一究竟是何意义,就非常显而易见的了。

陆一一窝在棠言的怀里,艰难又委屈地说出那件她内心最为害怕的事情:“艾姨,我好像……一颗、灾星,所有、待我好的人……都会出事的。我、我不想你们出事,我……会疯的。那样,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是呀,委屈,陆一一真的觉得委屈,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说那些话,也压根不想离开艾家!那一世她被人□□后竟一时头脑发热地离开了艾家,结果一步错步步错,她再回不了这个家了,也再也见不到这几个家人了!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陆一一有多珍惜呀,她多想时时刻刻地赖在艾家,听艾叔讲工作上的事,吃艾姨做的食物,和艾棠耍宝玩闹。这样的日子,于陆一一而言,就好像偷来的一样,她不敢宣扬,她怕有人见不得她这样快活,把这样的日子给收了去。

结果,就在陆一一觉得稍稍有点盼头时,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就像判决书一样,告诉她她不能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了,若再不离开,那个幕后之人就真的要看不下去出手了。

陆一一确定她是秦家的人,毕竟当初为了让秦家承认自己,陆鸣费了很多心思才让秦老爷子同意与自己做了亲子鉴定。

所以说就算陆一一是私生女,但她确实是秦家的血脉,这一点是不容置喙的。然而艾家刚拿来的亲子鉴定告诉陆一一,她与赵婉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一点就很可疑了,要知道那一世里陆一一可听了不少有关她这位‘母亲’的闲言碎语呢,包括什么秦家大少爷的正房少夫人的女儿秦子衿周岁礼时,赵婉容带着她的孩子,也就是陆一一上门挑衅呢。虽然最后也没要来什么好处,还差点被人给撞死了,但都对陆一一,还有她的这位‘母亲’赵婉容有着很深的印象呢。

所以无论陆一一的生母是谁,对于那位秦大少夫人而言,她只配认赵婉容为‘母亲’,她就该走上跟赵婉容一样的路。只要她敢反抗,那么对方就有千百种手段等着自己。

棠言:“为什么……这么说,小一,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就算陆一一与棠言再知无不言,她也不会把她是重生而来的事情告诉给对方。倒不是担心对方不信,陆一一确信只要她说出来,艾家的人没有一个不会信的。

之所以不说,是因为陆一一知道,只要她说出她重生而来,艾家的人就都会猜到她重生前的日子定然过的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凄惨落幕的。

毕竟只要智商还可以,都清楚哪些人会重生,必定是那种日子过得很悲催,过不下去的人才有这种机遇的,就没听过哪个幸福美满的人会重生的,就算有奇遇也是穿越吧。

“赵婉容……有说过、我的父亲是谁,还带我、去认过门。那是个……大户人家,不信她说的,给我、做了亲子鉴定。”陆一一把上一世的事情整理整理,给棠言讲了个简略版的。

棠言直起身,正视陆一一的眼睛问道:“小一,你、你去过你父亲家?”

“嗯。”

棠言:“他们不肯认亲子鉴定的结果?”

“……他们、不缺我这个私、生女。”陆一一说到这里竟然笑了一下。

“小一,别笑,这个并不好笑,也不需要笑。”棠言看着这样的陆一一很难受,明明眼里的泪水都快掉下来了,可嘴角竟然还在上扬着,像是刻在了上面似的。

“艾姨,他们、不需要我,他们说我、和赵婉容一样,都是最下贱、的胚子。赵婉容的现在,就是我、的未来。可是艾姨……赵婉容,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她不是我的、母亲不是吗?可、为什么……偏偏是她,成了我的母亲,抚养、我长大呢?艾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的、人生,就像一场木偶戏,那个人、要我做什么,说什么,我就得、一一照做,要不然失了控的木偶,就会被、毁掉,包括、帮助木偶摆脱控制的人。”陆一一好似不知道自己在落泪似的,一直在笑着,笑着请求对面的人舍下她,放弃她。

受到如此请求的棠言只是用毛巾一点点拭去陆一一脸上的泪水,回答道:“原来如此。这样就说的通了呢。”

“什么?”

棠言:“小一,你还记得十岁那年你艾叔被诬入狱的事吗?”

“我……记得。难道……”陆一一瞬间就明白了她艾姨话里的意思,她拉扯住棠言的袖子,急迫地想要一个答案,结果舌根上的伤口又迸裂了,血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棠言用毛巾将陆一一嘴角的血液擦掉后,又将药粉拿来给陆一一止血,就是不回应陆一一。

棠言并不是想钓着陆一一,她只是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每每想起这件事她都想煽自己几个耳光,她恨不得将此事牢牢地压住压死,一辈子别透露出来,因为这是件见不得光的事情。

“……当时你们艾叔进去后,我求爷爷告奶奶地四处求人,想要尽快将他救出来。可真到把人救出来了,他已经做了两个多月的牢了。这两个多月里,我一面都见不着你艾叔,他在里面什么情况我是一点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可没见到他尸体前我只能继续求人,那段日子我真现在想想都佩服自己,竟然真的熬过来了。小一,很多次我都以为撑不下去了,就这样算了吧,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为什么会这么累呀。”

“就在我觉得前路渺茫时,有个人说他愿意帮我,前提是将你赶出这个家,从此以后不准再多管你的任何事,也不准再与你见面。如果我没这个能力,他可以帮我们举家搬迁的,从此以后你与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瓜葛了。小一……你知道吗,当时真的撑不下去了,你艾叔在牢里生死不知,阿棠在学校被人欺负得不敢上学,家里整天有不三不四的人上门来找事。所以,我都没怎么想就答应了。那样的日子,我真的一分一秒都过不下去了。”

“可后来我又反悔了。小一,你知道我为什么反悔了吗?因为我看到你纵使被打得头破血流了,也要跟那些欺负阿棠的人打架,那些孩子的家长骂你的时候,你还会骂回去,说什么反正我就一条贱命,大不了死了一了百了,你们的孩子呢,跟我一样贱吗,不想某天被我打死就管得严一些!小一,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你哪来的胆子说出那些话的呀。我当时就在想,我竟然还没个孩子有胆量。那阵子,我都不敢跟你对上眼,因为我觉得我真是一个虚伪懦弱的大人呀!明明是我说要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对待的,结果遇到了困难,竟然就那么轻易地把你给舍下了。我不禁扪心自问,若你真是我的孩子,我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吗?”

“小一,正是因为曾经我有舍下你的前例,所以自那以后我就对自己发了誓,此生此世,你陆一一,就是我的孩子。我棠言,无论如何都绝不会舍下我的孩子。”

终于在今天,棠言将这个被她埋在心底近十年的秘密(连她丈夫都不知道),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另一个当事人——陆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