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知道陆一一要独个儿去L市她师父那里过年起,艾棠就一直板着脸,对她爸妈爱搭不理的,当把人送入登机口后脸色更差了,明晃晃地告诉她爸妈她对他们做的这个决定很不满意。
艾家夫妻俩也不惯女儿,自顾自地开着车聊着天,好似除了他们两个,车里就没其他人了,坐在后座上的艾棠就是团空气。
一直以来,无论是艾家夫妻俩还是陆一一,只要他们自己不先认输,那投降的永远都是艾棠,她一直都是家里最憋不住的人。
所以在自我封闭近一个多小时后,艾棠向她的父母投降了,她忿忿不平地朝她父母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不能把我留在家里吗?为什么一定要把陆一一送到她师父那里去过年?!!你们明明知道外婆很可能在装病,舅舅他们又在闹幺蛾子,为什么还要带上我!!!陆一一她师父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们怎么可以就这般放心地将她送过去呢!你们担心陆一一在外婆家受白眼,难道就不担心她在L市也会受到类似的事情吗?!”
面对女儿的指责,夫妻俩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讲,只默默地听着,直到艾棠宣泄够了,瘫在后座上大喘气棠言才进行了回应。
“艾棠,在你眼里,爸爸和妈妈是那么没责任心的人吗?你真的觉得将小一送去她师父那里过年是我们一时冲动下做的决定吗?你真的觉得我们会将小一送到一个我们一无所知的地方去吗?艾棠,爸爸和妈妈不是人贩子。”
瘫躺在后座上的艾棠,因为角度不同无法从车子的后视镜里看到她父母的神情,她能看到的只有他们的背影。其实只要把腰直起来就能看到的,但艾棠刚听了她母亲问她的问题,觉得乱发脾气的自己有点虚,不好意思把腰直起来。
“阿棠,关于骆老师家的情况早在对方透出想要收小一为徒时我们就了解得清清楚楚了。毕竟骆老师她收小一为徒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她这收的还是首徒,意义更不同了。若按老辈人的话讲,继承了骆老师衣钵的小一,将来可是要为她师父养老送终的。可问题是骆老师只是未婚无子,家中长辈俱在,还有两个兄长,侄子侄女更有好几个,更别说还有那一堆亲戚了。幸而,骆老师的父母与兄长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甚至很感激小一的出现,让他们不用担心他们的幺女/妹会孤独终老,无人祭扫。”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艾妈妈向女儿娓娓道出那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艾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问道:“……不是可以收养,还有很多人不是自己生不了孩子会在亲戚里领养一个?骆老师的父母兄长就不曾想过这个办法吗?毕竟现在都快开放三胎了。”
“骆老师的父母兄长自然是有想过,都准备执行了却在中途被骆老师叫停了。骆老师不想让骨肉分离,哪怕是她的亲哥她也不愿意。至于亲戚和福利院那边的孩子骆老师是一个都没看上眼,觉得那些孩子的天分不够,继承不了她的衣钵。可以说,这一条条路都被骆老师她自己给堵死了。”一提起这事,艾妈妈就不住地摇头,因为她想起了之前她与骆盛元父母打的那通电话了。
那通电话里无论是骆盛元的父母还是她的兄长嫂子,只要换个人说话那一开口就是道谢,不是谢艾家养了这么好的孩子,就是夸陆一一优秀,简直就是不把陆一一连带艾家三个人夸成一朵花不算完。
“……我觉得那位骆老师之所以不想要她兄长家的孩子,估计也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重吧。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孩子长大后根骨如何,有没有跳舞的天分。有的话皆大欢喜,若没有那就会成为骆老师与其家人之间一条最深的裂缝了。毕竟那位骆老师是真的很挑,还不肯委曲求全,就算那是她的家人,也不会有多少区别的。”艾棠皱了皱鼻头,嘟囔道。
“……”这下轮到棠言哑口无言了,她转头望向了坐在边一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艾平则朝她耸了耸肩,也心累得不想说话。
“妈,你怎么不说话了?”车里又安静下来了,不过这次艾棠立刻就问出声了。
艾妈妈干咳了几声,期间看了丈夫好几眼,但丈夫一心开车无暇他顾,没办法她只得干笑着回答道:“你们两个人哪,真是待在一起久了,想法也越来越像了。当初小一知道她师父拒绝抱养她兄弟家的孩子时就跟她师父说了跟你刚才类似的话。”
“……小一她师父什么反应呀?”
“挨了一顿打。”
艾棠一听,当即就跳了起来,喊道:“什么?!她这是恼羞成怒,公报私仇!”
“是又如何,谁让小一乱说话,挨几下手心长长教训,免得她嘴巴一松让骆老师的两个嫂嫂得知了,那不是搞事情嘛。”此时的艾妈妈一点都不护犊子。
“哼,陆一一嘴严着呢,她才不会乱说。不过就算如此,妈你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去L市呀,哪怕骆老师的家人就像你说的那样感谢陆一一的出现,可过年的时候不还有其他亲戚会上门不是吗?那些人的态度我可不觉得会有多和善!妈,你就该让我和陆一一一起去的,哪怕是一起挨嘲讽呢,那陆一一身边也有个人陪不是吗?”想到这里艾棠的脸又又鼓起来了,她始终不能接受陆一一被单独送到别处过年,明明早就说好了今年一起过的,结果还是分隔两地!
“阿棠,或许就像你想的那样,骆老师的那些亲戚里也会存在像妈妈娘家那些一样讨厌的人。但你知道的,小一她从来都不怕这些的,对于这些奇葩亲戚她一直都有对付他们的办法。小一更不会因为他们的言行而受伤,因为小一会让对方更不好过。我想相比较骆老师那边的亲戚,小一更怕面对你的外婆舅舅们吧,因为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亲戚,小一很多时候为了顾忌我们的颜面与感受会尽量忍耐着,然后委屈自己。小一更不想因为她的缘故而让我们难做,所以就算骆老师那边的情况未明,小一也答应过去了。至于为什么不把你一起送过去,小一过去至少还顶着个徒弟的名义,你去算什么呢,蹭饭吗?”艾妈妈说这话时语调很轻快,好似在跟女儿开逗趣开玩笑似的,但她那被指甲掐得泛紫的掌心却显示她的内心并不轻松,甚至是很焦虑的。
“……外婆那边的人我一个都不想看到,我讨厌他们!他们就像蚂蟥,总想趴在我们身上吸我们的血!妈妈,我想回家了。妈妈,小一,她现在肯定也想家了。”艾棠瘫坐在座位上,把脸贴在冷冰冰的玻璃上,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好好过个年呢?”
本就焦虑得不行却又不得不安抚女儿情绪的棠言听到女儿说的这几句话,当场就忍不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现在什么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光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就占据她所有精力了。
一直安静开车的艾平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妻子情绪有所不对立刻降了档,转头一看,预感成真:言言情绪失控了。
艾平确定前后路况安全后他才空出一只手,往右边一牵,用力握住了妻子的左手,确定妻子情绪有所平复后,他才开口:“棠棠,小一她受了近十八年的冷嘲热讽和欺辱怠慢。你,难道不想让小一从今年开始转变运势吗,你不想让小一被更多的人所喜欢与宠爱吗?”
“我怎么可能不想,我当然想了!我一直都希望陆一一所遇到的人都能喜欢她,宝贝她,不要再受到任何伤害了!陆一一她那么好,就该得到最好的照顾,那些伤害陆一一的人都该遭报应!”说这些话时的艾棠眼睛里充斥着怒火,完全没了刚刚蔫菜的模样。
艾平:“棠棠,小一的世界里不可能只有我们三个人,也绝不能只有我们。她必须走出去,去接触更多善意的人,不能一直局限在这么小的圈子里。这对小一来说是有害无益的,因为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与灾祸哪个会先到来,若是我们三个哪天谁出事了,或者都出事了,那对小一来说无益于是灭顶之灾了。棠棠,你能想象到若我们都出事了,小一会如何吗?”
艾棠艰难地咽了口口气:“……陆一一,她会崩溃的。”
“是的,崩溃。这十年多来,让我们与小一有了很深的牵绊,这是无论如何都斩不断的。棠棠,你也知道的,小一她性子独,戒心又重,这些年来只对我们有执念,其他的都全然不在乎。我和你妈妈一直都很担心,担心小一有天为了保护我们会毁了她自己,那是我们最不想见到的事情。我们想保护小一,但又不想阻碍她的未来,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扩大小一的交际圈,让她去接触更多的人,特别是对她心存好感,友善的人。我们希望在乎小一的人越多,她也能多几个在意喜欢的人,那样她做事就不会那般的决绝,不给自己留后路了。”说到这里,艾平又重重地握了下妻子的手,不让对方因为焦虑再去掐自己的掌心。
“这样会有用吗?”
“……不知道,才刚开始行动,还未见成效呢。”
“……爸,你希望有用吗?”
艾平顿时就不出声了,握着妻子的右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
“不知道呢。明明很想小一的未来能够越来越好,却在把她推出去时又觉得很难过,很想把人拽回来,继续自己宝贝着。”艾妈妈哑着声回答了女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