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早晚不仅有雾,清晨的草地上也多了一层白色的霜,像在无人知晓的夜里下了一场初雪。
早上雾气弥漫,教室窗户上在里侧凝出一层水雾,余夏用纸擦去窗上的水雾,外面厚重的雾遮挡了视线,坐在教室里连对面的楼都看不清。
余夏听着教室里同学谈论天气。
“天气最近好冷啊,我每天都起不来。”
“是啊,天气这么冷,我每天上下学手都被冻僵了。”
“看天气应该会下雪吧,我好期待下雪啊。”
“没吧,手机上说今天是阴天。我看了,未来半个月都没下雪。”
“啊,怎么这样啊。我还想堆雪人呢。”
他们班班主任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卷进一阵冷气。
赵文华:“马上就是元旦了,我们学校要举办一个联欢晚会,强制我们班出一个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坐在下面的学生们积极发言。
“要不我们集体大合唱?”
“不行,你太没有新意了,而且我社恐,我是绝对不会上台的。”
“那舞台剧?”
“啊?我上去估计会被尬死,到时候要是在台上忘词了,不是上面尴尬,就是下面尴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怎么不说一个?”
“谁说我没有想法的?”
……
班里讨论了一圈,也没讨论出什么。
赵文华望着下面不愿意上台表演的学生,他说:“这样吧。我们班这次就推一个人上去,大家有才艺或特长的自己积极报名。文艺委员,放学之前把人名报给我。”
文艺委员应了声。
下课之后,文艺委员拿着纸问了一圈人,不是说自己没有特长就是说自己不敢上台。
文艺委员问:“江时,你能不能上去表演个节目。”
她双手合十对着江时:“求你了,学霸。你一定可以来一个节目的,对吧。”
江时摇头拒绝:“不行,我没时间。”
“别啊,你可以的。我们班学霸最好了,一定会同意的。”文艺委员见江时拒绝的并不坚定,觉得自己有机可乘,就在江时身边死缠烂打。
余夏乐得在一旁看热闹,也不帮江时解围。
不巧她幸灾乐祸得太明显,被江时一眼看到。
江时立马祸引东水:“我觉得余夏可以,她绝对不会怯场。”
然后余夏就看见原本一脸萎靡的文艺委员眼睛瞬间发亮,像是饿了几天的狼突然看见了肉。
文艺委员惊喜道:“是啊,余夏你一定可以的。”
她可怜巴巴得说:“余姐,都有这么多人拒绝我了,余姐这么人美心善肯定不会再拒绝我的吧。”
余夏冷笑着说:“不,我会成为下一个拒绝你的人。”
“哎呀,别呀。”对着余夏文艺委员放开多了,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终于余夏被她烦的受不了,妥协道:“行吧,行吧。你把我名字记上去。”
随机给在一旁看热闹的江时甩了一记眼刀。
文艺委员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余夏的名字,又问:“那你表演什么?需要我们帮助吗?”
余夏说:“小提琴。”
“余姐,你还会小提琴啊,以前我都不知道。”
“那是,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以后再慢慢给你们展示。”
消息流传到学生群里惊讶了一群人。
“余夏居然会拉小提琴!?”
“我没看错吧,余夏和小提琴这两个词放一起不觉得可怕吗?”
“我余姐深藏不露,傻眼了吧各位。”
“余夏的所作所为终于对得起她的脸了。”
“余夏,我放在心里的女神终于想起她是个女的了。”
“得了吧,我现在很好奇余夏能拉成什么样子,别到时候上去锯木头。”
“屁,我们六班的节目一定是最好的。余夏绝对牛逼!”
教室里,文艺委员完成任务侯给余夏飞了个香吻,就走了。
江时看着余夏问:“你还会小提琴啊?”
余夏点头:“是啊,不然你以为我要上去表演什么?”
江时还真的想了想:“可能跆拳道,散打之类的,你一看就练过。”
余夏虽然看上去瘦,但是肌肉很明显,还炫耀过自己的腹肌。
余夏假笑着展示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我现在就能用散打教你做人。”
冬天衣服厚,余夏把羽绒服的袖子撸上去,露出洁白的一段胳膊,整条手臂力量感十足。
江时隔着衣服把余夏按下来:“把袖子拉下来,天气冷小心冻到。”
余夏坐下来笑着跟江时解释说:“小时候学的,我妈妈为了给我培养淑女的气质,给我报了这个班。学这么多年,虽然没到专业水平,但还算拿得出手。”
余夏笑着说:“到时候让你看看我的水平。”
因为月底就要进行演出,所以排练很频繁。
越临近元旦晚会,余夏待在教室的频率就越低。
在元旦晚会的前两天进行排练的时候余夏背还背着自己的小提琴过来了。
余夏把小提琴放在自己座位旁边,江时看到问:“这是你自己的?”
余夏点头说:“学校的小提琴我用不惯,不顺手。所以还是用我自己的。这个是我妈妈买的,一万多,不是特别好,但是我自己用的顺手。”
余夏邀请江时:“今天晚上排练结束的早,大概七点多。到时候你来不来看,我要在正式演出之前惊艳你们。”
江时点头说:“行。”
晚上七点正在上第二节晚自习,但江时却准时出现在了报告厅。
报告厅里余夏正坐在舞台上的高脚凳上,没玩手机,手里拿着小提琴在调弦。
坐在舞台上的余夏抬头看见到的人江时是江时,她笑容满面的跟江时打招呼。
“江时快过来,马上我的小提琴独奏会就要开始了。”
和余夏玩的好几个人都在,顾书宁笑着说:“快来,余夏特意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你了。”
江时走到中间的位置上坐下,蒋凯复就坐在他旁边,蒋凯复的脸色不太好,不过眼神倒是一直望着台上的余夏。
在余夏开始前,江时问旁边的人:“你是蒋凯复?”
蒋凯复没料到江时会喊自己,点头说:“是。有什么事吗?”
江时的目光又重新放回余夏身上说:“没什么,余夏跟我提过你。”
蒋凯复的视线也重新回到余夏身上,他唇边扬起一抹笑:“是吗?”
台上的余夏调试好琴弦,把小提琴放在左肩上,琴弓搭在琴弦上。
音乐从琴弦上倾泻而下,在一片乐声中,蒋凯复听到江时说:“余夏做什么事都有她自己的计划,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你也应该在做事之前计算一下对这件事的把握。”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蒋凯复听完有些生气,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却隐约感觉到他意有所指,到最后蒋凯复也没说什么。
余夏特意挑了一首欢快的曲子,节奏很快,对手和技巧的要求很高,余夏依然完美的演奏完了一曲。
一曲毕,报告厅的几人十分给余夏面子,掌声雷动,还有人大声说:“好,余姐拉的真好。”
舞台的顶光照在余夏身上,让她看上去如同天使下凡一样。
正式演出那天,余夏特地换了一身裙子。
报告厅里开了暖气,只穿一条裙子还是有点冷,所以余夏套了一件羽绒服在外面。
报告厅肯定无法容纳全校几千口人,只在每一个班里抽十几个人过来看演出。
江时坐在第2排,第1排是演出的后场人员,有的班级大合唱,后台装不下那么多人,有些节目排在后面的人就坐在第一排。
余夏节目排在倒数第二个,正巧她的位置就在江时前面。
江时看着台上的节目,视线会不自觉落在前面的余夏身上。
余夏跟背后有眼一样,她靠在椅背上小声问:“我挡到你看台上了吗?”
江时小声说:“没有。”
“哦。”余夏又转头借着去看台上的节目。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从后台猫着腰走过来,通知余夏马上就是她的节目,让她去后台开始准备。
余夏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递给江时说:“帮我拿一下。”
余夏特意挑了一条抹胸白色长裙,裙长能盖住她的脚,少女的身体玲珑有致,在腰线的视觉暗示下,一对本来就长的腿看上去更长。头发也高高的盘,高贵优雅的像一只正在仰头的白天鹅。
余夏站在舞台上将小提琴轻轻搭在左肩上,环视台下众人,随后又将眼神放在了江时身上。
余夏对着他微微一笑,调皮对江时眨眼,随后琴声倾泻而下,充斥在整个大厅里。
江时看到余夏调皮的眨眼,心跳轰然炸起,耳畔人声渐退,能听到只有余夏的琴声。
他知道余夏没有特殊的意思,可是错乱的心跳怎么也回不到正常的频率。
江时居然在余夏的琴声里听到模糊的蝉声,远远的并不清晰。像是记忆里初见余夏那次听到的蝉声。
江时没有奇怪,这段时间他经常能听到蝉声,也经常能想起第一次见余夏时的场景,即使那些记忆原本很模糊。
可是耳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的响动就好像有一只蝉贴在江时耳边嗡嗡作响。
余夏一曲毕,正在台上弯腰致礼。
琴声消失了,但江时耳畔的蝉声依然存在。
掌声雷动之际,江时恍然惊觉,这段时间一直作响的不是寒蝉,也不是他的幻觉,是从去年夏天第一次见余夏是就为她连绵不绝的心跳。
少年的心动比盛夏的蝉鸣更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