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1 / 1)

冥顽皆不灵 草宝张 2085 字 2023-06-01

“5楼的病人醒了!——”

“6楼的病人死了!——”

“5楼的病人疯了!!——”

“6楼的病人活了!!——”

医院里的众人被忽醒忽疯,忽死忽活的俩病患打了个措手不及,从楼上跑到楼下,又从楼下跑到楼上,乱作一团。

五楼的电子隔离屏障不知被谁私自打开,循声来看热闹的人乌泱泱围在病房门口。

房内的女孩像头发狂的小兽,将装修高级的房间砸了个稀巴烂。

“听说这有个小姑娘疯了?”

一名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踮起脚尖,想往里面多瞅两眼。

却正好与女孩视线相撞......

女孩发红的眼睛里混杂着一丝恐惧,她指向房间里一个角落,像是问老太太,又像是问门口所有人:“这里,看得见吗?”

女孩伸出的手随着身体在轻微颤抖。

......

没人明白她在问什么也就无人回答。

女孩又急切地追问:“有人看得见吗?!”

老太太被问得发毛。

刚刚上楼的时她被家属搀扶着走的飞快,现在有点后悔冲太前了。

此刻的老太太也不需要人扶了,利索地倒腾着小碎步一边撤退,一边嘀咕:“看得见看得见......有你扔的杯子...电脑...椅子......”

“吁——”

成功退到人群后方,老太太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感叹:“是疯了是疯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围观群众的表情更加复杂,女孩却不再吭声,转身继续砸。

屋内噼里啪啦,屋外议论声不断:

“前几天人刚送过来的时候我见过,那会儿还昏迷着,看不出是疯的...”

“人这不刚醒,听说好多医生进去都被赶了出来,阵仗大着呢!”

......

“砰!!!——”

又一道玻璃炸裂的声音响起后,惊飞了树上最后一只雀儿。

日头下的夏蝉却置若罔闻,继续嘶吼着,偏执地要在灼热的空气里叫到不死不休。

女孩被飞溅的玻璃划破虎口,血顺着大拇指滴答流下,但她像是没有觉察般,依旧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沉浪!!”

一名中年男人匆匆走来,拨开围观的人出现在门口。

“你在胡闹什么?!”

沉浪没有回应这声质问,但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刚被抓起的果篮逃过一劫。

中年男人狠狠摔上房门走进来,门板却因过度用力弹开,半敞着。

他每踏一步,踩到的玻璃碴便会在鞋底嘎吱乱响,最终变为更细碎的渣滓。

沉浪梗起脖子望向站在她面前的中年男人,两人对峙,谁也没有先开口。

“亏我儿子还专门挑了这家私立医院,说是海市最贵最好的,可掏那么多钱就让我们和精神病住一起?”

“要我说就应该把她抓起来!”

......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中不断传来这种讨论声。

沉浪看着中年男人听了这些话后,脸色黑成了锅底灰。她的心情就变得好起来,注意力离开那个角落后身体的颤抖也逐渐平复。

“不对,你们都说的不对...”

“这个女娃娃说她房间里有人,可谁也看不见!这种情况啊,八成呀是碰到脏东西了......”斜眼往门里瞄了半天的老头讳莫如深道。

“切!”

一位戴眼镜的阿姨嗤笑着嘲讽老头:“都2030年了,鬼影都叫全息影象了老人家!还在这搞封建迷信呢?”

“就是,别装神弄鬼!”

一群人围过来,把老头挤得一个踉跄,他的后半句话也淹没在了一片吵嚷声中——

“还有楼上死了的老太太,又活过来咯......”

***

混乱中有人悄悄将手机伸进病房,自动对焦下——

入境的女孩一头参差不齐的银灰色短发就像被狗啃过,白到透光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伤。

沉浪敏锐地发现自己被偷拍,她不爽地皱起眉头,朝门口看过来。

偷拍者被沉浪突然看过来的眼神吓得手一抖,慌忙想收回手机时,手机却被人从后面抽走。

“拿好您的东西别掉了~”

偷拍者闻声转头,就看见身后站着一位衣着名贵,涂着艳丽红唇的女人。女人胸口还别着工牌:董事长助理-关洱。

说话间,关洱就已将手机里的视频删除,微笑着递还回去,好像这手机只是她随手捡的。

“谢...谢谢。”偷拍者有点心虚。

“各位叔叔阿姨!天气怪热的,大家聚在这里也不舒服,就请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

刚刚还在吵闹的人群闻声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关洱。

只见关洱说完话后不仅弯腰做出邀请的姿势,还眼神诚恳,面带微笑。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沉浪隔着门缝翻了个白眼,这套假模假式的操作她是最熟悉不过,有用的很。

果然大部分人不再吱声,回去了。

但以眼镜阿姨为首的部分人不肯离开,坚持要医院给个说法,要求驱逐精神病,保障其他患者人身安全。

不等关洱再回应,护士长匆匆赶来。

“诸位!这层是私人病房,请勿擅闯。私人区域内发生的任何事不会影响到大家,请大家放心!”

她一边指挥安保人员重新打开隔离屏障,一边道歉:

“对不起关小姐,六楼的......临时调度了人手过去,是我们工作的缺漏,实在抱歉!”

关洱走进病房,关上门前眼神冷冷扫过还在不断道歉的护士长。

护士长腿一软,加快速度驱散人群。

“啥人这么厉害,看把刘姐吓得!”赶来的小护士见护士长如此卑微,不禁好奇。

“苏渊助理。”

另一名年长的护士说,小护士眼睛瞪得溜圆:“咱医院最大股东的助理?!”

得到肯定,小护士直接跳起来:“那那...里面的人就是苏渊?!天呐...王姐,疯了的那个呢?”

“嘘!”王姐示意小护士小点声,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凑过去在她耳边悄声道:“和前妻的女儿...”

小护士“噢”了声,向护士长投去怜悯的目光。

在私人病房待久了,护士们都知道权贵的家丑虽各有不同,但都有个共同点——见不得光。

如今见不得光的家丑像热闹一样被大家观瞻,或许等不到明天,她就要换领导了。

“精神病就该关到精神病院去!”有人离开前还在叫嚷。

“关于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听到有流言传出去,处理好!”

苏渊对站在门口的关洱吩咐道,他语气不重,但能听得出压抑着的怒火。

苏渊又看向面前一副犟种姿态的沉浪,不满道:“不要再在医院里闹!也别再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那里有个人。”沉浪像是没听到苏渊的警告,自顾自指向被她砸的一团糟的角落。

“你还在胡说八道什么!”苏渊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吼。

在接到沉浪醒了这个消息的同时,医院还告诉他,沉浪坚持认为她的病房里有个人。

医生说没有,她就把医生全赶出去,护士说没有,她就把护士全赶出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清监控里也没有,她就把病房砸烂了——

可任谁去看,她所指的地方都空无一人,简直就在无理取闹!

苏渊吼完,关洱暗道不好,默默后退一步......

沉浪心里的火被这声怒吼点燃,她瞬间暴起,将之前放下的果篮砸在墙上,保鲜膜裂开,瓜果散落满地——

“我说!那个地方有人!”砸完后,沉浪又用高于苏渊的声音对着他吼道。

“你是疯了吗?!”苏渊气极。

“你是聋了吗?!”沉浪回怼。

有人哑火。

沉浪看着边揉太阳穴边在病房里打转,一圈一圈晃得她上火的苏渊,正要发作。

“好!”苏渊停下,走到沉浪面前时已恢复冷静,“先不管有人没人,我们说说你来医院之前的事。”

沉浪不满地抬头瞪苏渊,这事她并不想说。

“为什么要去跳楼?”苏渊问道。

七天前,沉浪从五楼坠下,虽然奇迹般只受了轻伤,但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就一直不明原因昏迷到现在。

沉浪不说话,苏渊提高音量又问一遍。

沉浪还是不接茬,苏渊就再问一遍......

夹在这诡异气氛里的关洱,人已经麻了,她忍不住开口:“苏总——”

两记眼刀飞来,关洱住了嘴。

沉浪的耐心告罄。平常有关她的事情,苏渊直接派关洱来处理,第一次发现苏渊还能这么烦人。

于是语气敷衍道:“我愿意跳!”

苏渊气结。

“沉静雅为什么也在那里?”他顺了口气,继续追问。

“关你屁事!”沉浪不耐烦到家了。

“沉静雅坠楼到现在还没醒,你也准备这么应付她妈吗?!”苏渊反问。

沉浪愣住——

“放屁!她跳下去的时候我明明拉住了,怎么可能......”

她这话脱口而出,苏渊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沉浪并不知道,她昏迷的这几天,媒体上关于愿景集团董事长虐待前妻遗女,使其跳楼自杀的谣言四起。

虽然被压了下去,但苏渊需要知道一个确切的坠楼原因,避免以后出现变故对集团造成不良影响。

很显然,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你诈我!”沉浪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一向绕着她走的苏渊会在她醒来后第一时间赶到,又一反常态的追问同一个问题,她差点以为......

沉浪紧紧握住拳头,虎口处的伤口因太用力而崩开,病号服的袖口被血浸湿。

鲜红一片。

苏渊对关洱吩咐道:“再有此类报道就按见义勇为不慎坠楼去处理。需要配合就去联系沉家母女。”

关洱瞟了眼沉浪,片刻后点头记下。

苏渊整理好西装纽扣,拉开门准备离开时,沉浪突然从后面扑了过来。

哐当——!

沉浪一脚踹上门,苏渊握着门把的手都被震得发麻。

“沉家母女?沉静雅是我表姐,她妈是我小姨!”

沉浪的嗓子因带着浓重的呼吸而变得嘶哑。

“我小姨叫沉繁星,她有个姐姐——”

沉浪在苏渊的眼神里明明白白看到了厌恶。

“——叫沉繁槿,她是...”

“你给我闭嘴!”苏渊终于听不下去了。

沉浪闭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说出这个名字于她而言,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苏渊正色道:“沉浪你听好了!你只是姓沉,但人人都知道你是我苏渊的女儿,苏家的门里永远不会,也永远不能——出现第二个疯子!”

沉浪听后觉得可笑,苏渊管天管地,还能管人不发疯?

气氛再度降到冰点时,关洱接到院长的电话。

住在六楼的那位病人,是医院另一位大股东的太太——卫老太太。下了死亡通知书后,居然又活了过来!

当时负责的护士太过害怕,大喊着跑出来,这个消息就被传开了。

医院平常有什么事,都是在线上虚拟会议室里解决。但这次的事情有点匪夷所思,所以各个股东都到齐了,慰问完卫老太太后再商量舆论对策。

苏渊离开前,递给沉浪一个礼盒,说是在沉浪生日当天,他陪着沉浪的姐姐苏佳期,在拍卖会上专门给沉浪挑选的生日礼物。

两人离开后半晌,沉浪才打开这迟了半年的礼物,是一枚粉色钻石。

沉浪最讨厌的,就是粉色。

“嗤——”

空荡荡的病房内,一道轻笑自角落传入沉浪耳朵。

她汗毛倒竖但没有回头,沉浪知道那是什么发出的声音,是那个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