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文舒身着红色嫁衣与程子秋一同坐在布满了喜字的洞房里,只觉得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真的和程子秋成了夫妻。

夙影办事效率极高,不出半个月,文家三小姐落水被救一事就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贵人们茶余饭后吃饱了撑的都在谈论此事,从一开始说文书书衣衫不整,到后来二人肌肤之亲,甚至还有说程子秋想攀高枝,故意轻薄文书书,话传得越来越难听。

原身文书书在京里本来就以刁蛮顽劣著称,再加上此事,名声可谓是一落千丈。

眼看着自家闺女名声尽毁,再想要寻一门好亲事只怕是难于登天,文母每日以泪洗面,逼着丈夫想法子。

到最后文相实在被逼烦了,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就是干脆让二人成婚,断了外头的风言风语。

不过文镛却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要让程子秋入赘文家。

程家在这件事上本来就理亏,再加上程子秋是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身份地位与入赘相府也不算委屈。

于是两家一合计,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而且为了尽快堵住外人的口,婚礼只准备了不过半月就草草办了。

屋子里满是婆子和侍女的起哄声。

大概是陌生又嘈杂的环境让程子秋有些不安,文舒透过盖头看见他缩在两侧的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她一把将盖头扯下,冷冷道:“别闹了,都下去吧。”

其他人见她一脸正色只当她是心情不好,连忙一个个识相地逃出了房间。

程子秋也以为文舒是生气了。毕竟她一向都不喜自己,若不是因为谣言,她这样心高气傲的性子,又怎么会看上他?

她现在更恨他了吧?

想不到刚逃离了一个火坑,等待他的又是另一个更让人绝望的深渊。

程子秋这样想着,忽觉手腕一热。

他低头看去,只见文舒正小心地将他袖口拉起,温热的指尖划过皮肤,带起阵阵颤栗。

程子秋猛地缩回手,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后靠,想尽可能远离身边的人。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文舒连忙收回手,又指了指对方的袖口,“我是想看看你手上的伤。”

程子秋愣了下,随即低头道:“无妨。”

文舒明白像程子秋这样,一个从小被欺辱虐待长大的人,极容易出现ptsd和信任危机,实在不好逼太紧,于是只得作罢。

她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对方。

程子秋脸上透着不健康的白皙,宽大的外袍松松垮垮披在肩头,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纤瘦虚弱,却也添了几分残破的美感。

文舒看着这个未来集疯批变态之大成,不但亲手屠杀文家满门,还以活人祭祀,害死无辜百姓只为讨帝王欢心的全文大反派,心里是说不清的滋味。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按原书所说,程子秋是程皑的私生子,母亲死后程子秋就一直在外流浪,直到六岁才被程皑接回府。

而这一年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程子秋回府后,程家几个孩子都很讨厌他,再加上程氏夫妇对他不管不顾,旁人就愈发嚣张,甚至连府里的下人也联合着欺负他。

文舒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十八年程子秋是怎么熬过来。

好在现在他还没有发疯。

没关系,她还有时间!

文舒叹了口气。

“对不起。”

“对不起。”

二人异口同声,各自诧异地看向对方。

文舒先问:“你为什么跟我道歉?”

“是我坏了小姐的名声。”程子秋低头道。

不料文舒却轻笑出声:“名声是什么?能吃还是能用?我压根就不在意这些,日子是自己的,若是一味在意旁人眼光,岂不等于为他人而活?那多可笑,多浪费啊。”

程子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似是听懂了又似是完全没懂。但他也不再说什么,再次低下了脑袋。

他似乎总是喜欢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孤僻又缺乏安全感。

文舒这样想着,暗自开启了系统,问:“程子秋现在的情绪值是多少?”

系统:【抱歉,仍无法检测到观察目标的任何情绪指数。】

文舒:……….

果然还是这样。

自从她第一次见程子秋后就发现,系统有一个最大的bug。

那就是所有的情绪观察都对程子秋无效!

对!仅对他一个人无效!

明明这家伙才是她最需了解和分析的观察目标,却偏偏无法利用系统探知到他的情绪。

文舒无奈,又道:“你无需向我道歉。整件事情,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你没有推我,程子依也没有,是我自己故意跳进湖里的。”

程子秋猛地抬头,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为什么?”

文舒耸耸肩,漫不经心道:“苦肉计啊。若不是这样,又怎能彻底扳倒程子依呢?”

程子秋眉头锁得更紧,“所以,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你故意安排我与程子依在花园撞见,又怂恿她故意陷害。全都是苦肉计?”

“你很聪明。”文舒大方承认,“是,全都是我。就连张琬宜也是我安排的。”

程子秋瞳口一缩,又问了遍,“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惯她。”文舒敛下笑意,正色道,“我看不惯她欺负你。”

程子秋还未从惊讶中缓过来,这时文舒又再度开口,语气里满是坚定,仿佛是一种承诺。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程子秋看向文舒,眼里不再是往日的温和平静,似是隐匿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文舒却只当没看见,兀自双手抱着被褥走向对面的矮塌。

“时辰不早了,咱们都早点休息吧。今天是新婚夜,只好委屈你在矮塌上将就一晚,明天我就让下人把左厢房整理出来给你。”文舒一边说,一边替他铺被子。

程子秋依然坐在远处,愣愣地看着文舒的背影出神,直到文舒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到矮塌处才回过神来。

程子秋迅速抽回手,什么也没说,只安安静静在矮塌上躺下。

还挺乖的。

文舒心想,随后吹灭了屋里的蜡烛。

黑暗将屋子笼罩的瞬间,文舒见程子秋的身体明显一震,随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文舒,将身体蜷缩起来。

文舒只当他是紧张,便想了个话题闲聊。

“听说你喜欢读书。等过段日子,我就去求父亲让你与二哥一同去槐南书院。听说那孟夫子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学究,跟着这样的人,对你颇有益处。”

程子秋依然没有回答。

文舒看着对方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心想好在她还有很多时间。只要她足够对他好,帮他,保护他,完成任务还是很有希望的。

困意来袭,文舒满满失去了意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程子秋于黑暗中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仿佛两柄锋利无比的剑,全然不复方才的温和。

许是文舒被婚礼折腾了一整天着实累着了,这一夜她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程子秋还睡着,文舒不忍打扰,便轻手轻脚出了门。

门口的青杏正端着水盆坐在台阶上,看样子等了许久。

文舒上前吩咐道:“找个屋子收拾出来,给程…哥哥住。”

按理来说夫妻二人应该同住一屋才对,可文舒实在无法与一陌生人同床共枕,她相信程子秋也一样觉得别扭。

倒不如给对方空间,大家都能自在些。

青杏一脸骄傲,“柴房早就准备好了。”

文舒愣住,“什么柴房?”

“给野杂种睡的柴房啊。”

“谁跟你说柴房了?我说的是左厢房!”文舒被气笑了,忽然又想到程子秋瘦弱干瘪的小身板,“对了,你去库房里领些人参,熬个汤给程哥哥送去。”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青杏眉头几乎快皱到了一起。不过下一刻,她又‘哦’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姑娘是要我往汤里头加些东西吗?”

这下换文舒听不明白了,“加什么?”

“泻药?辣椒油?虫子?”

文舒:“…….”

她苦笑着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什么都不用加,把东西送去就行。”

小丫头挠挠头,“那奴婢就更不明白了。您不是一向都不喜欢野杂种的吗?”

文舒只觉哭笑不得。原身文书书到底对程子秋是有多差,就连她想对人好,都被下人误会成别有用心,也难怪后来程子秋会这般恨文家。

不过为了维持人设,文舒还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这与喜不喜欢没有关系。他既然进了我的知风院就是我的人。还有,以后不准再这样叫他,被旁人听去了只当我不会管教下人。”

说完,文舒转身离开,只留下一脸见了鬼似的青杏。

她家小姐刚刚说什么?

不但要把那野杂种搬去厢房,还要给他熬参汤?

小姐是怎么了?她不是一向最讨厌那人了吗?难道小姐发烧烧糊涂了?

不对!

哦!她知道了!!!

这肯定是小姐新的折磨手法!

没错,肯定是!

哼!程子秋,看我家小姐不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