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岁韵不小心睡了过去。
她最近精神有点差,可能是刚穿到原主身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能看到昏红的晚霞。
简岁韵迷糊地睁开眼睛,只听到了汽车远去的声音。
而仆人走到前面道:“简太太,老爷叫你进去。”
已经这么晚了啊……
简岁韵点点头,深呼一口气,随着仆人前往。
她走入大厅。穆家的老爷是掌权者,她的联姻对象穆霏父亲喜好流连花丛,而母亲白夫人在生妹妹时意外难产而死,妹妹穆灵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
因此,眼前的叔叔叔父都是其他旁支。
简岁韵刚走到大厅,芸夫人尖酸刻薄的声音便响起:“好大的架势。还得老爷让人去请。不是灰溜溜跑了吗,怎么还回来了。是舍不得穆家家大业大?”
简岁韵望去,芸夫人是三叔的妻子,性格泼辣尖锐,说话总是夹枪带棍。简岁韵第一便是看她的服饰。紫色的裙子偏向于暗淡,但版型不好,显得她有些臃肿。
简岁韵回来的时候,换掉了原主的衣服。
原主喜好大红大紫的衣袍,如原主性格一般不愿屈于人下。衣柜里都是些深红,深紫,明黄等晃眼的色泽。
好在还有时间,简岁韵便就地在布衣坊把那些衣服当掉了,将就买下了挂在店里的淡色旗袍,此时与往常毫不相同的衣服,却让人耳目一新。珍珠白的旗袍板式简单,但清新又水灵。
简岁韵不答,反对穆老爷子行了一礼,“……穆爷爷,此事是我的不对。”
“我昨夜出逃时,回想来到穆家的这些天里犯下的错,深深感到惭愧。穆家待我不薄。我欺辱小姑,偷窃一事,我都认了。”
简岁韵眼神柔和而坚定的看着穆老爷子穆振天,道:“穆爷爷,您怎么罚我,都是应该的。”
这孩子……
穆振天冷酷地审视着简岁韵的眼睛,她眼里温润大方,不避不退,与之前那短见模样竟是天壤之别,即便是他也有些愕然。
与几天前那藏头露尾畏畏缩缩的短见模样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穆振天阅人无数,眼光毒辣。他相信一个人的性情会从细微之处折射而出。而恐怖的是,在他眼里,他这个联姻过来给孙子填房的姨太太,就好像……完完全全已经成了另一个人。
穆振天的眼里闪过冷戾与审视。
他苍老的手抚摸在茶盏。仔细观察着简岁韵的言行举止。
芸夫人被忽视后颇为愤怒。一个小小的、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竟然敢忽视她!
她尖声锐耳:
“呵!说得好听!你偷了多少首饰,那些值多少钱,你说怎么罚你是应该的,呵呵,那些都要被你藏进去了吧!”
闻言,简岁韵笑了。
她笑说:“谢芸夫人提醒。”
说着,简岁韵招来仆人让人去打开今天的行李箱,只见里面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账单。简岁韵接了过来,恭敬认真地递给了穆振天:“穆爷爷,您过目。”
穆振天面色沉如水,让人不知道他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晾着简岁韵片刻。
简岁韵神色依然柔和沉稳,不疾不徐,安静稳定地注视着他。
“呵呵。”许久,穆振天突然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接了过来。他定晴一看:
那是用毛笔写的账单,竟然是对仗工整,字迹清晰,娟秀但又不小气,甚至算得上‘柔韧’。
而里面对所偷窃的金银首饰都算得明明白白,比市场价还多了二十点。
简岁韵拿出包裹,里面都是原主偷了还未来得及挡掉的金银首饰,打开来看:“穆爷爷,其他的首饰我已经被挡掉了。赎回的钱……我暂时无法给齐。但我估算了市值,打了欠条,我差的,一定会补偿的。”
这一手好字,可不是那性格蛮横无礼的姨太能写出的字……甚至连几个从小在学堂中学习的子弟都未必有这么好的字。
竟是说到做到,性格坚定的女娃娃。
看来,反倒是好事。
穆振天摸了摸胡子。没有声张。
一旁的二少爷哟了一声,颇为嘲讽:“你这个蠢材还会写欠条?”
“爷爷,还管她干嘛,赶紧赶她回去了!”
简岁韵不解释也不否认,就是平静柔和地笑着。
穆振天望着简岁韵,突然道:“这些天,你且跟着我。”
“你确实犯了错,钱财我就且记下。明天,随着我出去一趟。”
简岁韵心中一跳,望着穆振天,沉思片刻,后又冷静:“好。”
“都散了吧。”穆振天鹰眼一样看着她,虽然老爷子年龄上去了,但眼里的压力依然不减:“回你的房间去。还记得你的房间吗?”
“……”简岁韵镇定道:“自是记得的。”
这谜语般的对话让场上几个人摸不着头脑。简岁韵走上二楼,穆振天望着她的背影,闪过深思与忧虑。
性情大变,看起来并不像是妖精狐媚,反而温婉聪明。
若是便成了现在的样子,不仅讨喜,说不定,还能讨他孙子的喜爱。
穆霏今年二十九,年龄马上奔三十,因为那位出国求学的女人如今毫无娶妻成家之志,成天沉于工作,亦不好男色女色。
穆振天为此愁了许久。好不容易好说歹说让穆霏同意纳了个姨太太。
如果真赶走,想要再纳再娶就麻烦了。
但眼前这位姑娘……
穆振天深觉得此性格反倒是变得舒心起来了。
再观察看看。可能是他多心了。若是仅仅是性情大变,这未必是坏事。
姑且看看。
简岁韵回到了房间。原主的房间位置还行,在别墅二层靠边的位置,有一个大大的复古窗户,可以看到下面层层叠叠的花海。
简岁韵让仆从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松了口气的坐在柔软的大床上。
那个老爷爷……好像对她起疑了。
但是她实在是装不来原主……
简岁韵叹了口气,抬起手放在额头上,她望着高高的房间房顶,外头清冷的窗户照射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在天花板上,放松大脑的出神着。
原主的记忆很全,或者说是太全了。
可是这具身体又与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简岁韵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她是慌,但也在漫长的设计之路中学会了随遇而安,且走且看。
那个穆老爷子……似乎在怀疑她,但是并没有恶意。或者她可以尽可能的展现自己的才能,攒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原主家族没有给她太多的存款,她出逃偷窃,简岁韵也一一把能赎回的首饰都赎回来了。只余了一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她现在……是穆霏的姨太太。
说得难听的,这便是妾。下人叫得好听叫‘简太太’,但实际上,她这个二十三岁的年龄里成了他人之妾室,以她的性子,万万不能忍受。
简岁韵确实随遇而安。但非温柔柔软得没有脾性与底线。
可她又该如何呢?
简岁韵躺在床上,久久凝望着陌生的房顶,她蓦然想到了什么。
简岁韵翻身坐了起来。走到床边的梳妆桌中,拉开了抽屉,里面有一本本子以及昂贵的钢笔,以及几只铅笔。这本是原主留着放着做装饰的。
简岁韵打开白净的本子,拿着钢笔,突然感到了一阵暖流与冲动。
本在现代里茫然的灵感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民国,看到这些穿着马面裙、马褂,旗袍的人生百态,反而让她有无数的创作冲动。
简岁韵回想起今天看到云姨娘的淡紫色旗袍,深吸一口气,起笔勾线,缪缪几笔画出了草图。一件优雅的淡色旗袍。
芸夫人的旗袍只要稍稍改改,便可以显得更修身。
她望着自己的画板,突然想。
如果,她能不能在这个时代,靠着自己多年来的设计养活自己呢?
越想越高兴,简岁韵站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可以还完钱,存点小钱,买个服装铺子,请些女工……都可以慢慢来。
她收好笔记本,扣好钢笔,深呼一口气。
慢慢来。
*
隔天清晨。
简岁韵准时醒来,按着原主的记忆梳好头发,走到门外。
她换了身淡雅的衣服,鹅黄梨花的色泽,没有什么装饰,但却显得很清纯美丽。
她沿着旋转楼梯走下楼,却在楼下遇到了个想不到的生面孔。
一个穿着私服的男人坐在一层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真皮特质的运送沙发上一个复古式的海外西装外套被随意耷放于一旁。
男人的衬衫版型修身,在脖颈处有细微的褶皱处理,而拿着报纸的蓝色袖口装饰着水晶,有些晃眼。
他长得十分的俊美,五官深邃而锋利,有西方男性有的高挺与消刻五官,脸部线条充满了魅力。
简岁韵因为职业的原因看过无数中方西方的男模,可眼前的这个身高腿长的男性却比那些男人更有硝烟与俊美成熟,像是淳淳的红酒,浓郁又冷香。
简岁韵眼前马上一亮。
缪斯!
好帅的男人,这种身材的男性让她看一眼便很有为他设计服饰的冲动!
男人的神色很淡,仆人正小心翼翼地将早饭早点放于他手边。在这个规矩明确的穆家里这是很少见的:吃饭不去餐桌吃,而他显然有这个随意的权利。
他的薄的眼皮看着报纸,听到动静,眼也不抬。
简岁韵看一旁下人对他的态度,倒是确定了他是谁:
恐怕,他就是穆家的大少爷,穆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