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惊鸿却少年(二)(1 / 1)

咸鱼翻身札记 扶芝 1633 字 2023-06-01

刀下的伤口深可见骨,尔玉手指微微拂过正在流血的伤口,凝出一团绿色的光点。

血便很快就止住了,绿色的光团落到了伤口上,失去的皮肉以令人咋舌的的速度生长着。

这愈疗之术当真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

“又浪费我的治疗之力,这几万年来,我可就只救过你一位啊。养了几万年才养回来的妖力,就被你用掉了三四成。”

尔玉靠在少年身上,用手捏了捏少年俊俏的脸,道:“到时你醒来,一定得给我解开这个灵契,还得好好给我道歉,否则本姑娘跟你没完……”

话音还未落,尔玉抬眼便对上了一双清冷黝黑的长眸。

接着一股强力的灵力冲击直接将她从少年身边震开。

尔玉:?!发生什么了?

脑袋还蒙着,还未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刚才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时一手执剑,一手扣着腰间的佩带,气势汹汹的站在她的面前。

少年身量极高,手执长剑,当真是一位玉树临风,举世无双的俊俏少年。

只是那一双黑眸犹如幽暗不见底的深潭,看向她时满是戒备与防范。

他神情冷肃,上下扫视了她一番而后开口,声线虽然清润好听却没有一丝温度,“妖?”

尔玉正在揉自己被摔疼的屁股,本就因为消耗了妖力而攒了一肚子的怨气,而今又被这样的对待,这犹如一根导火线,直接引爆了她的怒火。

“妖?!对,就是妖!妖又怎么了!你这高高在上的神君不还得靠我这这个小妖来救?要是没我救你,你现在只怕已经到了阎王殿了!”

一向软软的声音都带上了愤怒的味道,尔玉看了一眼抵在脖子上的剑,“用剑指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你们神界也没有这样的礼数吧!”

少年探了探自己的灵脉,之前与那妖物缠斗的伤,竟然全部都好了,灵府内的神力竟更雄厚了几分。

他又瞧了瞧眼前这个扎着双髻,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裙裾上刚染上的大片黑色血迹。

竟然真的是这个小女妖救的他?可他伤的那么重,眼前这个小妖妖力低微,又是如何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将自己治好的?

周身神力浮动,他以灵识窥到了她的本体。

原来如此……

少年心中有些惊讶,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长剑被收了回去,少年微微低首,态度诚恳,“抱歉。”

尔玉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裙上的灰,撅着小嘴冷哼一声。

“抱歉的话没什么用,我也不爱听,现在有一件事情,只要你办好,咱俩就两清。”

她将手腕内侧的那个金色图腾露了出来,“我是这里的一个草木精灵,今日倒霉遇上了你。你好巧不巧的压在了我的本体上,又不知怎么的破了我本体上的封印。血滴进了我的世海,又莫名其妙的与我结了契。若是你真有心有歉意,就快快把这个契给我解了。”

少年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那个瑰繁琐的图纹,眉心突然皱了起来。

“这个契我解不了。”

尔玉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又听到那个少年继续道:“这是血契,又称死契,非一般的灵契。双方以血为凭,一经订立,终生无改。”

死契?解不开?

这一消息宛若晴天霹雳,尔玉心中的小人捂住了胸口。

痛,心痛,真的心痛,那早知如此,干嘛还要费妖力去救他?

尔玉的拳头已经攥的咯咯作响,那少年看了看她的神情又补充道:“哪怕我死了,也于事无补。妖侍的命会同结契人连在一起,如结契人有生命危险,妖侍会随着结契人一同死去。”

尔玉现在的心情怎一个“怨”字了得?

“好一个同生共死。这意思是说,你死我也得给你陪葬喽?”

“嗯,按照以往的情况确实如此。”

“那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这人看上去虽然是个很厉害的样子,可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临,这六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强中更有强中手。

倒霉点,说不定某一天一不小心,就被外面那些厉害的大人物给揍死了。

那岂不是本来能吃能喝,能蹦能跳的自己还要连累着一起遭殃。

先祖好不容易找到个秘境种下他们这些仅存的种子。

一大批同她一样的小苗现如今还顽强屹立不倒的也就她一个。

肩上担负着家族延续重任的她,本就活得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现在还多了一个更不确定的因素。

这真正的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局面难道就要在今天被打破?

这真是飞来横祸!

祸不单行!

雪上加霜!

一想到这儿,尔玉突然就红了眼圈。

愤怒,后悔,怨恨,彷徨,迷茫……

心里将自己怒骂了个一千遍:叫你好奇手多要去碰,叫你躲哪不好,偏偏躲在哪,叫你喜欢看热闹,要管闲事……

现在可好,要完了!

尔玉一时心头上涌起百般滋味,细数前万年的时光,加起来还没有今日一天的情绪起伏大。

她小小的身子突然佝偻了下去,莫名的染上了一种沧桑。

看着蹲在地上揪草的小姑娘,少年心头也百感交集。

自从出生开始,就被众人誉为天才中的佼佼者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个小妖怪为何突然伤心起来了?是因为和他结契?

他这是……被嫌弃了?

被眼前这个只有他腰高的,连半点修为也没有的小妖怪给嫌弃了?

少年挑了挑眉,心中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滋味。

这,当真是人生头一回的经历。

尔玉鹿眸里盈满了泪水,一边揪着草,一边小声的啜泣着。

画得出世界上最繁琐的阵法,解得开世界上最难的棋局,向来天资最为聪颖的少年,此时却犯了难。

平素在山上,他那些师姐师妹连靠近他跟他说句话都避之不及,更不用说到他面前跟他哭诉寻求安慰,说不定还会被他罚的更厉害。

平常他所斩杀的那些妖魔歹人跪在他脚下痛哭忏悔,是想求自己放过他,而这种事情他向来是手起刀落就毫不拖泥带水的解决了。

他行于世间,有自己铁定的规则坚守的道义,从未徇私,从未开恩,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眼泪而同情怜悯。

眼前这一位却不同。

她哭,却好像是头一次因为自己的过失而造成的……

少年没有安慰人这方面的经验,只能站在原地,垂下眸子静静的看着她哭。

半个时辰过去了,尔玉实在流不出泪来了,心中的郁气倒也散了个七八分。

“擦擦。”

骨骼分明的手抓着一块素白的帕子递到她的跟前。

尔玉透过朦胧的泪眼望着给他递帕子的少年,心中又涌上了委屈。

她一把将那帕子抛开,赌气似的直接抓着少年锦白的外袍将眼泪鼻涕全抹在上面。

刚刚才施过洁净术一尘不染的锦服又立刻染上了小姑娘的眼泪。

尔玉像一个幼稚的孩童一般赌气的举动,谢无迟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都怪你,都怪你。我这一辈子都跟你绑在一起了!以后我都没有自由!你以后去哪我都得跟着,我本来好好的一个自由身,以后就要变成你的奴仆了!再也不能躺在这秘境里晒太阳了!呜呜……以后你死了,我也得跟着一起死……”

尔玉哭得语无伦次,从先祖的记忆里,这个血契是个极为恐怖的东西,至少对他们这一族来说是这样的。

一旦结契,就会对妖侍产生一个铁一样的强制原则:绝对服从!

妖侍要服从结契人的所有命令,哪怕是结契人让他们贡献出自己的血肉,灵魂,甚至是生命!

而他们这一族,拥有着逆天的治愈能力,他们的血肉,可活死人肉白骨,他们的精魂,拥有着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

从上古时期,他们这一族被当明码标价的珍宝一样,被奴隶被剥夺,被人打上印记,然后奉献出自己的血肉精魂,被自己的结契人榨干最后一点血……

尔玉一遍遍回想着先祖的记忆,小小的身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少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因为与自己结契而感到委屈,默默的选了另一片干净的衣角递给她,“刚才那块脏了,这块干净些。”

少年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甚至连好说话也算不上。

只是今日这件事情,若是硬说有错,只能将错归在他身上,这小妖怪确实无辜。

“其实,我不弱,这世间能杀死我的人很少。”

他尝试着用蹩脚的语言去安慰尔玉。

“可刚才躺在这儿奄奄一息的人不是你吗,若不是我救你,你今日只怕九死一生。”尔玉吸着鼻子轻哼出声。

虽然她也知道,血藤花乃是上古妖物,是四大真神之一的苍玄妖神亲手培植出来的,连许多上古大能都在它手里讨不到好。

这个不过百年岁的少年能凭一已之力,虽然自己落了个半死,但好歹也斩杀了所有的血藤花,已经是顶顶了不起的高手了。

可高手又怎么样?

高手也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结契,除非他是妖神苍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