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身材肥胖的男租客从卧室里出来,一脸不耐烦地嚷嚷:“外面那群小孩儿在干嘛啊,吵个没完了,有没有大人管管?”
肥胖男正要打开防盗门出去教训那群小孩,西装男按住了他的手:“别开门,安静地听。这些都是提示。”
肥胖男迷惑地看着他:“提示?”
西装男点点头:“梦境里很多异常的现象,都是提示。根据这些提示,我们就能找到梦眼,离开这里。”
明鲤在诡梦论坛里看到网友讨论过。梦境里有一个梦眼,只要破坏掉梦眼,梦境就会瓦解,梦境里还活着的人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言彻问西装男:“请问,您也登陆过诡梦论坛吗?”
西装男沉默了一瞬,“我是第二次进梦境了。”
娃娃脸女生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眼睛发亮地看着西装男:“那你是有经验的,你会带我们离开这里的,对不对?”
西装男苦笑了一下:“上次的梦眼不是我破坏掉的,我只是运气好,跟着大佬苟到了最后。这一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压抑的氛围在客厅里扩散开,直到女房东那愉悦脆亮的声音响起:“都站在那里干嘛?过来吃饭了。”
众人来到餐厅,洁白瓦亮的大理石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西兰花烧豆腐、清炒黄豆芽、香菇炒土豆条……全是素菜。七八盘素菜中间是一盆肉丸子汤。肉色鲜红,散发出奇异的肉香。肉汤旁边是一大盆干饭。
明鲤皱了皱眉,这肉香味有点古怪,既不像是猪牛羊肉,也不像是鸡鸭鱼肉。
众人都没有落座,都在迟疑要不要吃这顿饭。西装男倒是一脸淡定地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饭。
“都吃点吧,在梦境里也是会饿的,我们还不知道哪天能出去呢。”说完,西装男便夹了一筷子黄豆芽放进嘴里咀嚼。
众人闻言,纷纷落座。毕竟西装男是进过一次梦境的,他说的话,大家都下意识觉得可以听从。
女房东坐在主位,笑嘻嘻地看着大家:“大家别光吃菜呀,喝点肉汤。这肉可难弄了,要不是为了招待你们,我才舍不得一次煮这么多。”
众人都低着头,心里不约而同想起了走廊上孩童的对话:“你死了,我们就有肉吃了。”
没有人敢去喝那肉汤,只有那个肥胖男,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肉丸子加肉汤。
明鲤想起来,当时小孩子们进行那些诡异的对话时,肥胖男还呆在卧室里,他应该没有听到。
肥胖男舀起一个肉丸子就要往嘴里送,明鲤忍不住叫住他:“喂!”
“干嘛?”肥胖男一脸莫名地看着明鲤。
“怎么了?”女房东用手里的筷子指了指明鲤,眼睛虽然带着笑,但阴恻恻的,“小姑娘,吃东西时不可以乱说话哦。”
众人都从女房东的举动里察觉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一下,那个肉汤里有花生和大豆,我怕他会过敏。”
明鲤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女房东,生怕女房东下一秒就把筷子插进她的喉咙里。
坐在她身旁的言彻浑身肌肉绷紧,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女房东轻笑了一声,把筷子放了下来,“小姑娘想得还挺周到。”
肥胖男抛下一句“谢了啊,我不过敏”,便稀里哗啦喝起了肉汤。
其余几人都不敢在餐厅里呆了,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各自回卧室了。
明鲤坐在床头,看了一眼卧室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八点。
言彻坐在梳妆台旁的椅子上,提议道:“时间还早,我们在公寓里到处转转吧,应该能收集到更多的提示。”
明鲤其实不太想出去,谁知道外面还有什么诡异现象。但为了收集到足够的提示,尽快破坏掉梦境,她只能硬着头皮出去闯一闯。
两人来到电梯口,下到七楼。整栋爱心公寓只有八层楼,七楼跟八楼一样,只有走廊尽头有一扇防盗门。
明鲤看向言彻:“你说,这扇门里有人住吗?”
言彻直接敲了两下门:“敲下门不就知道了。”
明鲤一惊,万一门里有怪物怎么办?
很快门里传来了脚步声,防盗门打开了一条缝,里面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双眼红肿的女人。
明鲤迅速调整出笑容,跟女人做了个自我介绍:“您好,我们是八楼新搬来的住户,想拜访一下邻居。”
女人只开了一条细细的门缝,她的身躯把门缝遮得严严实实的,明鲤和言彻看不到屋里的景象。
女人目光凄楚,双眼含泪,用嘶哑的嗓音问:“你们看到我的孩子了吗?我孩子消失好多天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
明鲤:“你孩子长什么样呀?说不定我见过。”
明鲤当然不可能见过她的孩子,这么说只是为了从女人那多套些信息。
女人瞬间迷茫了起来:“我……我好像记不起他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从电梯里跑出一群小孩子,在走廊里嬉戏打闹。
言彻立刻指着走廊那一头的小孩,跟女人说:“你看,这群小孩里有没有你的孩子?”
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往走廊里看。她身体移动后,门缝就没有被完全遮挡住了。
明鲤和言彻同时看到,屋里墙上、沙发上,地上,都有大滩的血迹。
过了两三秒钟,女人的上半身又回到了门里,她摇了摇头:“他们是我孩子的朋友,但我的孩子不在里面。”
女人说完,便把门关上了。
明鲤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轻轻碰了碰言彻的胳膊:“喂,刚刚你看到了吧?”
言彻点了点头,他俩都看到那些血迹了。
明鲤和言彻往电梯的方向走,那群小孩子都围了过来,笑嘻嘻地嚷嚷:“哥哥姐姐,你们别走,留下来陪我们玩。”
明鲤又试着从这群小孩身上套信息:“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穿黄色衣服的小朋友说:“我叫小黄。”
穿白色衣服的小朋友说:“我叫小白。”
穿灰色衣服的小朋友说:“我叫小灰。”
接着是小黑、小花、小棕,一共六个小朋友,每人衣服是什么颜色,就叫什么名字。
明鲤又问:“已经八点多了诶,小朋友该上床睡觉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家睡觉啊?”
小孩子们纷纷露出恐惧的神色:“我们不敢回家”,“家里好可怕的”……
明鲤:“为什么不敢回家啊?”
小朋友:“家里有坏人。”
明鲤:“谁是坏人?”
小朋友:“都是坏人。”
明鲤和言彻对视一眼,心想这是在暗示楼里的住户都是坏人吗?
小孩子们又打闹着跑远了,明鲤和言彻来到六楼,同样只在走廊尽头找到一扇防盗门。言彻敲了敲门,不多时门开了,门里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戴着一双电焊手套。
言彻做了个自我介绍:“您好,我们是八楼新搬来的住户,想来拜访一下邻居。”
男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这会儿还在工作,改天有空了我请你们喝茶。”
言彻:“好的,抱歉打扰到你了。”
男人把门关上了。
明鲤:“这人是电焊工?”
言彻:“在家里做电焊?感觉怪怪的。”
两人又来到五楼,敲开了五楼住户的门。门里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听到明鲤和言彻的来意后,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走走走,我打游戏呢,没空跟你们寒暄。”
明鲤和言彻又去了四楼,三楼和二楼,这三层楼走廊里都没有防盗门,自然也找不到住户。
最后两人来到一楼,看到接待室里亮着灯光,管理员正坐在接待室里看书,而公寓大门依然被锁着。
言彻走过去,问管理员:“您好,请问大门的锁可以打开吗?”
管理员没有搭理他,仿佛言彻和明鲤不存在似的,只专注地看手里的书。
明鲤和言彻只好回到八楼。
走出八楼电梯时,他俩听到了一阵喧哗声。
西装男和肥胖男站在走廊里,身边围了一群小孩子。
小孩子们都指着肥胖男嚷嚷:“你身上的味道好恶心啊,你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呀?”“乱吃东西会死的哦。”
肥胖男气得脸通红,破口大骂:“哪来的小屁孩在这妖言惑众,装神弄鬼,都滚远点,不然我一脚踢飞你们!”
西装男看到明鲤和言彻从电梯里走出来,问:“你俩干嘛去了?”
言彻:“去逐层拜访了一下邻居,收集了一些提示。”
西装男:“我们也打算去各楼层看看。”
言彻:“那等你们收集完,我们互相交流一下情报?”
西装男点点头:“好。”
回到卧室,明鲤和言彻等了半个小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言彻:“谁?”
西装男的声音响起:“是我,我们回来了。”
明鲤和言彻来到客厅,和西装男交换了一下情报。西装男得到的信息比较少,唯一一条引起明鲤和言彻兴趣的,是他去到一楼时,发现管理员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桌子上放了一本《爱心公寓管理守则》。
等西装男回卧室后,明鲤和言彻立刻去了一楼,管理员还趴在桌子上睡觉。两人通过接待室窗口小心翼翼地把《爱情公寓管理守则》摸了出来,飞速浏览了一遍,又放了回去。
回到卧室,明鲤兴奋地压低了嗓音:“守则上说管理员有所有住户的门钥匙,如果我们能搞到钥匙的话,就可以进所有住户的家里收集线索了。”
言彻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这些住户是不是24小时都呆在公寓内,这两天我们先观察观察再说吧。”
一通折腾下来也有些累了,两人打算洗漱睡觉。
明鲤问:“你先还是我先?”
言彻:“你先吧。”
明鲤进入卫生间,正要关门,言彻忽然叫住她:“别反锁卫生间门。”
明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万一她在卫生间里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言彻可以冲进来救她。
明鲤点点头,把门关上,便开始洗漱。
卫生间里有未拆封的牙刷牙膏,明鲤先刷了牙,然后从水龙头下掬起一捧清水洗脸。
清水泼到脸上的一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赫然发现洗脸池里出现了一撮黑色的短毛,上面还沾着血迹。
明鲤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立刻打开卫生间门:“言彻,快过来!”
言彻冲了过来:“怎么了?”
“洗脸池里有东西!”
明鲤再转头看向洗脸池时,发现里面干干净净的,除了水迹什么也没有。
“我刚刚明明看到一撮带血的黑色短毛的!”
言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应该只是个提示,别怕。”
睡觉时,明鲤还有些惊魂未定,强烈要求留一盏台灯。卧室里有两条白色薄被,她和言彻一人一条。言彻躺在外侧床沿边,尽可能把床留给明鲤。
明鲤不是第一次和言彻睡一起了。小时候,她去言彻房间打游戏,打累了就躺在地板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言彻也躺在她身边呼呼大睡。但毕竟那时候很小,现在他俩都二十岁了,再躺在一起,多少有些尴尬。
言彻好像一点也不尴尬,他呼吸平稳均匀,应该是睡着了。明鲤回想起来今天在梦境里的遭遇,感觉言彻从头到尾都很淡定的样子,他心态这么稳的吗?难怪打游戏总是赢。
明鲤东想西想的,终于也困了,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翻了个身,忽然感觉手摸到了什么黏黏的东西。
明鲤立刻清醒过来,起身掀开被子,借着台灯的光看过去,顿时头皮一炸,抑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
她的被窝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