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黄叶地,近来天色愈发黑得早,远山已是暮烟寒翠。这荒郊之处,人少灯稀,唯有一家客栈坐落此地,各色人物往来其中,倒也热闹。
店小二端茶倒水穿梭其间,众人或高谈阔论,或默坐饮食,衣紫衣褐,相安无事。一少年公子急急忙忙走出客栈,东翻西找,围着客栈绕了一圈才找到目的所在,慌忙关门进去了。才系好衣裤出来,抬头一看,只见几个凶恶涎赖之人驮刀挡在门外。
有个身形宽壮的,见他出来,便一把揪住其衣领,往上一提随即往旁边一扔,人便甩出了一丈远,好在地上杂草丛生,并未摔疼,只沾了一身土灰。
那少年人一时未反应过来,瘫坐在地上,等众人又围上来了,才意识到危险,登时弹起来,慌张后退,不想被杂草绊了一下,摔在地上,整个人便如猫崽般蜷在草中,瑟瑟发抖。
一个脸上有条疤的走上前,一面蹲下,一面伸懒腰似的舒了一口气,把刀尖倏地一下插进土里,少年人抽了一下。那人开口说道:“把身上的钱财交出来,就饶了你的性命。”
少年人微微抬头,看了对面那人一眼,立即吓得闪开,又往身上去掏,一面抖一面掏,掏了半日才拿出来,将钱袋递与眼前那人,嗫嚅道:“都、都在这里了。”那人接过钱袋,掂了两下,说道:“就这么点?你是不想要命了吗?”
那少年人立即颤声道:“我从家里逃出来,真的只有这么些。”说着眼泪便滚了下来。那人又笑道:“我看你这一身衣服不错,能卖些钱,不如给了我,我就不要你的命了。”说着便去伸手摸衣裳。
那少年人吓得往后坐了一步,死死捂住领口哀求道:“诸位大哥,饶了我罢!我回去拿钱,你们要多少给多少。”众人见状不禁哈哈大笑。
刀疤脸起身,示意众人,其余人便围上去扒衣服。那少年人仍是哀求不绝,见众人扑上来,不禁失声尖叫。几经挣扎,一只黑手几乎将衣领扯开,少年人尖叫退挡不绝也未能阻止。
千钧之际,伴着一声大叫,那黑手如被蜂蛰一般突然缩回,再看时只见一黄豆大的石子嵌在手背上,血流不止。
其余人也立刻安静下来,那刀疤脸见状也走近来看,瞧了一眼伤口,又环视周围,立即伸手将那少年人拎起来,恶狠狠道:“臭小子,你还带了帮手,我看你真是活腻了!”说着便举起刀来,还未砍下去,手背忽然吃痛松开刀把,如刚才一般,石子嵌入了皮肉,那人更加恼怒,怒喊一声:“是谁!滚出来!”
“是我。”忽听得一声应答,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青年人站在墙角处,垂手而立。身形细挑挺立,身着元青色。俊眼修眉,神色沉静,乌发绾成一髻系于头顶,垂下两根发带搭在肩上。
众人一时未答话,那少年人冷不防连滚带爬躲至其身后,那匪首正要去抓,却迟了一步,又冷笑一声,说道:“两个娘们似的东西,我看你有多大能耐,都给我上!”说毕便扑了上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青年人便将这几个匪徒横七竖八地撂倒在地。
那少年人见状拉着那人的衣袖,眼泪和着灰尘挂在脸上,感激涕零道:“多谢少侠,若不是少侠在此,我此刻还不知怎么样呢。”说着又去抹眼泪。那青年人也不理他,径直走过去拿回方才的钱袋,递给他。
少年人连忙接过,又说道:“我只身离家,又不会武功,江湖险恶,还望少侠庇护。”“你既知道江湖险恶,就该回家去。”青年人说道。那少年人神情似有不悦,又转脸说道:“我姓孙,名令龙。少侠贵姓?” 那人仍是不理他,只往客栈中走去。
店小二迎面走来说道:“客官里边请,您打尖还是住店?”“住店。”“哟,那可不巧了,本店客房已满。”“柴房也可。”那孙少年抢声道:“这怎么行,不如你同我住一间,房钱我也替你付了。”
说着又向那小二递眼色,小二会意,不等其开口便拍手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入了秋夜里冷,客官不如将就一晚。”那青年人思虑一番,说道:“好。”又问房钱几何,孙少年一面抢着说要自己出钱,一面又掏出钱袋。
青年人见状立即拦住,说道:“我自己出钱。”那店小二笑说道:“二位客官不必推让,临走再结账不迟。”“那行,烦请带路。”孙令龙脖子一扬,说道:“不用你带,我带他去便是。”
说毕便拉着那青年人往楼上走,又回头喊道:“小二,送些好酒好菜上来。”二人便一前一后上楼去了。大门角落一桌见二人上去,交头接耳。
旁桌耳闻,悠悠端起酒杯说道:“我劝诸位还是打消这个念头,那年少的虽有些银两,旁的那个却是个厉害角色,只需看看那游龙帮的几人便可知道了。”
那人一听,便出去看,果然见到几人靠墙坐在地上调息,杂草东歪西倒。那刀疤脸尤为恼怒,想他也是游龙帮中有名号的,如今却是这副模样,不由对那青衫小子心生忌惮。
次日,那青年与孙令龙一早就离开客栈,青年骑马在前,孙少年走走跑跑跟在后面。青年见他流汗细喘,不时停下又追赶,自己终不能放马奔驰,无奈只能停下来,对他说道:“这匹马给你,再不许跟着我。”
那孙令龙一听此言,汗也不擦了,急道:“昨日的情景少侠你也见着了,我一个人如何安生,若是再碰见他们,我就……”说着又哭起来。
那青年说道:“你行事张扬又形容单弱,险恶之人如何不盯上你。他们若知道你是……罢了,你回家去,也省了这些麻烦。”孙令龙听他又提到家,不禁又哭得更厉害,连汗也比方才多了些。
断断续续说道:“我已没有了家,我跑出来这么久都不见人来找,我还有何脸面回去。”青年见他如此,想必有一番隐情,只是眼下有要事,更无心追究,只问道:“你家在何处?”
孙令龙仍是抽泣不已,眼角揉得微红,忸忸怩怩不作回答。青年见状心生焦乱,那孙令龙又说起此行的遭遇,却无心再听,正欲劝时,忽听得马蹄声排沓而来,回头看时,只见一群粗眉浓脸的大汉骑着高头大马往这边来,看其势派,恍如凯旋之师。
再走近时,方认出其中几个正是昨日抢财之人,那青年便猜到了几分,孙令龙顿时也不哭了,躲在青年身后。“是他们?”为首一人系着紫金腰带,手拿一串黄玉佛珠,觑着青年问道:“是他们?”那刀疤脸面带羞愤,回道:“是他们。”
那紫金腰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就是他们打了你们?”刀疤脸抿了嘴,沉声道:“是,大哥。”那为首的瞟了刀疤脸一眼,又踱马上前,说道:“两位小兄弟,听闻二位昨日动手打了我的手下,让本帮蒙了耻。我也不为难两位,把你们的钱财留下。另外,留下你们的右手,如此,我也就不追究此事了。”
孙令龙早已吓得发抖,揪着那青年的衣服不放。青年冷笑一声,说道:“他们挨了打不错,但是动手的只有我一人。阁下若是想要我的财物和右手,来讨便是了。”
“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刀疤脸怒道。青年淡淡说道:“你抢别人的东西不成,还叫了帮手,枉你生的人高马大,竟干起这等事来。”
孙令龙见情势不妙,低声说道:“少侠,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他们,放下财物逃走便是了。”“你以为他们想要的只是钱财和你我的右手吗。”青年冷冷道。
“小兄弟,我谅你不懂我游龙帮的规矩,方才这些不和你计较。立刻照我说的做,你们还可保住性命。”那紫金腰带捻了捻珠子,不耐烦说道。
“我说过了,你若是想要,来讨便是了,莫非你没有这个胆量?”那青年仍是淡淡说道。“老三,去解决干净。”“是,帮主。”那人便跃下马,提刀向青年劈过来。