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兮从药铺出来后,一个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男子,帷幔瞬间掉落到地上。
谢瑾兮未看男子一眼,小声说了句“抱歉”,弯腰准备捡起地上的帷幔,没想到男子快她一步,先将帷幔给捡了起来。
“姑娘,给。”
男子的声音清冽动听。
谢瑾兮抬头,入眼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再往上看,男子身着一袭白衫,质地虽算不上上乘,但贵在干净无瑕,长相俊逸,气质温润,瞧着十分好相与。
谢瑾兮接过帷幔,展颜一笑:“多谢公子。”
男子瞧见谢瑾兮的面容,不由得感到惊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谢瑾兮就悄然离去。
徒留男子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大人?”一旁的随从唤道。
男子回过神,温声道:“走吧”
街旁一家书肆外站着一名身着淡黄色软缎百褶裙的女子,面容清秀,气若幽兰,眉目间自带一股书卷的清气,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那名戴帷幔的女子。
“小姐,您在看什么?”
裴书姌收回视线,缓缓开口:“我方才好像瞧见世子妃了”
丫鬟秋月表情明显错愕:“小姐应是认错人了,世子妃体弱,怎会一人外出?”
“倒也是,兴许是我看错了。”
裴书姌不禁心想,那谢瑾兮前几日才落水,祁如珩又怎会放心让她一人外出,应是长得相像罢了。
“裴小姐,您来了?”书肆掌柜从底下拿出一本书卷,满脸堆笑道:“这是您要找的书卷?”
见状,裴书姌眼底划过一抹喜色,这本书卷失传许久,她前几天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掌柜的真给找来了,她接过书卷,柔声道:“多谢。”
“裴小姐,您谢错人。是萧世子找来了书卷,您该去谢他。”一旁的伙计摸了摸头,一脸憨笑道。
“嗯,我自会去找萧世子道谢。”
裴书姌的神情有些僵硬,她垂下眼帘,不自觉攥紧手里的书卷,她自然知道伙计口中的萧世子是谁,当今贵妃娘娘的亲侄子,武安侯府的世子“萧誉”。
书肆掌柜见裴书姌走远,陡然沉下了脸,厉声道:“多嘴。”
一旁的伙计不解,“叔伯,我这么说也是为了帮萧世子,你为何会不高兴?”
“先前萧世子再三叮嘱让我不要告诉裴小姐,你反而倒好,直接托盘而出。”书肆掌柜扶额,无奈道:“你这让我怎么跟裴世子交代?”
伙计一脸无辜:“叔伯,这你也没与我说啊,不能全怪我。”
……
“小姐,萧世子。”秋月见萧誉迎面走来,压低声音道。
裴书姌愣了愣,脸上露出恍惚之色,双眸微动,环顾四周。
萧誉第一次见裴书姌露出这么呆呆的表情,那双迷人的桃花眼里皆是笑意,见裴书姌往他这边看来,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裴小姐,好巧。”
“见过萧世子。”裴书姌微微倾身,朝他行礼。
“裴小姐不必如此多礼。”萧誉迎上去,刚准备抬手扶她,裴书姌便已起身,他只好作罢。
萧誉有些不知所措的碰了碰鼻子,不自然道:“裴小姐,那边有个茶馆,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前往?”
“自是愿意。”
两人寻了个角落坐下。
裴书姌将倒好的茶水递给萧誉,浅浅一笑:“萧世子,谢谢您。”
“你都知道了?”萧誉接过茶水,微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他信誓旦旦道:“裴小姐,小事一桩。你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我自会竭尽全力帮你。”
听到他的话,裴书姌睫毛颤了颤,心里划过一阵暖意,自从她娘去世后,爹爹再另娶新妇,似乎很少有人会这么关心她了,她定定看着萧誉,声如温玉:“萧誉,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用你那笨拙的方式默默守护我,帮助我。
萧誉见裴书姌终于不再那么抵触他,心里乐开了花,嘴角的笑都咧到耳根去了,他试探性问道:“裴小姐,以后我还可以约你出来喝茶吗?”
“自然可以。”裴书姌低声回复。
……
南山寺坐落于千年古山中,深受南陵历代帝王推崇,此处香火缭绕,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钟声悠远,殿内人皆是一副虔诚的模样。
寺内有一大师,法号道光,此人德高望重,能窥得天机,识人命格,常年闭门打坐,寻常人难以见上一面。
“祁世子既然来了,为何还踌躇在门前。”
道光放下手里的经书,不急不缓地倒了杯茶,放到自己的对面。
不一会儿,门开了,祁如珩缓缓走了进来。
瞧见祁如珩,道光悠悠一笑:“祁世子,老衲已恭候您多时。”
“大师知我会来?”
祁如珩走到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自然,老衲昨夜窥得天象,早知您今日要来。”
祁如珩放下茶盏,眸光微沉,眼里带着一丝殷切,抿了抿唇道:“大师,不知她何时才能回来?”
道光握着手上的佛珠,平心气和说道:“世子,老衲只能说您和世子妃缘分未尽。”
祁如珩眉心微动,思忖片刻后方道: “大师可否说具体些。”
“恕老衲无可奉告。”
祁如珩语气有些着急:“大师!”
道光摆了摆手,“世子请回吧。”
逐客令已下,祁如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帘下眼底的情绪,起身离去。
祁如珩走后,一个小沙弥走了进来,犹豫再三说道:“师傅,您为何不告诉祁世子,世子妃已然魂归位。”
小沙弥继续道:“那祁世子对世子妃痴情一片,每月都会来为世子妃诵经祈福,师傅何不成人之美。”
道光长叹了口气,“子瞻,天机不可泄露。”
……
谢瑾兮一回到镇国公府就被赵明月身边的苏嬷嬷喊了去。
苏嬷嬷带着谢瑾兮来到祁府祠堂内,只见赵明月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见谢瑾兮来了,眉余间有些厌恶,厉声道:“跪下!”
“母亲,我为何要跪?”谢瑾兮扯了扯嘴角,“儿媳到底犯了何错,还请母亲明示。”
谢瑾兮在被苏嬷嬷叫住的时候就料想到赵明月定然要找她麻烦,心里很是平静。
“你自个做了什么,还需本宫多言。”赵明月冷笑道:“你明面上答应本宫要为沉之纳妾,可私底下却叫沉之将人送走,你可真是本宫的好儿媳。”
“母亲,儿媳绝对没有跟世子说过这样的话。”
“你当然不会跟沉之这么说。”赵明月语气嘲讽:“但凡你只要表现的不高兴,本宫那傻儿子自会察觉到,他又岂会让你伤心。”
谢瑾兮在心里腹诽:长公主,你想错了,这是你儿子自个的意思,与我毫无干系。
“谢瑾兮,本宫当初就十分不喜你,你总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扰乱沉之的思绪,让他为你做出各种不合时宜的事。”赵明月打量了谢瑾兮一眼,开口道:“你除了拥有一副好容貌,其他一无是处,本宫身为你的婆婆,自然有资格罚你,你给本宫在这里跪上三个时辰,好好反省一下!”
赵明月给苏嬷嬷使了个眼色,苏嬷嬷立马会意,硬生生地将谢瑾兮按住跪到地上。
云禾和海棠也跟着跪下,连忙道:“长公主,使不得,世子妃体弱。”
“不就三个时辰,有何跪不得。”赵明月眉眼冷了几分,目光带着一丝威严和不容置疑:“来人,将这两个丫头给我带下去好好看守,谁也不许告诉世子!”
话音刚落,就来了两名随从将云禾和海棠带了下去。
谢瑾兮看着这阵势,她要是不跪上三个时辰,这长公主定是不会罢休了,都怪祁如珩那狗男人,既然要为白月光守身如玉,就该与赵明月明说,而不是让赵明月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她。
赵明月走后,谢瑾兮悄悄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暗中看守,她稍稍移动了一下跪得有些发麻的膝盖。
谢瑾兮本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瞧着祠堂里供奉的这些牌位,她顿时后背有些发凉,只好将自己的腰背挺的更直些。
……
最后一缕余晖散去,暮色将至,夜风微燥。
偌大的门口停了辆马车,一身姿挺拔的男子从车内下来,门外来回踱步的小厮见状,立即迎了上去,急忙道:“世子,您可算是回来了,世子妃还在祠堂跪着。”
祁如珩目光沉稳,面色肃然道:“有多久了?”
“有两个时辰了。”
闻言,祁如珩不知想起了什么,猛然往里跑去。
见祁如珩这么紧张,小厮在心里暗自祈祷谢瑾兮可要平安无事,不然他们这些底下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谁叫祁如珩之前就吩咐过,一旦府上有任何异样,要及时告知他。
祁如珩赶到祠堂时,见少女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脸色微变,冷声吩咐:“卫朝,快去请林大夫。”
“属下遵命。”
卫朝自然知道祁如珩口中的林大夫是谁,此人是祁如珩从外面请回的府医。
祁如珩走上前,目光缱绻地盯着少女的面容,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抱在怀里。
谢瑾兮感觉抱着她这人身上的气息特别熟悉,在他的怀里,她感到很踏实,她从前好似也被这么一个人抱过,可她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很想睁开眼看一下抱着她的人是谁,可她此时又饿又累,实在是没有力气。
……
竹轩院
一中年男子背着个药箱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他缓缓走到负手而立的男子身旁,恭敬道:“世子无需担心,世子妃是因过于饥饿才会晕倒,让她吃些膳食即可。”
祁如珩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开口道:“多谢林大夫。”
林大夫笑了笑,“世子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