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陆一一与艾家人过的第一个年,原来照着艾家的人想法,这个年他们是准备猫冬的,最多偶尔挑个日子一家人出去吃喝一顿就再回家来猫着。
不成想,艾棠的外婆过年前就念叨着让艾家夫妻俩把艾棠带过去给她看一看,说什么自己年纪大了,要再多看自己外甥女几眼。
艾平夫妻俩一直找理由拖着,准备等年过去了再去看艾棠的外婆,反正说什么也不能把陆一一一个人留在家里过年。
可偏偏年初一下午,艾棠的大舅就打电话过来了说老人摔了一跤进医院了,让艾平一家人赶紧去看上一眼,免得错过了。
艾棠当时就想说来个视频好了,那这样对面的人是在撒谎还是真话就一清二楚了,结果直接被陆一一拧了一把脸上的肉。
最后,还是陆一一赶着艾家那三个人出门去见见那位正月初一就把自己摔进医院的老人,而她自己呢,也被艾家的人打包送去了L市,骆盛元的老家。
其实若是艾棠的外婆家的人和善客气,带着陆一一去也没什么的,可艾棠外婆家的人连血脉相连的亲外甥女艾棠都苛待过,又能对陆一一有多客气呢。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就是艾棠的外婆家的人都重男轻女,艾棠的母亲棠言当年小小年纪就得踮着脚扒在灶台上做饭,可即使如此也不得和她的哥哥们一起吃饭,不得碰荤腥,只能吃些她那几个哥哥不要吃的。
一般这样家庭养出来的女孩子大多都会自卑,怯弱,可棠言却是往反了长,你不让我坐我也不稀罕坐,但你若想让我吃别人不吃的,那大家都别想吃好了,你要敢打我一下我就往米里扔石灰。
反正照艾棠她外婆的话讲,她妈妈就是天生反骨,小时候不敬长辈,不悌兄长,长大了更是不像话。赚了钱后只出最基本的赡养费,多一分都不肯出,结婚找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也就罢了,还一分彩礼都不给家里,有了孩子后更是和家人搬到很远的地方,单一趟车费就得花上好几百。
但也正是如此,艾平一家人这些年里才过得太太平平,甚少有亲戚上门打秋风,毕竟这来一次的代价可不低呢,棠言可不会给他们报销车费什么的。哪怕来的是棠言的亲生母亲,她也不报。
要不是不能不带上艾棠,棠言怎么可能会让陆一一一个人去她师父家,肯定要么让两个女孩子一起留在家里,要么一起打包送出去。
想好好过个年,偏生遇到这些糟心事!如此这般,将陆一一送上去L市的飞机后,艾家三口人也怨声载道地踏上了这趟探病之旅。
别看陆一一一脸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还帮着夫妻俩劝解艾棠,其实谁都知道她心里也格外不愿意就此跟他们分隔两地的。
但别说艾家三个人不愿意陆一一跟他们一起去受罪,就陆一一自己也不想去看艾棠外祖一家。她怕她忍不住,会偷偷地给那些人套麻袋,痛揍一顿。
以前吧陆一一之所以不喜欢那边的人,是因为他们无论见不见得着艾家的人,也会隔三差五地打电话给艾家夫妻俩、艾棠,让这一家人对自己警醒着点,千万别马虎大意了,钱财什么的都要放好,卧室的门更要锁好,尤其是艾棠,要格外小心自己,千万别被赶出了家门还当自己是好人呢。
这些话那些人还都不避讳着陆一一,甚至生怕她没听见似的堵着她家门口骂她。
虽然这些话要多刺耳就有多刺耳,但陆一一全当耳边风,或者将这些话当警醒之言,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让那些话成真了。
可以说,陆一一虽然对那些人不喜欢,也就一般讨厌,眼不见为净吧,直到后来艾平去世了之后那些人对棠言母女的所作所为,才让陆一一恨毒了他们。
哪怕夫妻俩把家安在这么远的地方,哪怕棠言对待那些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哪怕那些人来十次九次落空,只要有利可图,那些人就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怎么也驱不散。
但那些人总归对艾平的工作有顾虑,生怕做过分了让自己违了法,艾平夫妻俩别说求情了,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要知道,艾平第一次受邀去棠家吃饭时带的礼物可是一整套中国法典呢。直到现在,那套法典还放在客厅里受展呢。
后来艾平出了事,那些人就彻底撕去了那张伪善的面容,犹如血蛭般疯狂地在棠言母女俩身上吸血。
要不是后来陆一一背后找人将那些人揍得断手断脚赶回了老家,棠言母女俩别说房子和存款了,这一辈子都没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所以,若是重生前的陆一一嘛,还能听那些人讲些鬼扯的话,还能当作勉励自己的话,现在单只是听到那些人的声音,就开始心生戾气了。
可陆一一没想的是,她竟然被打包送去了她师父家。
啧,这是多尴尬的一件事呀,也不知道为什么艾叔艾姨会觉得师父的家人会愿意她一个陌生人跟他们一起过年的。
无奈这夫妻俩的决定不容置喙,在做下决定时他们就联系了骆盛元,把订好的航班班次时间都告诉了对方,直到对方再三保证会亲自接机才放下心来。
在飞机上时陆一一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她该以什么样的面貌迎接她师父的家人呢?
热情活泼吗,太假了,陆一一的师父她本人都没享受过呢,就算是在艾家她的角色定位也不是这个呀。那温柔文静?呃,太装了,她怕她师父见了她这样会送她好几个白眼,那到时候不就露馅了?
那么,她究竟该怎么办呢?
陆一一真是愁也愁死了,活了两世了,她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和长辈相处,甚至可以说就没怎么相处过。
娱乐圈里不是没有老前辈,她也跟这些人碰到过,但因为她的名声不好,那些爱惜自己羽毛的老前辈们与她只谈工作,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陆一一本来就不是个会上赶着讨好别人的人,你敬我我自然也敬你,你若厌我我自然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于是陆一一的名声与人缘就跟恶性循环似的,越来越差,越来越烂。
幸而,艾家夫妻俩把陆一一打包送走前是有深入了解过骆盛元的家人,要不然别说骆盛元是陆一一的师父了,就是有血缘的亲人他们都不会把她送过去的。
陆一一刚提着行李踏出机场出口的门,都没来得及找她师父呢,她空着的左手就被塞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陆一一当场就愣住了,还以为自己落入了什么新型的诈骗套路,低头一看是一样黑乎乎握上去又软绵绵的东西。
陆一一拿起一看,袋子才掀开就闻到一股焦香,是一个烤红薯。再朝左手边看去,是一个长相端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笑容可掬地望着陆一一呢。
“妹子,这小闺女长得真好看,你哥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闺女,怪不得能被你相中当徒弟呢。不过这小闺女怎么看上去有点傻愣傻愣的,都把吃的放她手里了怎么还就握着不吃呀?还有这脸色是不是不太好呀,咋这么白呢,跟外面这雪有得一拼啦?”魁梧的中年男子问话问得很大大咧咧,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大哥,小学老师就教我们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你觉得我的徒弟是睁眼瞎吗?你就这么把东西给她,她会吃才怪,她没跑反而站在这边听你废话已经算有涵养了!”很想离丢脸的自家大哥远远的骆盛元,沉默半晌后只得咬牙切齿地回答她大哥的傻问题。
陆一一刚还在纳闷呢,她师父呢,不是跟艾姨他们做了保证会亲自来接她的,怎么这人去哪儿了呢?还有眼前这个大叔又是谁呢,难道是师父的家人?
若这大叔是师父的家人,那师父呢?
难道是那个头戴貂皮帽,身穿貂皮大衣,脚蹬厚皮靴,将自己从头武装到脚的像只熊的人是她师父?
陆一一有点不敢认,她不太敢相信她师父会穿成这样在外面晃悠,但这对兄妹俩的对话告诉她这世上多的是她不敢相信的事儿。
骆盛元也知道自己今天穿的一点都不仙,但她能怎么办呢,L市冬天室外零下二十多度呢,今天又在下雪,温度又要降,不穿厚点能出来嘛。
就算自己想穿少点,她爸妈能同意?她爸妈同意,那几个哥哥嫂子也不会同意。
但这些小九九骆盛元又怎么能跟自家徒弟说呢,她还要摆师父的架子呢。
所以纵使骆盛元把自己武装成了一只“熊”,说出来的话就跟外面的冰雪一样冷冰冰的:“还愣着做什么,觉得天不冷,要不要去外面雪地里滚上几圈再走?”
陆一一赶紧摇头,并把头低下不敢再直视她师父的“熊装”了,拖着行李就要跟上她师父往外走了。
可没走几步,陆一一就觉得肩一重,手一轻,再一看,右手的行李箱被魁梧的中年男子拿走了,身上还披着一件跟她师父同款的貂皮大衣。
“小闺女身子那么薄,不穿厚点要着凉的!快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