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陆一一刚打着哈欠进客厅,就见一群人正围着某位大少爷对其嘘寒问暖,看得她下意识地就想翻上几个白眼。
陆佩:“呀!!!哥,你的手怎么了?!!怎么两只手都缠了绷带哪?!!”
骆家嫂嫂:“是呀,陆鸣,你这手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儿个成这样了呢?”
骆母:“小鸣哪,你这手是自己包扎的吗,有没有看过医生哪,医生说什么了?”
骆家哥哥:“陆鸣,你昨天该不会去打架了吧?说,告诉伯伯们,伯伯们替你出气!”
陆佩:“哥,是不是昨天做冰雕的时候伤到的?是不是?!”
骆盛元:“陆佩,你昨天不是和你哥一起出门的吗,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也不知道他何时包扎的伤口?陆佩,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说骆盛元与陆一一是师徒俩呢,一脉相承的字字诛心哪!
陆佩在见到她哥那双缠了绷带的手时眼眶就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的在眼眶里打转,乍听闻骆盛元说的话,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嘴巴却抿得紧紧的,未发一声。
相比昨天撒泼闹脾气的妹妹,这样的陆佩更让陆鸣头疼,他知道她在惭愧,内疚,在反省自己的任性,此事过后妹妹会更懂事更体贴。
但这样的懂事,陆鸣不要!可他该如何开口呢,该说些什么才不会让陆佩多想,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陆鸣有心想要劝解妹妹,无奈他那对外堪称一流的交际水平,对内却总是词不达意,完全起不到他所想要的效果。
正当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开口时,陆一一打着哈欠出来了。
虽然陆一一很想自顾自地去吃她的早餐,不想搭那边的茬,但就这样视而不见只会引来格外的关注,毕竟这样就显得太明显了,师父的家人肯定要以为他们之间是否存在什么恩怨,所以才这般不待见他们。
陆一一不想让师父的家人多想,也不想让他们难做,要知道他们两家已经交好许多年了,总不能因为自己而将关系搞僵吧。
所以陆一一很随大众地也凑上前去了,不过还未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呢,就接收到了某位大少爷的求救信号。
这下陆一一是真忍不住了,直接就回瞪了陆鸣一眼,这人想什么呢,该不会以为昨晚自己帮他处理了伤口,就以为今天自己还会帮忙吧?!
不是跟这人讲了昨晚帮他的理由,当耳边风了吗?!
前一天晚上10点18分,陆一一本想着药膏送出去就万事大吉了,自己可以回房安心休息去了。不成想,好巧不巧地她上门送药膏时对方正取了针在挑水泡。
可能是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陆一一过于讶异了,以致于陆鸣都忘了他开门前在做什么,且进行到了什么地步,在陆一一转身离开时竟然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拦。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陆鸣之前刚在用针刺水泡,且在陆一一敲门之时手一抖针头扎了进去,水泡已然破了,只是出口太小里面的液体出来得慢。
陆鸣伸手握人手腕时压根就没记起掌心的水泡,也就没收什么力,那水泡一受压,那个小破口直接就成了大裂口,水泡被挤破了。
把水泡里的液体按出来并不会疼,可一旦水泡被挤破,没了表皮的保护,那真皮层乍遇到空气那该多疼呀。
所以当陆一一回头时就看见某个大少爷龇牙咧嘴的狰狞面孔,什么温润如玉翩翩君子都成了浮云。
陆一一当时真觉得是不是她平时太不敬重神明,酬神时更三心二意,这正月才刚开了个头就开始流年不利了。
陆一一一直都不想与陆鸣、与陆家有过多的牵扯,与陆佩相熟已是意料之外的事了,偏偏现下也不知怎的,她与陆鸣的联系竟逐渐多了起来。
哪怕,直到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好好地说过一次话,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即使如此,陆一一内心也总是忐忑不安的,尤其是当两人独处时陆一一都会尽量远离陆鸣。甚至在对话时她都会极尽刻薄之言,说些令对方不顺心听不得的话,为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人驱离自己的身边,把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那些凉薄的言语上,而不是自己的相貌上。
陆一一之所以如此,倒不是怕陆鸣见色起意什么的,她是不想让对方再像上一世那样瞧出她与秦子衿在容貌上相似之处!
天知道这陆鸣练就了什么火眼金睛,任凭陆一一如何瞧如何看都未发现她与秦子衿在容貌上有何相似的,偏偏这人就发现了。
若是别人发现也就罢了,只当人有相似看过就过了,可陆鸣这人真是心太细了,追根溯源的还真被他追到根了!
上一世被带回秦家时,陆一一孤身一人与那些人斗,就落到那样一个结局。更别说她现在拖家带口,浑身上下都是弱点,还不被那些人当蚂蚁似的捏在手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兜兜转转的,无论陆一一再怎么躲,她都逃不开,该来的总会来,该遇到的还是会遇到。
就像现在,陆一一原想求个安心送个药膏就完事了,结果不仅她睡衣的袖口被弄湿了,还得替某个大少爷上药治伤!
陆一一倒想绝情一些,只当看不见某人的痛苦表情就好了,可她终究是把某人上一世里所做的事情都看在眼里放进心里去了的。
所以虽然这人婆婆妈妈、啰哩啰嗦,可谁让这人是上一世除了艾家人以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了呢。
陆一一:“针消过毒了吗?”
陆鸣摇摇头。
陆一一:“胆子那么大,不怕发炎呀,虽然你现在这情况也不用担心那个了。忍着点吧,我先用碘伏给你消个毒,再抹药。”
陆鸣:“嘶!!!”
陆一一:“哎呀,手别动!!动什么了,动就不疼了!!喏,咬着这个,疼就牙齿用劲咬这个,手不准动!”
陆一一找了块干净的毛巾塞进了陆鸣的嘴里,又死死地拽住了对方的手,任凭对方怎么挣扎就是不松手。
陆鸣也不想表现得如此丢人,无奈这碘伏擦在真皮层上是真疼哪!哪怕牙关咬紧也疼,而且陆鸣再想到他之前已经在此人面前显露他怕疼这件事了,所以也就破罐子破摔不想强忍了。
等到陆一一把陆鸣的右手上好药包好绷带抬头时,就发现这位大少爷的眼角都泛红了。
无奈陆一一生不出任何怜惜之情,她处理好了对方的右手后,又抓过对方的左手瞧了一瞧,很是麻利地给针消了毒,把水泡给挑破了,把里面的液体都给挤了出来,再上药缠了一圈绷带,速度之快到陆鸣都没觉得怎么疼呢,左手也已经被处理好了。
陆一一没好气地说道:“还傻愣着呢,快动动手看绷带缠得紧不紧,若是紧趁我现在还在还能给你调一调。”
“哦哦。”陆鸣很是听话地握了握拳头,发现除了右掌心有些疼,其他并没什么妨碍,“不紧,刚刚好。”
“不紧就行。喏,这是橡胶手套和胶带,洗漱时带上就行。既然没事,我走了。”陆一一没等对方有所回应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眼见对方要开门离开了,陆鸣赶紧开口道:“陆一一,谢谢。”
陆一一的身影顿了一顿,将身子转了过来,神情冷淡地回答道:“这声谢我收下了。不过为了防止你多想以为我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我还是告诉你吧,今天你的手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其一在于你妹妹想要个冰雕,其二在于你高估了自己能力,不肯低头向他人求助,其三则是我其实早就到了活动现场,只是一直站在远处旁观。”
话说完了,陆一一也不管陆鸣听后心里在想什么,反正她自己心里挺舒坦的,一闭眼就睡着了。
但这样舒坦的心情在见到某个被团团围住慰问的大少爷,且收到对方发送过来的求救信号时全然消散了。
陆一一倒很想当睁眼瞎坐视不理,可看到陆佩明明很想放声哭却又要强忍下去以致打嗝打得停不下来时终是有些心软了。
只是,陆鸣马上就很后悔让陆一一开口劝导他妹妹了。
“陆佩,别哭了,你哥的手只是红肿加起了水泡罢了,又不是废了。你这哭得你哥好似双手残废再也动弹不得了似的。”陆一一话说得很是漫不经意,却犹如一把利刃刺中了陆佩的心口。
陆佩内心的歉疚更加地重了,一抽一抽地说道:“对、对不起,哥,都、都是我不、不好,昨天吵着要你雕兔子,呜呜,对不、起,嗝,呜,对不起,哥,我不该那么不、不懂事的!呜~”
陆一一:“啧,这么大口锅背身上不累呀。你哥手受伤又不全是因为你,你哥他自己也有问题。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量力而行,压根就不会做冰雕,直白点告诉你不就行了。不想拒绝你,又不会做,还不好意思向别人求助,非得自己瞎努力,自讨苦吃。啧,陆佩,你哥是不是跟着你看太多偶像剧还是苦情剧了,上赶着做那默默奉献不求回报的苦情男二呀?”
若说陆一一前面说的话非常不近人情,显得冷心冷情,那她后面说的话虽然依旧透着十分的嘲讽意思,却只叫听的人不由地会心一笑,就连还在抽抽噎噎的陆佩都没什么心思继续哭了。
“哥哥,对不起,我、我下次一定不会再那般闹脾气了。但哥哥你也要答应我,下次若事情难办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再像这次一样自己受着了。要不然,就算我得到了东西也不会开心的。”陆佩扯着她哥的袖口晃了几下,红着眼睛企求道。
陆鸣的心随着陆一一的话上下翻滚了好几趟,那叫一个慌,那叫一个累呀。他之前有多渴求对方的帮助,现在就有多后悔。
陆鸣觉得他这些年在骆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冷静自持的形象就在这个早上瞬间就崩塌了,他的底都要被某人给掀出来了!
可纵使陆鸣再心力交瘁,面对妹妹他还是边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边温和地笑道:“好,哥哥答应你,下次绝对会量力而行了。”
“嗯嗯。”
陆一一见此场景,暗叹一声:呼,苦情戏码终于落幕,她可以安心吃早饭了。
“可是哥哥受伤的原因,小姐姐为什么会知道呢?”陆佩一脸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