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震颤将他从昏迷中唤醒,余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灾难降临。
起先他感受到大地的震动,木屋也在颤动,一种奇特的噼啪声在房子周围响起,有点像久坐之人突然站起来伸个懒腰,骨节发出嘎嘣的声音。
窗外有野兽的咆哮声,屋子开始剧烈抖动,他摔倒在地,失重感骤然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动静停歇,天地间寂静下来。
冬末春初的季节,余素裹着单薄的防风衣,惊出一身冷汗。
他急促地喘息,本就白皙的脸上半点血色也无,他祈祷这一切都是梦,可惜身上跌倒时留下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疼痛告诉他,是真的。
那么他的好金主呢?余素想到那怪物含糊不清的话语,不可能,就算世界毁灭掉,那人也有办法活得滋润。
冷静情绪,他得先活下来,才能去找她。
屋子中央的黑色污迹诉说着余素之前的经历,滴答滴答的血水引起Omega的注意,他抬头向上看,死不瞑目的助理半挂在房梁上,整个身体段成两截身上带着青紫的痕迹。
余素抬首沉默片刻,选择忽视。
看不见就不存在。
木屋的大门吱嘎作响,似乎在引诱余素推开它,余素站起身,理理自己及腰的长发,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推开屋门,余素瞪大眼睛。
本来坐落在半山腰的小木屋,现在被巨大的树木托举在半空,木屋被几根树枝架在树干顶部树枝分叉的地方,风吹一下,木屋晃一晃。
那些树枝粗壮,分枝比他的腰还粗两倍。
木屋一直在晃,余素索性走出木屋,打量着周围。
这棵树一定很大,即使被木屋占去不少地方,也仍旧有他活动的空间。
木屋是最普通的森林小屋,长九步宽七步,大概三十来平,还没余素自己家一个卧室大。
此刻大概三分之二在树顶,三分之一悬空。
树上风吹得狠,将余素吹一个趔趄,他没有准备,被吹得跌跌撞撞来到树枝边缘,一脚踩空差点掉下去。
演员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做出反应,他扒住树枝,底盘压低稳住身形,站好后,他向下望去。
好高,他甚至看不清树下有什么东西。
大片大片的白云在蔚蓝的天空上飘荡,太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余素靠着树枝抱膝而坐。
脱离群体,人类是很脆弱的物种,助理迷晕他之后拿走了他身上所以能够联系外界的工具。
星际时代科技发达,衣食住行一手由智能管家安排,人类只需要享受生活,高科技的坏处此刻如此明显,猛然脱离高科技,余素茫然无措。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他要活下去。
活着需要维持身体所需,需要休息,还需要什么呢,余素暂时没有头绪。
现在的他有一座小木屋,可以利用起来吗?
他回头看着木屋,木屋依旧在摇晃,风吹一吹,屋子摆一摆。
屋子正对着门是一张床,床旁边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台上是几个铜制的装饰瓶,一盏没有油的油灯,墙角有个积满灰尘的金属壶,看上去可以用来烧水。
墙上挂着几根粗绳子,墙角堆着两个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编成的筐。
余素在此刻庆幸,这些东西他应该能用得上。
他仔细检查屋子的各个角落,又在桌子抽屉里找到一把小匕首。
握着匕首,木质柄上的浮雕花纹在手掌中格外有存在感,余素感到一点安心。
这时屋子又晃起来,打断余素的思绪,余素维持平衡快走出屋子。
太阳正高挂在天空,一滴水滴在余素脸上,顺着脸颊流到嘴角,余素没反应过来,伸舌头舔舔。
饥渴的感觉瞬间袭来。
不知具体时间,但从身体反应来看,自己应该很久没喝水了。
余素现在又渴又饿,他抬头看向水滴的来处:一排晶莹的小冰柱从屋檐上垂下来,水一滴一滴顺着冰柱流淌。
这能喝吗?余素歪头思考。
他又去树顶边缘向下看,很高很高,放眼望去看不到波光,他还是喝这儿的水吧。
打定主意,他进屋去拿那几个装饰用的铜瓶,铜瓶大肚宽口,上面还有灰,他先掰了一根冰柱,勉强将铜瓶清洗干净。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那金主吊儿郎当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响起,他决定相信他的金主。
四根冰柱装满一个铜瓶,余素试探着将一根冰柱送进嘴里,清清凉凉,就是冰块的味道,他放下心,将剩下的冰柱都用铜瓶收好。
饮水暂时解决,吃饭成了大问题,余素学过烹饪,比如如何打扮成端庄可靠的样子去挑选食材,如何在不影响形象的状态下烹饪美味的一餐。
他可没学过如何在森林找吃的。
危机感激发着他的潜能,他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能用的知识……
有了!他可以找一些野果。
但是春天会有野果吗?
余素裹紧衣服叹气。
最后一次在木屋里转一圈,原木的气息温暖,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起舞,但是屋子里没有食物。
肚子中传来的悲鸣让余素确认自己必须下树,如果不下树,他会活活饿死在树上。
他再次向下望,他分不清这是棵什么树,树干足够粗糙,或许他可以借用绳子爬下去。就是不知道绳子够不够长。
他折身拿出绳子,一端系在树枝上,另一端绑了木屋周围迸溅的石头块,然后把把绳子扔下去。
一大捆绳子放在那,随着石块的掉落一圈圈减少,最终,余素担心的情况发生,绳子受石块的重力绷紧,这证明绳子没有落地。
这绳子不够长。
下还是不下,这是个问题。
光脑不在,余素无法判断时间,他只能通过树干的粗糙程度大致判断方向。森林中寂静,偶尔会有鸟兽的声音,太阳正在向西移动。
夜晚只会更加危险。
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语速苦笑一下,彻底看清自己的处境。
留在树上,与尸体相伴,等着过两天水喝完后渴死;下树去,可能无功而返,也可能找到生机。
匕首塞进鞋帮,余素把绳子拽回来,系在自己腰上,他紧紧抓住绳子系在树枝上的尾端,慢慢下沉身体。
树干很粗,他不能用正常的爬树姿势。
腰部发力绷紧,他慢慢向后倾倒,让整个人半躺在空中躺,双腿和地面呈水平状态,双脚踩在树干上,他深呼吸,向下迈出第一步。
树干的摩擦力足够支撑他向下移动,余素一步一步向下走,双手交替着抓绳子,他不敢向下看,太高了他会腿软。
头上的天空没有半朵云彩,太阳晒人眼,余素的额头露出点点汗意,再被冷风一吹,他打个寒颤。
伴随着高度逐渐下降,余素自觉找到窍门,胆子也大起来,他加快动作,机械重复的行为让他感到疲惫,他停在树干上稍作休息。
这可比他平日锻炼身体累不少,腹部肌肉酸痛,余素知道自己过于紧张。
在树上左思右想的纠结,真正开始行动时,才发觉当真是简单。
他继续向下移动,终于来到绳子尽头。
仰躺在半空中,余素祈祷,长度千万不要差很多,他转头向下看。
……
几对黑黢黢的豆豆眼正盯着他。
十目相对,余素汗毛倒竖,他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叫出声。
那是一只比他脸还大的蜘蛛。
难怪他在树上看到地面什么都看不见,接近地面的地方有些低矮灌木,灌木上是细密的蛛网,平台状的白丝覆盖了好大一片。
蛛网上端坐着一只大蜘蛛,正在悠闲地在不知名生物的残肢上擦脚,几只豆豆眼好奇地盯着余素,似乎在判断这人是什么东西。
余素既不知道这玩意咬不咬人,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毒,蜘蛛的脑袋像个大鸭梨,余素盯着蜘蛛,他更饿了。
但是不敢动。
一人一蛛僵持半晌,蜘蛛先撤,退回到灌木深处,那里的网像是漏斗,余素静观片刻,确认蜘蛛没再出来。
余素发现这世界上的东西好像都变大不少,至少他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
余素确认现在的高度可以支撑他往下跳,他找到一处没被蛛网覆盖的地面做落脚点,松开绳子跳过去。
地面潮湿,泥土柔软,余素躺在地上,笑出声来。
他真的下来了。
现在是四月末,地面上还留着淡淡寒意,树枝遮挡阳光,光线昏暗。
余素拿出匕首,在树干上做好标记,在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树顶的木屋绝对是个好住所。
森林中容易迷路,他要时刻保持方向感。
他随便挑个方向前进,边走边做记号。
森林中到处都是树,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很多植物已经冒出新芽。
阴暗处没融化的雪水成为余素此刻的重要水源。
对于急需要找到食物的人来说,春天并不友好,山间野味还没长成,想要从众多植物中找到可以入口的东西,难度极高。
何况这里不知产生怎样的异变。
余素躲在树后悄悄观察。
前方空地,两只拳头大的屎壳郎正在摔跤,一只屎壳郎趴在粪球上,不厌其烦把自己的竞争对手摔下粪球。另一只也很有奋斗精神,反复发起冲锋。
那粪球足有篮球大,黄褐色,表面湿润。
余素捂住嘴,有点想yue。
屎壳郎打架时,足上的倒刺会挂到粪球,飞起一些小碎块,二虫打得激烈,余素眼睁睁看着一块指甲盖大的粪块飞过来,啪地弹在胸前。
要不还是死了吧。
余素面无表情,他现在一点都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