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韩昌刚把人的伤口缝好包扎好,那边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
幸好因为是私人车库,周边没有其他的车辆,自然也不会有跟踪者等在门口,所以人员转移转得很顺利。
伤员一转移,医生也就没事了,韩昌看了下时间,已是后半夜了,问向身边的女孩:“要我送你回去吗?”
陆一一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道:“谢了,那你稍等一会儿,唔,半小时就可以了。”
“还要半小时?你还有什么事要忙的,你怎么有那么多事要处理的哪。你是不是忘了明天、哦、不对,是今天了,你已经结束清明假期要开始继续上学这回事了?还有,你家人知道你现在还在外面瞎溜哒,不怕他们发现你不见四处找你吗?”
“放心啦,说半小时就半小时了,绝不会超一秒的,你快去车里等我吧。”陆一一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将韩昌推进了电梯里,按了上行键。
说真的,陆一一的生物钟早就发出了数次提醒,提醒她现在该上床睡觉了,别再东奔西走了。要不是陆一一自控力还行,她早就哈欠连天了。
唉,前不久她还在说大少爷太过温和太好脾气了,优点变缺点,想不到没一会儿她被自己良好的生活习惯给打脸了。
陆一一也并不奉行什么“今日事今日毕”的准则,时机未到,她宁可憋死也不会出手的。
所以按陆一一的性情,她本该当即蹭车回家,免得第二天被家里人发现她的熊猫眼,惹他们担心。
可好歹大少爷今天出人又出力的,虽然戏感差得差点砸了她的场子,但总归是派上了用场的,不好翻脸无情,用过就丢。
所以还是赶紧让大少爷把内心的困惑与不解趁此机会一吐为快吧,免得憋在心里想问又不好意思问,想东想西的,在她家人面前透了口风。
虽然对方所想要知道的事情,估计自己大半都不会说,可能听了自己的回答后,大少爷还会更郁闷,可她能说的就那么多,想要知道更多的,就自己去查吧。
那么,半小时就完全足够了。
无奈陆一一难得想要做次人,受益者倒是拒绝了。
“都后半夜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很显然,陆鸣知道陆一一留下的原因,只是一番思量下,他还是觉得先让人回去休息,答疑解惑之事并不急,反正事情做也做了,人也送走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陆一一真是槽多无口,都不知该感谢大少爷的家人,还是该同情他们了,子孙后辈竟如此仁厚,帮着坑他的人做事也就罢了,竟然还不抓紧时机问清楚缘由。
虽然得益的是自己,但陆一一是怎么想都不得劲,只得白了站她身前的大少爷一眼:“有什么想问的赶紧抓紧时间问,今天不问,以后也别问了。今天我还能给你答上一两句,以后你就是再想问我也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了。”
“……”
“别沉默了,快点说话,别逼我按计时器。”
“……”
“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不是。我之所以愿意抽半个小时替你解惑,不是我发了善心,只是你刚才帮了忙干了活,给你点‘工酬’罢了。可若你执意推辞,那我也就不勉强你接受了。只是错过此等良机,你以后就别怪我什么都瞒着你了。”
“……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吗?”
“不会。”
“……”
大少爷又不说话了,只是这次沉默只是因为他又被噎到了。
明明陆鸣内心很想吼一句‘既然不会什么都说,那又说什么解惑工酬呢!’,最终还是因为良好的教养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重拾他那副温文尔雅的面貌。
陆一一心中大叹可惜,即使知道大少爷没那么容易生气发怒,但她还是想看对方除了温和仁厚以外的面貌。
“真不问?那我走了,我真要困死了。哈啊~”陆一一也不劝了,既然对方自己都放弃了,她还鼓个什么劲儿呀,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赶紧坐车回去呢。
可偏偏就在陆一一准备按电梯离开时,站在她身后的大少爷开口了。
“陆一一,你知不知道刚刚挡我们去路的人是谁?”
“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事,知不知道那个人手里沾了多少人命?!陆一一,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把自己暴露在他面前的,你不想要过安稳的日子了吗,你难道忘了你还有在等你回家的家人了吗?!”
“我知道。”
“陆一一,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又为什么要掺和在这里面呢?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你就不怕哪天被那人认出来你是谁吗?届时,你会遭遇什么你知道吗,你会痛不欲生的。”
“我怕,我知道。”
“那你赶紧从这里面撤出来,我帮你……”还没等陆鸣把话说完,一直背对着他的女孩把身子转了过来。
陆一一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冷笑道:“哈。你帮我,你帮我什么,你怎么帮我,又凭什么来帮我呢?陆鸣,如果你想说的话都是刚才那一些,那就别再说了。无论你有没有说腻,我反正是听腻了。你问我为什么明知道那是个多么危险的人,今天的事情有多危险我却还要出手,因为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不出手呀。于你们而言,王天恒这样的人不过是只蝼蚁,随便动动手就能摁死了。可你们谁都不动他,因为他于你们‘无害’。”
“……”
“为什么我要出手,因为于你们只是蝼蚁的王天恒,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而言他是蛆虫是恶虎是遮挡我们出路的迷雾。我们要想见着青天白日,就必须得把这迷雾驱散,否则总有一天我们会腐烂在某个角落里,成为我们最厌恶的存在。”
“那你有想到自己吗,你知道刚才一旦暴/露你会遭遇些什么吗?”
“我知道。”
“那你……”
“无论你今天在不在场,我都会在他们抓到我前结果掉自己和程明志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在于面目身躯是否完整的了。”
明明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笑得很是灿烂,言语间也显得很轻快自在,好似只是在说一句玩笑话。可陆鸣却只觉得身心一片冰凉,他知道眼前的女孩没在跟自己开玩笑,她说的是在她出手救人前就做好的决定。
陆一一淡淡地说道:“陆鸣,你总问我知不知道,为何从不问我是否有其他选择。你我都很清楚,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谁不愿意从心而为呢,可习性改不了,也没得改。如果可以,我也想向寻常家的女孩子,每天在家人面前撒撒欢,和同学朋友嘻笑,或是为学业或是为感情烦恼纠结,当个普通平凡的人。可陆鸣,你告诉我,你觉得我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吗?你能帮我过上那样的日子吗?”
“我……”
“陆鸣,你不能。因为连你自己都没法过上这样的日子,你自己都还身陷囹圄,你怎么帮我?陆鸣,我话讲得很难听是吗?可,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虽然最后大家都是殊途同归,都是要死的,但每个人要走的路都是不一样的,谁都不可能帮一辈子的,到最后只能各走各的路。哪怕是说好了生同衾死同穴的伴侣,进火葬场的时候也是要各烧各的。所以,别再问我知不知道了,因为无论知不知道,我都得走,我没的选。”
“……”
“……”
“我、只是不想看你越陷越深,最后……”
“我知道的,我会小心的。我虽然身在泥淖,却也向往着阳光与鲜花,只要我在乎的人安然无恙,我总是会挣扎出来的。”
“……”
“对了,别忘了清理你车子的监控录像。我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可不想被你卷入是非里。毕竟,你那边的事可不比我这边的简单。”
“我会处理的。”
“那我走了,拜拜。”
再次变装的陆一一,大大方方地从电梯里出来,朝一辆停在酒店正门靠右的银灰色跑车走去,而这短短的一路她就发现了三个盯梢的人。
可能因为见到的人不是他们的目标,所以只略微瞧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也是,任谁都不可能觉得眼前这个胖女孩是刚才那个风情万种,看得他们目瞪口呆的女人了。
陆一一不得不说,让韩昌来时带上几件厚衣服真是一个明智得不能再明智的选择了。
就是走路太费劲,活了近三十年,陆一一第一次品尝到身体臃肿到无法正常行走的滋味。
也亏得这几天阴雨绵绵,气温骤降,除了那些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都穿得很厚实,这才没引来太多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