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焦的骆盛元(1 / 1)

虽然骆盛元提到自己最近收的这个学生,甚至很可能成为自己关门弟子的陆一一时总是没什么好话的,张口不是基础差,闭嘴就是起步晚,反正哪哪都没让她特别看对眼的地方。

但若真看不上,骆盛元又怎会特意留在萧明那么久,就只为教陆一一一个学生,而且还特地回了一趟L市的老家,因为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住在B市了,她已经得到她的学生陆一一确定被B大的舞蹈表演系给录取的消息了。

可无奈骆盛元平时在家里就是个十指不沾洋葱水的人,怎么可能收拾了东西,她又偏偏不肯让家人帮忙,所以最后收拾得头昏脑胀,最后决定要么全部丢下去B市重新买,要么就是让她那个学生来趟L市帮她收拾,反正她是怎么也不肯再动手了的,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当骆盛元做下让她那个学生来帮她收拾这个决定后,就直接撒手不管了,约了好朋友出去逛街了。要知道她这次离开,可得好久才能回来了。

本来嘛,逛街逛得好好的,吃饭也吃得开开心心,因为是认识的老板,所以总有一间隔音非常好的包厢留着给她。

可以说,在看到姜彭那部电影《金陵旧事》的海报前,骆盛元的心情一直很愉快。偏偏她朋友说要看电影,说最近姜彭姜导上了一部新片,评价还不错。

没办法,骆盛元只得陪着去了。然后她就在那张海报上发现一个非常眼熟的背影。

骆盛元刚开始还以为她看错了,可问题是那个背影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她已经看了无数次了,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急着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骆盛元也不管观影位置好不好了,直接在即将开始放映的场次里随意选了两个空位就进去了。

电影一结束,骆盛元差点跟好友连声告别都来不及讲,就匆匆地打车回了家,在路上她以最快的速度订了飞机票,回家取了身份证钱包就跟家人告别前往H市了。

可以说在骆盛元在海报上见到那个背影时她就开始焦虑了,等到想法被验证时她更是一秒都坐不住了,但她还是强忍着把电影看完了。

可这已是极限了,其实骆盛元完全可以打个电话给陆一一,那样既方便也很快速。最终她还是选择亲自跑这一趟。

为什么骆盛元会亲自跑这一趟,别人是不理解的,可她自己却很清楚,尤其是当她在幕布上看到那个与现实生活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她就知道,她必须跑这一趟,她要亲口问一问对方,也想亲耳听一听对方的回答。

陆一一,你究竟是喜欢舞蹈,还是表演呢?

其实,骆盛元很怕听到答案,因为无论对方选择什么她都怕。

骆盛元今年四十五了,父母平安在世,她自己呢则是无夫无子,可以说是个彻彻底底的独身主义者。

其实她也不是没动过心,无奈那人心有所属,自己既不愿委曲求全,也不会撒泼闹事,更何况那人喜欢的人也正是被自己认为是终生对手的人。

虽然这对手她一生都只从录像里见过,连面都不曾看清过,话也只讲过一次,就是对方决定暂时停止跳舞去生孩子时,她主动联系了对方。

后来她去了B市,想要去见一见这位对手却再也见不到了,那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再后来,本就对爱情家庭淡漠的骆盛元就更心无杂念了,她整个人都扑在舞蹈上了,一年又一年的,就一个人过日子。

这些年里,也不是没人劝过,可骆盛元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后来她年岁渐长,劝的人口中的借口就从伴侣换成了孩子,劝她为自己的将来想想,总不能一辈子孤孤单单到死吧。

听得多了,骆盛元倒没想着自己去生个孩子,她就突然想起那人就是因为要孩子才停止舞蹈生涯的,最后一样都没留下,连自己的命也没了。

所以骆盛元虽然没准备生孩子,却准备收徒弟了。

偏偏都这个年岁了,门下未收进一个弟子。学生倒是教了不少,但从来只让人喊她“老师”,师父一词从未应过,徒弟更不曾许过。

直到三个月前,那个一点基础都没有,基本功烂得看不下去的女孩出现在骆盛元面前,她竟破天荒地生了收徒之心。

除了以高标准要求着那个女孩,其他什么也没说,却又有意无意地透露出那么一点意思来,只要对方这次能考进B大的舞蹈系,她们之间的称呼就会变上一变。

身为当事人的陆一一倒是没什么特别变化,该如何就如何,一门心思地白天上课,晚上练舞,空暇时再琢磨些别的事。

倒是艾妈妈,倒是开心得不行,因为自骆盛元开始教陆一一起她就打听了一圈,得知这位老师眼光高得不行,至今未收一个徒弟。偏偏现在对方竟露了意思,这不间接说明陆一一于舞蹈上有天赋嘛,要不然怎么能得这位的青眼呢。

可以说,骆盛元虽在陆一一等人面前未显半分满意,心里却暗喜,她很明白她应该是找到传人了的。

所以这次一确定陆一一过了B大舞蹈系招生考核,就匆匆回了趟老家,准备在B市待上个数年,直到把徒弟教出山了她就回老家养老。

然后,然后就见到了那张海报,见到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陆一一。

其实别说骆盛元了,就是与陆一一生活了近二十年的艾家三口人在电影里见到她时也都有些认不出来,倒也不是说相貌有所改变,而是那样的陆一一他们从未瞧见过。

无论是一身黑白学生服的女学生,还是那个穿红着绿的风尘女,都会令认识陆一一的人心生一种念头:电影里的人真的是眼前之人吗,莫不是认错了吧?

原来骆盛元最看重陆一一跳舞时能引人入胜,令人着迷,但她此时最怕的也正是对方这一点。

只要看过电影里陆一一演过的女学生,就能明白为何姜彭推掉了那么多的人,就定下来了她。因为这个角色,是姜彭插在电影里一枚牛毛针,当时还不觉得,后来越想越难受,却怎么也拔除不掉了,因为已经有半截入了骨肉,不好拔出来了,除非开刀切肉取出来。

初时的纯白无暇,中间的奢靡绮丽,最后的决绝殒命,陆一一演活了这个角色。

骆盛元这一路上这心哪可谓是百味杂陈,偏又坐的是飞机,更是觉得这身子跟心似的,忽上忽下,没个定数,烦得不得了。

按下骆盛元不说,就说这艾家四口人一起去看电影。

哪怕陆一一再不觉得有什么,却也不想因为自己搅了一家人出门的兴致,所以早早地备好了口罩,一下车就戴上了。

也幸好她戴上了,要不然不仅她自己要被堵了,就连一起出门的三个人也动弹不得了。

因为凡是准备看《金陵旧事》的,都或多或少地刷了相关信息,而这信息里面自然有陆一一参演的那个角色。

这么说吧,在这一家四口盯着提前订好的餐厅菜单选菜,边上等着电影开始的人时不时地在讲这部电影,还有人在放剪辑视频,其中放的最多的就是陆一一的那个角色。

听得陆一一都无语了,这不待会儿就能看电影了吗,怎么还看剪辑过的视频,有意思吗?

在陆一一无语之时,艾家这三口人则兴奋得不行,特别是当别人提到那个女学生时,他们恨不得回上一句:那个女学生就是我们家陆一一演的,是不是演得很好呀?!

所幸这三个人的神智还算清醒,克制了炫耀的心思,随着边上的人进了电影院。艾家夫妻俩刚开始跟第一次看《金陵旧事》的艾棠一样,都以为看到陆一一演的女学生时会跳戏,结果除了最开始那个角色出现,他们一家三口回头望了一眼陆一一之后,就再也没把电影里的人与坐在他们身边的陆一一联想到一块去了。

纵是陪着陆一一演这部电影的艾棠,都看得痴呆了,被勾去了魂魄。

这一家人外面逛够了逛累了就回家去了,毕竟第二天还是周三,孩子要上学,大人要上班,唯一留在家里的人也不轻松,一堆的活儿呢。

陆一一在车上时就远远望见家门口似乎停着一辆车,看车型与车牌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也就略过不在意了。

不曾想,这一家人一下车,这车上的人也下来了,定睛一看,竟是骆盛元。

瞧骆盛元的模样,虽衣着妆发一如以往地精致得体,但陆一一总觉得对方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似是赶了一趟很远的路。

但还未等陆一一等人问什么呢,骆盛元倒先开了口。

骆盛元这一路上对见了面后她该如何开口进行了数种设想,结果这一打照面,什么舞蹈表演的全丢弃了。

不过才五日没见,骆盛元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人了,这看上去就是个披了层薄薄皮肉的骷髅架子呀!

“陆一一,你身上的肉呢,去哪儿了?!!”

这一声透着凄厉的嘶吼,叫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陆一一被人把肉给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